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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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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雪断断续续的又持续了好几天。
时见和信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凝已经好几日没有看见过她们了。
掰着手指这么一算来,似乎是因为近期感染风寒的缘故,就连参加早课的人也少了不少——凝仰着脑袋琢磨了半天,突然就顿悟了——果然在怀里揣着一个暖炉就是好啊!
不过这气温也确实太低了一点,在凝渡过的十四年的生命中这似乎是最冷的一次。
空中不时的会刮过一阵小风,凝把袖子拢的更紧了些,心中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在怀里再多揣两个暖炉。
思索间,人已来到平日里的那颗梅树下。
六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她遇见了夜斗。
凝只是模糊的记得,那个人突然从视线的死角中蹿了出来。她所瞥见的那双透蓝的眼睛,就此让天空黯然失色。
[好漂亮的颜色……]
一瞬间,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喂!……你等一下!]
不可思议的,本来应该就这样被忘记的事,却清晰地记了下来。
[你是谁?我好像没在这里见过你。]
——好干净的颜色。
[你看得见我?]
[你这个人好奇怪!一个大活人站在我面前,我为什么会看不见?]
男子的表情显得有些惊讶,他又指着某个地方问:
[那那些呢?你也看得见吗?]
——那是漂浮在天空中,以奇怪的姿态扭曲着的妖物。
[看得见啊。为什么这么问?]
闻言他又上上下下的将她打量了一遍,抓了抓脑袋,然后才带上了一点无奈的语气说道:
[怪不得,原来时见那家伙现在住在这种地方……]
[你是在说时见大人吗?就是祷巫宿的时见大人,她可是我最喜欢的人了!]
——这个人,他也认识时见大人吗?
[难道说你……]
[这么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凝歪着脑袋,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她突然很想知道,也很想了解眼前的这个人,他的名字,他的身份还有很多很多。
男子也许是被她较真的神情逗乐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
[我叫夜斗,是神。]
(二)
在祸津神夜斗的记忆当中,那也应该算得上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彼时还是少女的时见棱一手拿着鸡毛掸子追赶着几只油赤子,一边叫嚷着要他们把吃掉的灯油吐出来。
作为他从那个‘家’中有一次逃出来后的第一个委托人,少女明显淡定过了头。
[给你,五元。]
时见棱一边把鸡毛掸子和五元一起交给了夜斗,一边甩了甩手就朝屋子里走去。
留下的夜斗和那两只油赤子在风中颇有凌乱的趋势。
[那个……客人你真的没什么问题要问吗?]
在时见棱人终于走到了和室中,将要把门带上的那一刻,夜斗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话就真的会被当做背景略过了,于是弱弱的开了个口。
时见棱呆了一会,一手搭在门框上维持了这个姿势半天,这才不紧不慢地问起:
[说起来你谁?]
[……]
[我叫夜斗,是神。]
[……]
[骗人!我在祷巫宿呆了这么久根本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神明!]
八岁的凝在沉默了一会之后果断的喊出了这样的结论,直接给了夜斗一个会心一击。
——[恩,没听说过。]
——[那就麻烦你帮我打扫院子了。]
彼时的时见棱想了半秒后秒回道,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两只油赤子在原地蹦哒着看着某人一点一点的风化,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蹦哒着跳走了。
[不过,确实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神明呢……对了,你的神社在哪?说不定哪天我就能去拜访你了。]
凝似乎没有注意到夜斗有些僵硬的神色,一脸天真的提出问题后,却发现对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动过。
凝用手指戳了戳他,没反应。
[呐……我说,你该不会没有神社吧……?]
无意间,2hit达成。
[日本的八百万神明我怎么可能全部记得,说不定你也就在其中吧。]
年轻的时见棱在某神明打扫完院子之后就开始与其开始闲聊了起来。恰时那两只作死的油赤子又跑了回来,被愤怒的时见棱扔出的一杯子砸个正着。
夜斗神看着无声的抽了抽嘴角,目送那两只小妖怪仓皇的逃开。
[不过神明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工作,你该不会是专门帮人打扫院子的神明吧?]
[哈!?才不是!你给我看好了!总有一天我会打响名号,拥有一亿二千万信徒祈求我实现他们的愿望!]
……时见棱总觉得自己的一句玩笑话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不过她也确实很久没有与人这样畅快的交谈过了,于是就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道:
[那么目前还是居无定所的神明大人,等你打响名号,拥有一亿二千万信徒之后,我还能来委托你吗?]
[——呐呐神明大人,等你有了神社……或者说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如果,我还能记得你的名字的话,能不能也请你叫出我的名字?]
——那就是六年前,知道了‘被人们遗忘的神明将会彻底消失’这件事之后,凝与夜斗所定下的约定。
——[……好。]
——[你的愿望,我确实听到了。]
——[时见棱,汝为有缘人。]
——[时见凝,汝为有缘人。]
(三)
这双眼,决定了时见棱的命运。
那是谁也看不到的世界,群魔乱舞,妖物横行。王都的天空,并不似它所看上去的那么蓝。
[时见大人!]
在为那位妃子施咒之后,时见棱却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信子赶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却被她抬手制止。
掌心上,是再殷红不过的血。
[时见大人……]
信子担忧的看着她,忍了忍,最终没出声。
时见棱却一反常态的对她露出了笑容——信子所知道的笑法有很多,在这宫中最常见的是冷笑、嘲笑、讥笑……她记得时见棱刚入宫的那会儿,她脸上是还未人情世事被磨去的、最干净纯粹的笑容——不是现在,和宫中那些无法反抗,任人摆布的傀儡一样,满布着无奈,苦涩的机械的弧度。
而时见棱现在就带着这样的笑容,对她说:
[信子,再陪我去一次吧,那时候的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种着一棵梅树,即使鲜少有人来照料,却依旧顽强地活了下来。
信子看不见妖物,但是她记得时见棱说过,整个王宫中只有这里,是『那些东西』最少的地方。
看着时见棱难道平静下来的神情,信子似乎突然能理解为什么凝会经常跑到这里来的原因了。
然而不多时,时见棱就再一次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时见大人!!]
时见棱对信子焦急的呼唤充耳不闻,只是两眼无神的盯着那颗梅树,握紧地指隙间散发出了一丝淡淡的——朦胧的黑色。
——「已经要到极限了吗?」
——「还不行,不能在这种地方……」
——「我还没有……」
仿佛就像是心脏的跳动一般,声音越来越快——然后有什么东西在某个地方一齐‘唰’的一声睁开了眼睛——
[时见大人!!!]
信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将时见棱的意识拉了回来。她有些茫然的看着信子,却听见对方说:
[时见大人,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