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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煞孤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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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民间就流传着一句话——“天上白玉宫,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传说中,在日月同生,星辰不灭之处,有一座高高在上的宫殿,宫殿全由白玉筑城,美轮美奂,里面呀,住着一个倾国倾城的仙人。那个仙人呀,手里拿着长生不老药,就是当年后羿从西王母那求来的那颗。其实当年的嫦娥并没有飞升,而是被那个蓬蒙给被逼自尽,蓬蒙呢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坏事做尽,吃了长生药必遭天谴,还不如做个人间的富贵帝王,这长生药呢就这么流了下来,后来呢天上的神仙觉得这样的仙药在人间必会引起灾难,就派了个仙人下来,待在白玉宫里等着有缘人。
穿得破破烂烂的瘸腿道士正坐在树荫下眉飞色舞地胡扯,旁边围着一圈的小孩子。
“胡说!你说的和娘亲说的不同!长生药明明是给嫦娥吃了!”其中有个孩子提出异议。
瘸腿道士一扬眉,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骂道:“你这娃娃好无礼!这都是爷爷我亲眼看见的!哪里有假!”
“哇哇哇……”孩子们都被他这凶狠的模样的吓跑了,只留下道士一个人呆在树下,双手枕着头,好不悠闲。
“小玉儿,你看什么呢?”楼且卿张望了一下,不解道:“一个臭道士,值得你看这么久?”
段言玉摇摇头,说:“我们走吧!”
走了几步,她又看了一眼,却见了那道士睁开了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心中一惊,忙回过头,手上有汗渗出。
以前听人说起,她一出生母亲就因难产去世,办满月酒的那天突然冲进来一个疯道士,那道士瘸着一条腿,指着她说她是天煞孤星之名,刑夫克兄,杀母害父,注定一声孤苦。当时大家还是不以为意,只当是胡言乱语,把那疯道士给赶了出去,但是在她七岁之时,兄长却在战争中被流箭射中,伤重不愈,人们始才忆起当年道士的预言,对她指指点点——刑夫克兄,杀母害父,已经说中了两个,那么……
段言玉不由有点怔忪,就是这件事,父亲才对她愈发冷落,未满一年,便急匆匆地把她送到了应岳书院。她并不是一个信命的人,也不觉得自己的人生会被那道士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给决定,但是今天又瞧见了一个瘸腿道士,那些被压抑的忧思与回忆不知不觉抽枝发芽……如果真是天煞孤星,该怎么办呢?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爱人,抓紧了她的手。
怎么办呢?她已有了不愿放弃的人呀!
楼且卿察觉到她的异状,反手紧紧握住她们相连的手。
“小玉儿,我知道你的心里压着很多的事……”
段言玉勉强挑起一个笑,说:“哪有,且卿莫要想多了。”
楼且卿长叹一口气,说:“你总是不肯把你的事告诉我,有时候我真的觉得离你好远。”
“且卿,我……”段言玉正欲解释,却被身边人打断,只见楼且卿扬起一个无邪的笑,说:“不过没有关系呀,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把一切都告诉我的。”
段言玉心中暗叹口气,今日不过是伤差不多好了,楼且卿拉她出来走走,没想到却会成这样。不是她肯告诉楼且卿,只是……一想到以前还会和蔼地对她笑的父亲在哥哥死后看她的厌恶眼神,她的心就一阵钝痛——真是再也不想被抛弃了,就算有一点点的可能也不允许。
两人也没了逛街的兴致,手拉着手回到了客栈,中间却是一路无言。
进房时,段言玉对楼且卿说:“今晚我们便去断剑山庄罢,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与连珠寨相关的信息,你先去休息一下。”
楼且卿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背着她躺下。
段言玉坐在桌边,喝着茶水,却觉得口里阵阵苦涩。她摇摇头,努力梳理一下思绪——所幸天一阁阁主下手并不重,伤口不深,而且她们身上灵丹妙药也带了不少,这才没有在床上浪费太多时间。不过这事也算给她一个教训,再不可以轻敌。现下皇上身体还好,正是笼络势力的好时节,岭南这一块一向是宣王燕期的势力,如果能够趁着拔出十二寨的机会从他手上夺过这块地方,再顺势打压他一下……这原是她的预想,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有点复杂了呢,官府还没扯上,江湖就有这么一大堆麻烦事。
如果断剑山庄与连珠寨是有利益勾连,那么天一阁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呢?
段言玉左思右想还是想不通,她拿出一张纸条,把这边情况大致写了下,然后把纸条放在桌上晾干。不多时,字迹已全部消失。她把纸条塞在小木筒里,用口哨声唤来一只雪白的鸽子,把木筒系在信鸽腿上。
她摸摸信鸽的头,看着信鸽扑棱一声飞起,向京城的方向飞起。
“阿忻,作岑,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呢?”
躺在床上的楼且卿听见她这一声无意识的低喃,不由忿忿扯紧了被单。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吃醋,但是一听到段言玉的嘴里出现别人的名字就会莫名的不开心,一看到她对别人笑就特别气闷,有时候她真想把这人用锁链绑起来,让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但心里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不忍心折了这人的羽翼,而凤凰注定舞于九天……
到了晚上,楼且卿和段言玉换上行装,趁着月黑风高溜进断剑山庄之内。
虽说断剑山庄还算守卫森严,但于她们两人却形同虚设,加上她们之前对山庄内情况多有打探,故从围墙飞过便直奔山庄内一栋隐秘的小楼,一路并无阻碍。
“这便是李承光平素处理事务的思雨楼,小心。”段言玉看着黑黢黢的小楼,轻声说道。
楼且卿却不理她,一个翻身上了楼,段言玉苦笑了下,忙跟了上去。
原以为要撬锁才能开门,没想到门却是虚掩着的,一推即开。
她们两人踮着脚尖走了进去,再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向里面走去。
幸亏她们在无争谷里面练过眼功,故而即使在这样的黑暗中也能依稀将事物分辨清楚。
尽管做好了心里准备,但仔细看时还是有些吃惊——这里面的格局布置一点都不像处理要事之地,倒像是大家闺秀的闺房。段言玉想起曾在江湖志上看过李承光与妻素来恩爱,但其妻不幸早逝,莫非这便是他追忆亡妻之所?
正想着,楼且卿已开始探查起来。
她嘴里衔着夜明珠,双手翻动桌上书页,见段言玉望过来,朝她摇了摇头。
段言玉于是走到柜子旁,把柜门轻轻打开,见里面叠着一个又一个精致的盒子。
她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个盒子打开,却见里面不过是一支女子用的步摇,不由有些失落,看着这么多盒子,心想不会都是首饰盒吧。她又打开了几个,失望地发现里面不是首饰就是胭脂,或者其他一些小玩意。她朝楼且卿做了个眼色,两人正欲去另一间房探查,却忽然听到一个如梦呓般的声音——“雨儿,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她们忙躲到暗处,便见门被一把推开,走进来一个只着中衣,赤着足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蓄着美髯,身形高大,若是平时也当是十分伟仪,只是此刻神魂不定,双瞳无光,有若疯癫。
他大喊:“雨儿,是你回来了吗?别躲了,我都听见声音了,出来见一见我好吗?……”他双手掩面,言语中难掩哀伤,“你瞧,我从来不敢把门关上,就是怕你回不来了……我知道错了,你出来见一见我好吗?”
“雨儿、雨儿……”他瘫坐在地,喃喃地唤着亡妻的名字,“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可是你为何,连一梦都吝于赐予我呀!”
许久之后,再也没有了声息,楼且卿猜想这人怕是走了,便悄悄探出头去。
“谁?!”原本瘫坐在地悄无声息的人立马抬起头,如电般出手,口中怒吼:“可恶的小贼!你们扰了雨儿歇息!”
段言玉和楼且卿不得不现身出来与他缠斗,好在这地方还算偏远,倒也没引起别人过来。
交了几招后,段言玉挪身到楼且卿身旁,低声说:“我能甩掉他,你先走!”此时楼且卿心里也有了个底,得知她所言不虚,便点了点头,趁着段言玉拉住李承光,找了个机会从窗边跳出。
李承光见一人逃走,更加暴怒,出掌愈发凌厉,带着呼啸的狂风。段言玉仗着身法轻灵,躲开了一次次的攻击,不过也感到躲避愈发吃力,想着现在楼且卿应该已经安全离开了,她一弯腰如游鱼般从李承光腋下滑过,避开那虎虎生威的一掌,足尖一点,径直从窗口冲出。
不过纵然她身形够快,衣服仍是被掌风扫到,一块布被直接割断,掉在地上。
李承光大约是知道自己追不上她,只恨恨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脚狠狠地踩着地上的断布。
回到客栈房间时,段言玉讶然发觉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难道且卿还是被断剑山庄那些人给困住了?
她心中担忧过甚,无暇多想,推窗正欲再到山庄里面去一趟,却见楼且卿从门外走了进来。
“且卿,你怎么了?”段言玉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担心地问道。
楼且卿摇摇头,一下子抱住她,却不说话。
段言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往常一般安慰她。
好半晌,楼且卿才算恢复正常,头埋在她肩上,低声说:“小玉儿,我心中烦闷……”
“怎么了?不妨与我说说?”段言玉温声道。
楼且卿摇了摇头,容色又恢复冰冷,却又带几分倦怠,说:“我累了,想睡一下。”
“那睡吧……”段言玉心中渐渐涌现出一种不安感,她咬着唇,眼神却渐渐苦涩。
是……多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