《神的情史》小螯

5、杏街

　　不知道是年龄上有代沟，还是李时仗着自己披了张嫩皮就不要脸地以小卖小，也没说出个什么结果。
　　要到人界时，李时捏指一勾，一朵雪花就从白玉般的指尖飘出，瞬间消失在夕阳下。这大概是天界用来通信的方式。
　　很快有一朵雪花飘在我们面前，李时一点，马上幻化出一排字“梦饕阁”。
　　“你失忆的事我告诉了我大哥，你和他一起也就过一个形式，做给上面看。”

　　梦饕阁位于杏街，杏街是妖界通往人界的唯一通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由一条街发展而出一个繁华的杏城。最开始我没理解道李时口中的“繁华”是什么意思，想到的就是百鬼夜行的场景，满城阴森恐怖地全是纸钱元宝蜡烛和飘在半空中的鬼魂，到了杏街我才知道这繁华二字用得极为恰当。
　　一路朱门碧雕梁，鳞次栉比，所有门窗屋檐雕刻的全是奇花异草，屋顶上装饰着琉璃烧制成的各种说不出名字的的脊兽，飞檐上挂着六角铜铃，房屋之间、院落之间、墙垣之上，稍有空隙的地方全是高大银杏树，枝繁叶茂得好像要要遮天蔽日般。夜幕降临，银杏树上、各家店铺前、窗檐前皆挂着红灯笼，店铺中、街道上的人摩肩接踵。
　　“可不可以换一种颜色？这绿油油的颜色难看死了，像油麦菜一样。”来杏街前李时把我的女装变成了劲身男装。
　　李时道：“你以前那样太招摇了，这个绿色……还是太招摇了。”说着掐指又要变什么。
　　“别别！”我吓得后退一步：“我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一样，你给我变身男装会让我以为你有特殊爱好……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李时神秘一笑道：“你猜。”
　　说着伸手在我鼻尖一点，我鼻子下莫名多了两撇小胡子。
　　“啊！”我吓得本能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胸，摸了摸，松了一口气，又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道：“我这就变男人了？”
　　“这是幻术，在天界以外都能施展，回到天界，就不起作用了。”
　　我瞬间影帝上身，感觉自己就是一王孙公子哥，街边二流子，忍不住想抖腿，想抖肩，手中折扇摇了摇，这种角色扮演的感觉根本停不下来。

　　到杏街前紫媓就变成了云雀模样的紫色小鸟，扑哧着小翅膀站在李时肩上，我不知道以前做了什么事让自家养的鸟这么不待见，为了改变现状，我让李时买了好些干果，讨好地喂给紫媓吃，紫媓很嫌弃地看了眼我手中的贿赂品，勉强地吃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小肚子胀得圆溜溜的，摇摇晃晃地犯饱困。
　　街上的人脸上都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下半截脸，女人戴银色的，男人戴金色的。我觉得蛮好看的，也要，李时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两个，我拿了金色的戴上，李时大大方方地把银色戴上。
　　梦饕阁就是一个妖界的客栈，入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棵巨大无比的银杏树，那腰围怕是要五个成年男子手拉手才能抱住，抬头看，发现这客栈就是围着这树修的，楼上的一间间客房成“口”形也是围着这银杏树，一共有四楼，每楼二十八间房。
　　树下摆放着四方黑漆桌十来张，长条凳围着四方桌放着，每个四方桌上方悬空挂着一只红艳艳的灯笼。

　　李时让紫媓跳到他手指上然后再把紫媓放到我肩上，用心灵相通道：“天帝催我回去，四楼东一就是你的房间，你在里面等我大哥，别到处乱走。”
　　“你大哥长啥样？”
　　“紫媓见过他，而且他也认识你。对了，他身上有天界的图腾，就是这种——”李时冲我勾勾手指头，我凑近了一点，他将自己的袖子向上拉了拉，露出前臂上那一小块血色的图腾，图腾的中心是一只马形鹿角兔耳鱼鳞的灵兽。繁复的云状的藤蔓紧紧裹住它，隐隐流动着金光。
　　“我大哥法力高强，难有敌手，和他在一起，绝对的安全。”
　　“一般的人类不可大能出现在杏街，神族也很少来这里，所以来这里的也都默认为是妖了，一般妖对妖还是很友好的，你也就不用担心。不过这几日是长盂节，午夜开始就一定要关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直到第二天天亮。”
　　李时婆婆妈妈交待完事，甩了几张大面额的银票给我，才离开了梦饕阁。
　　我将圆成一个球的紫媓从肩上取下来，拉了拉衣襟放进怀里，见一楼这么热闹也不打算马上上去，找了个位置坐下，马上有一个摇着狗尾巴长着狗耳朵的小二小跑了过来“这位客官吃些什么？”
　　“你这里有些什么菜？”
　　“听客官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可以尝尝我们杏城的特色菜，我们梦饕阁的杏城菜是做得最正宗的，像爆炒人舌、碳烤童子心、香辣美女煎饺在整个妖界都小有名气！”
　　“……”这是叫我吃人？
　　“还有闷牛肉、水煮虾、花雕醉虾、粉蒸芋头、油酥花生鸡味道也是一流！”
　　“那就粉蒸芋头、水煮虾和油酥花生鸡。”
　　“得了，马上给您上菜！”
　　小二才走开，就有两个美艳的女妖大大方方地来到我这桌坐下“小哥哥，没有空桌了，我们瞧你也一个人，不介意咱们拼个桌吧？”
　　我笑了笑“一点也不介意。”
　　女妖笑了笑，对另一个女妖说：“我们来了杏街就要吃这里的特色菜，要知道这杏街连接这人界，这人肉比妖界其它地方的要便宜和新鲜许多，滋阴养颜，美得赛神仙。所以这顿我们也吃点人肉补补身子。”
　　“随便，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我扭头看向一边，淡定地喝了口茶水。这地方真是没法呆了。

　　“有个复阴的蛇妖向你提亲，这么好的事，怎么没答应呢？”
　　“什么复阴的，是那家伙的姑父在复阴工作，他本人复阴去都没去过呢…我要的男人很简单，只要美貌无双有钱有权的完美男神！”
　　“有钱有权是陛下，美貌无双是十三公子，你倒说清楚你男神到底是谁？”
　　“肯定是十三公子啊，十三公子不但长得……啊！”女妖像是想到了她男神举世无双的容颜了，一边捧着小脸蛋一阵娇羞狂扭，一边说：“而且很有钱！十三公子还未婚，真是整个妖界的曙光啊！”
　　“呵呵，能把他独占的那个妖还没有出生呢，想他平日都在复阴城中，想见到他只能去复印死守，唉，那些仗着父母有钱有势就能住在复阴的小贱人真是太好命了。我听我姐夫的妹妹说，她有一个朋友就住在复阴，她朋友的父亲就在十三公子的府里当差，经常能见到十三公子，说是十三公子本人比画像要美几百倍！”
　　“啊！真是太不公平了……。”
　　看着那两个女妖一边说一边在她们的菜里动筷子，我强作镇定地啃着我的芋头，但看到她们从盘子里夹出一只手指头时，我只有捂着嘴离开了桌子，直奔自己的房间。
　　隐隐约约听到其中一妖说：“你看那男的好奇怪，像没见过吃人一样……”

　　冲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倒了一杯茶水喝下，伸出手指勾住金铃，想和李时说会儿话，却发现那边迟迟没有回答，难道这东西距离隔远了就不灵了。
　　我摸出怀里的紫媓，它还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伸手戳了戳它那圆圆的肚子，它翻了个白眼，歪头栽倒，一副要翘过去的样子。
　　“你怎么也是天上的灵禽，怎么就撑成这副德行了……”
　　紫媓虚弱地勾了勾小爪子，看得人怪心疼的。
　　“得嘞，别抽抽了，我去找个兽医给你看看。”我把它捧在手上，出门给他它找兽医。

　　对于杏街我本就不熟悉，找了好一会儿，只找到一家医人的医馆。
　　走到门口我就呆了，医馆里奇形怪状的妖精挤满了屋子，拿桶装了一桶自己肠子的猪妖、不停掉眼泪的鳄鱼精、挺着大肚子不停呕吐的男人……
　　“借过。”身后有一男人说话。
　　我连忙侧身让开，看清身后人的样子差点当场吓晕过去。那人身材修长，一身黛色的衣裳，袖满狰狞兽面恐怖骷髅头的腰带上挂着香囊佩玉，但更恐怖的是他脖子以上的部分——披头散发，脑袋被人从上往下劈成了两半，一半还在脖子上，眼珠转了转，舌头从脑袋断裂处不受控制地垂吊下来，脑子里雪白的脑花明晃晃的，他脑袋微斜，防止脑袋里的脑花洒出来，而他怀里像抱盆一样抱着另一半已经发灰的脑袋。
　　“半个脑袋”进入医馆，刚才还闹哄哄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一屋子的妖精都惊讶地看着他，“半个脑袋”并不在意，径直走到分发号牌的老头面前。
　　老头猛然抬头一看，也吓得不轻，等缓过神来，仔细一看，又惶恐地从柜台中快走了出来，道：“公子怎么亲自来了，快随我到里间来。”说着挑帘弯腰恭敬地请“半个脑袋”进了里间。
　　一个被眼屎糊得睁不开眼的绿脸妖怪叉腰破口大骂道：“格老子的，是哪个龟儿子插队哦，老子眼屎糊了一天了，都在这里排列子，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说到这里被身边的人给捂住了嘴。
　　抓药的药童停下手中的活，冷笑一声，道：“还真是眼屎糊了眼，刚才进去那人是有几个臭钱，整个复阴乃至整个妖界，除了陛下，就属他最有臭钱了。”
　　绿脸妖怪听了这话半天都不作声，好一会儿才将捂住自己嘴的手拿下来，声音有些发抖，不可置信道：“刚才那人是十……十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