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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断剑可连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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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树影幢幢,闪闪灭灭,有若鬼火。
“阁主,这是从苏肖身上发现的东西,属下怀疑连珠寨与断剑山庄暗中有勾结。”
说话的是一个蒙面男子,他一身劲装,跪在地上,双手向上捧着一枚令牌。
“断剑令?呵,当真有趣……”
那个阁主隐于黑暗中,只能依稀可辨暗红的长袍勾勒出一个影影绰绰的高挑背影,忽而,她把手一扬,断剑令如电般飞出,直冲不远处的灌木丛。
灌木里传来一声惊呼,接着一道黑影从中飞出,脚尖一点枝叶,便向前冲出十余丈,几个起落之后便再无踪影,唯有地上斑驳血迹。
蒙面男子刚想追出去,却被红衣人制止,他不解地问道:“阁主?”
红衣人却没有说话,嘴角向上挑起一个古怪的笑。
福来客栈里,楼且卿正睡得迷迷糊糊呢,忽然感到一阵冷风吹来。
她猛然惊醒,伸手一摸,发现身旁被裘已冷,应是枕边人已离开多时,而窗户,却被风吹得打开,嘎吱作响。
她顿时间睡意全无,披起外袍立在窗前,望夜色苍茫,不由生起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小玉儿去哪了呢?”楼且卿攥紧了衣角,又是心急,又是生气。她最怕段言玉这样一声不响地自顾自做那些危险的事了,不是说好了一起的吗?为什么每次总要留下她一个人?虽然知道这是因着那人太喜欢自己,舍不得让自己出一丝意外,但她就是有些莫名的怨怼——她并不想这样被人保护呀,她想与爱人携手并进,而不是像个深闺女子一样整日担心心上人的安危。
正思绪嘈杂,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段言玉放缓了脚步走了进来,看见楼且卿站在桌边,不由一愣,道:“且卿,你怎么醒了?”
楼且卿见她不知何时换了一件暗色的长袍,除了脸色在暗黄的烛光下带点苍白疲倦外看不出什么异常,她皱着眉,狐疑地打量着,问道:“这么晚你出去干什么?今天是初一,不要告诉我你是去赏月。”
段言玉轻咳几声,微笑道:“大约是受了凉风,我有点咳,怕吵到你,便外出逛了一圈。”
她大约真是病了,连声音也带几分虚弱,显得笑容虚无又飘渺。
“为什么不告诉我?”楼且卿有点急,忙上前想把人扶到床上,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
段言玉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说:“我还没那么弱呢,别把我想成病秧子。”说着,便走到床前,合衣躺下,却是枕着另一个方向。她朝楼且卿轻声说:“且卿,我和你交错开来睡吧,我怕把病过给你。到时候连你也躺在床上,就没人来照顾我了。”
“我才不像你这么弱呢!”楼且卿哼哼,不过想到错开来睡可以把这人终年冰凉的脚给捂热一下,也好让她的伤寒早些好,便应了。她把窗户给关上,弯腰替段言玉把被子给捻了捻,正打算熄灯上床时,忽而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咦?小玉儿,你的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段言玉在躺下的那一刻强装起的精神顷刻如山倒,此时她头昏昏沉沉的,浑身发热,有若在沸汤中起起伏伏,哪里还听得见别人的呼唤。
楼且卿见段言玉没有应声,心顿时慌了,她小心地解开这人的衣袍,发现左肩上绷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大约是没有包扎好,此刻白色的绷带上隐隐约约渗出一点鲜红,却又被暗色的衣袍很好地掩盖住了。
楼且卿心中慌了神,她竭力使自己稳下神来,从行囊里取了上好的金疮药,把绷带慢慢解开,又仔细包扎了一遍。
不多时段言玉就发起热来了,额上虚汗冒出,双唇煞白,脸上却有不自然的嫣红。
楼且卿替她把了把脉,又取来退烧的药,和着茶给她服下。此刻她十分庆幸自己曾经和无争谷的药仙前辈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应付这些伤病绰绰有余。但是为什么,心中这么慌乱呢?
段言玉的双眉紧皱,似乎是极为难受,她的嘴微微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楼且卿凑过去一听,发现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哥哥,不要走,不要走……”。她的心忽而变得十分的疼,好似被什么人用钝钝的刀子一下一下地磨着。她握紧了段言玉的手,轻轻说:“小玉儿,你还有我呢,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看着眼前人这副虚弱憔悴的样子,她忽然就想起了初见时的那个孩子,明明生得唇红齿白可爱无比,却总是皱起一张脸,显得老气横秋。那孩子又不爱说话,平时只是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呆着,看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出神,虽说学东西学得老快,却从不和他们一起玩耍,而她,自然也是讨厌如此木讷无趣的人。直到某一天晚上,电闪雷鸣,她听见角落里传来低声的啜泣,走近一看,却是那从来面无表情的孩子缩在墙角,哀哀地哭着,嘴里不住地说:“哥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那时候,她第一次对一个人起了一种类似于怜惜的情绪,头一次地,想要好好地保护一个人。于是,她拉起了女孩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你还有我呢,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而今弹指已过十个春秋,面前人早已足够强大,或许再也不需要她的保护,可她却念念不忘儿时的誓言……
“可是,”楼且卿蹙眉,眼中流露出淡淡哀伤,轻声道:“为什么你总是不给我保护你的机会呢?为什么我总觉得……看不到你的心呢?……小玉儿,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次日段言玉醒来时,发现已日上三竿,而伤口处大概被人上了药,肩上的痛已经缓解不少。
被发现了吗?
她无奈地勾唇,露出一丝苦笑,心想等下一定要装下可怜,不然定会被骂了。
突然门被推开,满室飘着苦涩的药香。
段言玉摸了摸鼻子,皱了下眉头。
楼且卿见她醒了,难掩喜色,把药端了过来,说:“我刚刚熬好的药,趁热喝了吧。”
段言玉咬了咬牙,实在不想喝那粘稠浓黑,一看就苦涩无比的液体,但是看看楼且卿眼下的青黑,还是闭着眼一口气喝了下去。顿时,满口腔的苦涩让她有呕吐的冲动,突然嘴中被塞入一粒桂花糖,淡淡的清香缓解了口中的异味。楼且卿朝她眨了眨眼睛,说:“知道你不喜欢喝药,特意给你买了桂花糖。”
段言玉笑了,恍惚间想起小时候病痛缠身,被仆人灌下一碗又一碗的苦药,那时候她从未想过,原来吃药也能如此幸福,也从未想过,自己这般不祥之人,也能得到别人的怜惜。
“想什么呀?笑得这样傻。”楼且卿把空药碗放到桌上,又坐到床边,轻轻握住段言玉的手。
段言玉看着她,轻声说:“想你呢,累了半宿吧,还不上来歇歇。”
楼且卿摇摇头,说:“我还在给你熬粥呢,等下就要去看看,免得糊了。”
“原来且卿这般温柔体贴,还真有贤妻良母的潜质。”段言玉声音中带一丝笑意。
楼且卿刚想说什么,看见她苍白的脸又心软了,只柔声说:“你还是好好睡一下吧,粥好了我会叫你。”说完,就想起身去厨房看看粥糊了没,顺带做几道清淡的小菜,却被床上人一把拉住。
“且卿,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段言玉本想调笑楼且卿几句,但是看她这样平淡无波的模样不由心慌了,她真想楼且卿跳起来骂自己几句,也不愿她这样不言不语,把一切都憋在自己心里。
楼且卿心中梗着一口气,一听她这样说也自然地点了一下头,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她说:“是的小玉儿,我怨你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什么危险都喜欢一个人去承担,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又总是让我担忧心疼,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却又从来不肯与我携手并进……你明明知道,我见不得你这样作践自己……”
说着说着,声音中已带一丝哭腔。
段言玉慌了神,她手足无措的解释:“且卿,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我、我……”
平时舌灿莲花的嘴里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又惹得爱人不开心了。
“你看我,又这样……”楼且卿慢慢平静下来,说:“对了,我看你的伤口形状奇怪,不似一般暗器,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谁伤了你?”
段言玉苦笑,从袖中掏出一件物品,说:“其实这个东西,我们身上都有一块。”
楼且卿一看,是一块断剑形状的令牌,上面还有晦涩血迹,她的心又有些疼了。
“断剑山庄?”楼且卿又马上改口,说:“断剑山庄的人把这东西当宝,哪里会把它当暗器给送人?”
段言玉点了点头,说:“我觉得断剑山庄与连珠寨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其中必有猫腻,于是昨晚便想查探一番,哪知半路上遇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称另一个为阁主,我被他们发现后,那个阁主就赏了我一枚断剑令。”
“如此不把断剑山庄当回事的……只有传说中的天一阁主了。”楼且卿嘴上衔着一丝冷笑,道:“呵,天一阁又怎样?既然他敢伤你,我必要他付出百倍代价!”
段言玉摇摇头,说:“天一阁神秘莫测,而且其阁主武功深不可测,还是不要惹为好……对了,我听他们说这枚断剑令是从一个叫苏肖的人手中发现,还说什么怀疑‘连珠寨和断剑山庄有勾结’,只怕苏肖在连珠寨是个挺重要的人吧。”
“连珠寨、断剑山庄、天一阁……”楼且卿的眸中冷意泛现,说:“等你伤好了,我们便去探一探连珠寨罢,我倒要看看其中有些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