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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鸿照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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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爹爹真蠢……”等到楼拙无被一身低气压的聂绯云拉走后,楼且卿才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段言玉扫了一眼没有丝毫同情心还在哈哈大笑的某人,忽然觉得老师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了!世人都说楼先生是如何的福气,能把江湖有名的带刺蔷薇给抱回家,却不知道这样的艳福也不是常人能享用的呀!
“小玉儿,你在想什么?”
段言玉醒过神来时,楼且卿已到了她面前,一双大眼睛扑棱扑棱地看着自己。
“没什么,”段言玉摇了摇头,又道:“老师说以武止戈……我原以为他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楼且卿苦笑着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呀!从陛下把燕忻那惹事精给送过来,应岳书院就不只是个清清静静的读书的地方了。爹爹固然不想参加立嫡之争,但是他总是要保住自己的亲人和徒弟平安的,不是吗?”
段言玉眸中透露出一丝哀伤,她说:“如果不是我们,老师也不必卷入这场泥淖了,他是最烦这些权利之争的……你也可以痛痛快快潇潇洒洒地活着了。”
“傻瓜……”楼且卿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又哪里来的痛快潇洒?”
段言玉感受到面前人柔情如水的目光,忽然想起楼拙无说她行事瞻前顾后,犹疑不决,忽然很想笑……爱上这个人,她从未犹豫,亦未曾后悔……
到了饭点,她们几个就被聂绯云叫去吃饭。
楼拙无坐在饭桌前,对着面前绿惨惨白森森的莴苣炖鸡蛋,垂头丧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段言玉和楼且卿相视一笑。
“玉儿,这是师娘的拿手菜,你尝尝。”说着,聂绯云夹了一筷子的醋溜鸡到段言玉碗里,还特意在楼拙无面前停了片刻。
段言玉看着楼拙无狠狠地往嘴里扒了几口白饭,不由在心中叹气——老师啊老师,不是言玉不想帮你求情,是师娘太强,言玉不敢呀!
楼拙无大约是一口饭吃得太多,被哽住了,捂着嘴咳了起来。聂绯云神色一变,方才的百丈钢霎时变成了绕指柔,她轻轻拍着自家相公的背,嘴上念叨着:“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不小心一点?孩子似的……”事毕,还给楼拙无夹了一大块煎蛋。
楼且卿朝段言玉眨眨眼,段言玉知道她的意思是师娘消气了,可以提正事了,于是她清了一下嗓子,说:“老师,其实我们来是因为岭南十二匪寨之事。”
楼拙无点点头,道:“忻儿已经在信里面和我说了,这十二匪寨为祸一方,朝廷多次派兵围剿却未伤他们根本,怕是不简单……”
楼且卿附和道:“对呀对呀,我们怀疑这些匪人不仅与官府之人有勾搭,江湖势力也应该多有插手。若是能一举拔除这个毒瘤,安插自己的势力,将来必是有大用!”
“你们打算如何行事?”
“潜入其间,查探究竟。”
聂绯云柳眉倒竖,叱道:“不行!你们以为这些混出名堂了恶霸是吃素的吗?你们还不过是个孩子,真当自己有几番斤两?说了江湖险恶,怎么就不听呢?”
楼且卿撇撇嘴,求助般看了段言玉一眼。
段言玉朝聂绯云微笑道:“师娘,若无几分把握,我们自是不敢冒这个险。何况,就算没有探听到消息,全身而退于我二人总是绰绰有余的。”
“唉……”聂绯云叹一口气,面色却已缓了不少,她道:“玉儿,师娘自然是信你的,只是我总是有些担心呀!”
段言玉道:“师娘不必担心,我们的武功虽算不上十分出色,但自保总算可矣。何况阿忻还派了暗卫暗中保护……只是……”
她踌躇片刻,欲言又止。
聂绯云急道:“有什么你说便是,还把我们当外人不成?”
段言玉摇头,道:“言玉自然不敢,只是如今武林正邪势如水火,以荆州、豫州为界线,时常发生争斗,而十二匪寨正好在荆益之中,若是真有江湖势力插足,事情便会棘手许多。”
聂绯云面色微微变幻,她看了一眼楼且卿,又看了一眼楼拙无,似乎是有什么事难做抉择。
“云妹,”楼拙无温声道:“你想做什么便做罢,我不会介意的。”
“可是相公,我答应过你不再插手江湖之事……”聂绯云蹙眉,面上仍带豫色。
楼拙无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说:“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没有退路可言,何况当年,我本就不该束缚住你。”
“不,相公。”聂绯云捂住他的嘴,微笑着说:“我是自愿的,拙无何必自责?”
说罢,她起身到内室取了一个锦盒出来。
“且卿,玉儿,这是我当年闯荡江湖时用到的东西,于今想来你们拿着应是有用。”说着,她打开锦盒,小心地解开上面裹着的层层红布,拿出一块玉质的令牌。
令牌上方雕镂着一个可怕的鬼面,下方却是一朵洁莹的玉兰。
“这、这是……天一阁的令牌!”楼且卿惊呼出声,她把玉牌翻过来,看见反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大鸟,脚踏祥云,口喷火焰,好不威风,“娘亲,您是朱雀!”
段言玉一向淡定的面上也不自觉带了几分愕然,她早就知道师娘武功不凡,当年也是武林中称得上名号的巾帼,只没想到她真正身份竟是正邪两道都敬畏三分的天一阁四大护法之一。
谁能想到呢,最倾城的美人,是最夺命的杀手?
聂绯云点了点头,苦笑道:“朱雀这名字,我好久没用了。不过若是你们有难事,拿着这个去天一阁,我那几个哥哥姐姐大概还是会卖我这个面子。”
“不过……”她像是想起什么般,眼神有些复杂,说:“若非必要,不要去找阁主。”
楼拙无拉住她的手,出言安慰:“往事已矣,不要想太多了。”
聂绯云点了点头,又说:“江湖险恶,你们看那些人外面光鲜亮丽,心里不知道有多肮脏,可不要给人骗了还不自知。”
“知道啦知道啦,娘亲。”
“对了,”聂绯云像是想起什么般,又去卧房拿了一方长匣,打开,却是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是檀木做得,初看平凡无奇,却隐约有光泽透出,显出几许不凡。剑鞘正中,刻着大篆写的“惊鸿”二字。
楼且卿眼睛一亮,兴奋地喊道:“惊鸿?是惊鸿!”
也难怪她这样高兴了,惊鸿剑是第三代断剑山庄庄主李惊鸿亲手所铸,相传其出炉之时鬼哭神嚎,雷电交加,当时正逢酷暑,剑庐之中更是炎热不堪,但此剑一出,寒光一闪,温度顿时下降,每个在场的人都感到寒意袭人,宛若数九天寒。当时李惊鸿拿着这把流光溢彩的宝剑,竟是又哭又笑,仿佛疯癫。断剑山庄庄主一生铸一剑,断一剑,或人死,或剑成,李惊鸿怜宝剑之锋,不忍其刚刚出世便被折断,故而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他一剑横上自己的脖颈,以血祭剑!
而李惊鸿的遗孀——云照影当是也是一位铸剑名家,在知道丈夫死后,她把自己锁入剑庐,不吃不喝七个昼夜,最后跳入铸剑炉中,方得一把寒光四溢的宝剑。大家为了祭奠他们,把两把宝剑取名为惊鸿、照影。传言惊鸿照影上残留着其主人的残念,若是相遇,便会发出共鸣,是当世名剑。
楼且卿接过惊鸿剑,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她想用力把剑拔出鞘,却被聂绯云止住——“别在家里拔剑。”
“哦。”楼且卿依依不舍地看了惊鸿一眼,把它递给段言玉,“小玉儿,你也仔细瞧瞧,这可是惊鸿呀!”
段言玉摆摆手,笑道:“我对这些兵刃素来无什么兴趣,还是你再看看吧,瞧你都欢喜成什么样了。对了师娘,没想到这把神兵居然在你的手中,我原先还一直以为师娘一向用的宝剑是绯红呢。”
聂绯云看着惊鸿剑,眼中亦十分爱怜,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儿女般,道:“绯红不过是应付人的时候才用用,而见过惊鸿的人,大约是都死了。”
“娘亲娘亲,”楼且卿握住剑不肯放手,“你是要把惊鸿给我们吗?”
“你这么不撒手,我是不想给你也只能给你了。”聂绯云这话一出来,大家都笑了。
楼且卿面色一红,却仍是紧紧握着剑,撒娇道:“好娘亲,那你这就是应了,可不许反悔!”
聂绯云点点头,无奈道:“是是是,你这小祖宗在,我怎么有机会反悔?”
“娘亲最好啦!”楼且卿这才放下惊鸿,抱住聂绯云的胳膊,娇声道:“娘亲可知道照影在何方?”
“照影?”聂绯云微微蹙眉,又释然地笑道:“忻儿那孩子剑术造诣比我还高,若是有了照影确实有若如虎添翼。”
“燕忻?”楼且卿奇怪道:“关燕忻什么事?我才不是要给他呢,我要寻一把照影剑给小玉儿。到时候,我们惊鸿照影,一起仗剑江湖,多威风!”
“哦?”聂绯云看了一眼段言玉,眼神有些复杂,说:“惊鸿照影是一对夫妻剑,若是别人拿着,怕是不妥。”
段言玉闻言,面上虽神色不变,袖下的手却攥紧了。
“我不管嘛!”楼且卿摇晃着聂绯云的手臂,“而且小玉儿才不是别人呢!”
“且卿,我对兵刃素无兴趣,不必烦劳师娘了。反正与我看来,世间难求的神兵,与切菜砍柴用的菜刀斧头,并无不同。”
“可是我要你配照影!”楼且卿先是瞋了她一眼,又对聂绯云撒娇道:“娘亲,告诉我嘛!”
“照影剑在天一阁阁主那,你们若是有能耐,自己去取罢!”聂绯云说着,便拂袖离开了,楼拙无忙追了出去。
“娘亲怎么了?”楼且卿一脸痴呆。
段言玉按住眼中苦楚,对她温柔笑道:“师母想必是担心我们不是天一阁阁主的对手。”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试试!”楼且卿凑到她唇边,偷亲了一下,笑着说:“惊鸿照影,这样,我们便是天生一对了!”
段言玉勾唇微笑,紧紧地抓住楼且卿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屋外,聂绯云倚在楼拙无怀中,一脸忧心。
“拙无,我真想是我担心错了……”
楼拙无抚着她的发,轻声说:“云妹,孩子们的事我们就不要多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