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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李自成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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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正悠悠地行着两个人,红衣蓝衫,衬着这黛绿的枝叶,却是十分赏心悦目。
“小玉儿,我们现在是直接去荆州?”
段言玉摇了摇头,说:“你忘了,我们说好要再去拜会成蹊兄的。”
楼且卿扁扁嘴,说:“要不是他是断剑山庄家的公子,哪个愿意去见他?”
“李成蹊也算是个人才,”段言玉思忖了片刻,又道:“而且难得他的心不在江湖,若是以后能入朝为官,也当是大有所为。”
“小玉儿,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楼且卿看着她,十分严肃的样子。
段言玉也紧张了起来,想起师娘的态度,不由有些忐忑,道:“什么、什么问题?”
“我发现——跟着你走我越来越不爱动脑子!都怪你!”楼且卿扑棱一声笑了出来,说:“瞧你刚刚紧张得!哈哈,被我骗了吧!”
段言玉这才松了一口气,瞋了她一眼,道:“你这人真是……”声音却不知不觉越发温柔,“都和我在一起了,又为什么要费脑力去东想西想?”
“这样可不行!要是你不在我身边,我被别人骗了怎么办?”
“那我们……”段言玉不自觉抚上她的墨发,轻擦她如玉的面颊,轻声说:“那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吧。”
楼且卿也反手抱住她,低声道:“小玉儿……”
两人于林中缠绵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分开,看着对方凌乱的发鬓不由哈哈大笑。
“来,我得给你整理一下仪容,不然别人可就看出且卿是个大美人了。”段言玉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小木梳,把楼且卿如瀑的发放下,梳理整齐后用玉带扎起。
楼且卿配合地坐下,道:“就是不整理仪容我也是个大美人!”
段言玉好笑道:“是是,我家的且卿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漂亮的!”
楼且卿显然是被这句话给取悦了,弯着嘴角,满脸的心满意足。
事毕,楼且卿也替段言玉重新梳理了头发,只是她平素不怎么会这些东西,扎得歪歪斜斜的。
段言玉却不以为意,对她回眸一笑,说:“走吧,我们还赶时间呢!”
她略微凌乱的发微微晃动,竟生了几分潇洒不羁。
楼且卿看直了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忙快步赶上前面人。
这段路程,若是她们使起轻功来不过一瞬,只是这两人都想与对方多走一段路,故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种耗时耗力的方法。只是,就算她们再怎么放慢脚步,这段路终究是会走到尽头。
向晚亭,李成蹊负手站在亭边,俯瞰莽莽林海,心也随这风景般,放得无限大。
今日是发榜的日子,大家都去看榜了,因此向晚亭里难得静了下来,空空荡荡的,倒也清闲。
他不去看榜,一方面是由于绝对的自信,另一方面,若是走了,他总怕错过那谪仙般的两个人。毕竟,考试年年有,知己世难求。
正想着呢,身后突然传来了喊声。
“成蹊兄!”
萧明月仍是那一袭红衣猎猎,豪放不羁。萧明玉紧随其后,蓝衫飘逸,发丝却略有凌乱。
“明月、明玉,我正想到你们呢,你们就来了。”李成蹊笑道。
“我们正打算离开这呢,便想来与成蹊兄道个别。”
“哦?”李成蹊诧异道:“为何这么早急着离开,难道两位不是这的学生吗?”
萧明月与萧明玉相视一笑,说:“自然不是,我们不过行经此处,慕名来看看秋界山的美景。”
李成蹊一脸可惜,道:“本来还想与二位吟诗作对一番,此番怕是不成了。”
萧明玉笑道:“纵然是有时间,怕是也只能让成蹊兄失望了。我们不过两个浅薄的江湖人,哪里懂劳什子吟诗作对?”
“江湖?”李成蹊眼睛一亮,忙问道:“不知二位师承何处?”
“东渚,无争谷。”
李成蹊面上是难掩的欢喜,说:“我素来听闻无争谷的高人们琴棋书画皆是天下翘楚,难怪两位有如此气度了,竟然是无争谷的高徒!久仰久仰!”
萧明玉面上透出不解,问道:“成蹊兄似乎对江湖之事知之甚详?”
李成蹊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实不相瞒,小生的父亲便是断剑山庄庄主李承光。只是小生对打打杀杀一向没什么兴趣,这才跑到应岳书院当一个清闲书生。”
“断剑山庄?”萧明月似乎十分欣喜,说:“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萧明玉倒是有些异议,小声对萧明月说:“兄长,若是麻烦成蹊兄怕是不妥罢,这是我们谷内之事,不好劳烦别人。”
萧明月也低声对他说:“小弟你不懂,若是只有我们两个要忙到什么时候,二师父和三师父还在病床上等着我们呢!”
两人声音虽小,却也足够让李成蹊听到,他胸一拍,说:“两位若是有什么事用得到小生,直说便是,小生一定力尽所能。”
萧明月一拍摇扇,大声说:“成蹊兄果然义气。不瞒成蹊兄,我们兄弟两人出谷,只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什么事?”
“不知道成蹊兄可曾听过‘踏燕’之名?”
李成蹊想了片刻,说:“就是那个恶名昭彰的大盗?”
“咳咳……”萧明玉忽然干咳了起来。
李成蹊紧张问道:“明玉怎么了?”
萧明玉摆手,说:“无妨,怕是山风太大,吹的吧。”
李成蹊看了看萧明玉那小身板,不由摇头,说:“明玉身子如此孱弱,还是要多穿点衣服为好。你看,你兄长多么担忧你呀!”
萧明玉一抬头,便见那张憋笑憋出出内伤的脸,这叫担忧?她不禁十分怀疑李成蹊是否读书读坏了眼睛。
“好了,继续说吧,”萧明月给她解围,“那个恶名昭彰的大盗,阿不,那个‘踏燕’呀,前先日子跑到我们无争谷里去了,把我二师父和三师父平日搜刮、呸,收集来的宝贝给清了个空。成蹊兄你也知道,那些字画都是我两位师父的命根子,就被无端偷走了,他们如何甘心?而且那‘踏燕’还发话,说是要把这些字画卖几张,其余的全当柴火烧了,那可都是我师父们辛辛苦苦找来的绝版呀,什么尺素帖,肚痛贴,泼墨仙人图……”
李成蹊听着眼睛都直了,还没等萧明月说完呢,他就大声道:“可恶!无耻!这小贼真是人人得而诛之!明月、明玉你们无须担心,李某倾尽所能也不能让这些萃宝这么毁在这小贼手里!”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断剑形状的令牌,说道:“两位,这是断剑令,若是两位遇到了什么难事,拿着这个令牌去断剑山庄,山庄里的人都听你们调遣。”说着,又长叹一口气,道:“此刻李某竟恨自己武术不精,不能随二位一同擒拿此等贼子小人。”
萧明月见过断剑令,笑道:“如此,便多谢成了。小玉,还不快来谢谢成蹊兄!”
萧明玉刚刚脸色还十分精彩,在李成蹊看向她时又马上带上笑意,说:“此番幸亏得见成蹊兄,不然我们兄弟二人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李成蹊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太客气了,李某生平最恨糟蹋艺术之人,能帮到你们,也算是我平生之愿。”
“我们就要走了,成蹊兄,后会有期!”
李成蹊也朝她们握一握手,说了句“后会有期”。
“对了,”萧明玉突然回头问道:“成蹊兄平日可爱食鱼肉?”
李成蹊有点莫名其妙,却仍是实诚地说:“尚可。”
萧明玉朝他一笑,说:“鱼肉是个好东西呀,可清肝明目,成蹊兄不妨多吃些。”
“啊?哦,多谢明玉关心。”
待行远了,楼且卿才把手搭到段言玉的肩上,哈哈大笑起来。
“小玉儿啊小玉儿,原来你这般小心眼!”
段言玉面色不改,问道:“且卿何出此言?”
“得了吧!你最后一句话不就是说他眼瞎吗?别以为我没听出来。”
段言玉这才扑棱一声笑了出来,说:“恶名昭彰、小贼、可恶、无耻……他都当着我面明目张胆骂了我这么多句,就不许我讽刺几声?”
楼且卿挑起她的下巴,调侃道:“你这小贼,见到本大侠还不跪下求饶?”
“哦?”段言玉眯起眼睛,红唇微勾,说:“跪下?求饶?”
楼且卿依旧嘚瑟道:“是呀是呀,快喊‘大侠饶命’,我就勉强放过你了。”
“呵。”段言玉不予置否,提步便走,她知道这人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有了泥巴就往墙上蹭,才懒得多说呢。
“小玉儿呀,你一点都不配合,真没劲!”楼且卿赶上她,抱怨道。
段言玉突然想起以前这人最爱玩些什么过家家的游戏,一会要当新娘办婚礼,一会又要做什么公子英雄救美,燕忻和顾作岑那两个男孩子才不会理她呢,于是她就总是眨着大大的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自己,说什么“小玉儿,你陪我玩嘛”。而自己,也总是没出息的败在了那垂泪美人的色相上——她要做新娘,自己便做那风流倜傥的郎君;她要当公子,自己就扮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美人……总之,都是听她的。
段言玉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拈花惹草就是不好好走路的美人,不知不觉傻傻笑了,她想,这个人,她是要陪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