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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以武安止戈 ...

  •   康王大婚上新娘出对考新郎的故事传开了,都说两对新人皆是才情倾世,品貌俱佳,一时之间,传为佳话。就连那九五之尊听了之后也哈哈大笑,赐了新人们十斛南珠,又给应岳书院送去了上好宣纸徽墨,说是楼拙无先生教出来的学生果然是人中龙凤。顿时,往应岳书院求学的学子更多了,书院外供学子休憩得的无定阁里更是人头攒动。

      住在无定阁中的人大多是来参加学院入学考试,等待最终结果的外来学子,这段时间太过难捱,于是他们便经常相约向晚亭,一齐吟诗作对,与众书友交流下心得,也算不枉自己跋山涉水来这一趟了。

      “方才我们都是仿着齐王一联作对,今日便学学顾公子的对子,如何?”

      说话的是一个青衣儒巾,面如冠玉的男子。

      “那太难了,”有人摆摆手,说:“且不说名姓要押韵,便是拆字也难拆出什么‘草色且青’之意啊,我们可不是都有顾公子那样的高才。”

      “那……”青衣男子微微皱眉,又立马笑道:“那便改一改规则罢,用一句诗说出自己的名字,怎样?”

      “这个好!”大家附和道。

      他点一点头,说:“不才便先抛砖引玉。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在下李成蹊。”

      旁边的人都思忖着呢,突然听到一声低笑,然后便看见外面施施然走来一对玉人。

      蓬荜生辉,李成蹊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这个词。

      来的是一对公子,身量高挑瘦削的那位一身火红云锦长衫,墨发用玉带束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双美目顾盼流转,熠熠生辉,端的是风姿如玉。另外一位略微矮一点,面容精致,眉目如画,身上一件淡蓝罗衣,笑容温柔。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红衣公子一稽首,笑道:“在下萧明月,这是舍弟,萧明玉。”

      萧明玉也点了点头,面上笑意不减。

      李成蹊有些脸红了,想着这两人这么漂亮,莫非是女子乔装打扮,可是他们眉间英气逼人,又岂是寻常女子能有的?故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朝两人也一稽首,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二位公子的风姿气度真是让李某自行惭秽。”

      “成蹊兄何必如此?”说话的是萧明玉,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刚才我们两人看见成蹊兄仪表堂堂,出口成章,故而起了结交之心。若是成蹊兄不嫌弃,直呼我二人名字便可。”

      李成蹊听到那句“仪表堂堂”时还是不自觉红了脸,倒不是他自卑,只是在这两人面前,自己的容貌着实是不值一提。

      他微笑道:“明月、明玉,李某有幸能与两位相交,今日何不畅饮一番?”

      萧明月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道:“本该是如此,只是天色将晚,我们有事在身,来日再找成蹊兄详谈。”

      萧明玉也朝他一抱拳,两人倏尔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茫树林之中。

      他们走后,那些被冷落的学子们才算从目瞪口呆的状态醒过神来,看向李成蹊的眼神十分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亦有些许好奇。

      而李成蹊只是痴痴望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心中千回百转,万般心绪。

      “小玉儿,你没看见,刚刚那些臭男人看你的眼神恶心极了,真是的!”萧明月,不,楼且卿扁着嘴,抱怨道。她可不想自家的小玉儿被别人看了去!

      段言玉摇摇头,无奈地说:“这有什么好吃醋的?他们还不是这样看你?”

      “我就是不开心!”楼且卿忿忿道:“我叫爹爹把他们全部涮下去,除了李成蹊,一个不留!反正也没有几个好苗子!”

      “你呀……”

      段言玉看着她,又是无奈,又是欢喜,她真是爱煞了自家爱人如此骄傲又别扭的模样,一改平素的锋芒毕露,只像个吃醋的小女人。

      “看我做什么?我又没有开玩笑!”楼且卿看着她,脸却微微红了,再次强调:“我是认真的!”

      “好好好,”段言玉笑道:“我们赶紧去见老师吧,别误了正事。”

      楼且卿加快了步伐,口中仍是说着:“现如今康王妃和顾夫人还在京城和相公你侬我侬呢,谁能想到我们已经到了江南?”

      段言玉听到康王妃和顾夫人时面上一黯,却强装淡定,声音如常,说:“是呀,且卿这招金蝉出窍可使得妙!”

      楼且卿脸上一红,啐道:“真是的,干嘛总是这样夸我?”

      “怎么?害羞了?”段言玉说着,捏上了恋人温软的面颊,嗯,手感很好。

      楼且卿的脸这回是红了个彻底,她想挣脱这人,可是又有点舍不得。

      可算是栽在这人身上了,她想着,又有些不平,想她楼且卿有才有貌,文武双全,却总是给这个女人弄得面红耳赤,真是的!以后一定要淡定一点,不能这么被动了。

      段言玉看爱人一脸痴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干脆慢慢靠近,唇擦过这人的嘴角,移至耳畔,轻轻说:“在想什么呢?且卿……”

      楼且卿在感到唇上掠过一股温热时便已愣住,然后就发现耳朵那儿吹来一阵热气,顿时石化,头有点昏,腿有点软。

      “哈哈,不逗你了。”段言玉笑着,用轻功上了屋檐,“不如我们比试一下,看谁先到东篱居?”

      “可恶!”楼且卿跺跺脚,直接踩着树枝飞了出去,几个起落便已没了踪影。

      段言玉笑意不灭,望向她眼中也带了几分宠溺,踏着空中飞旋的落叶如离弦之箭般笔直冲了出去。

      两人在树林之间你追我赶,好似林中仙子一般,好不快活!

      若说轻功,本是段言玉更胜一筹,只是她有意相让,故而总是落在楼且卿的后面。

      他们四人少时一起学文习武,武功本是不相上下,但也各有侧重。

      燕忻剑术最好,顾作岑弓箭十分出色,楼且卿擅长暗器,而段言玉最拿手的,便是轻功了,还在江湖中得了踏燕的美称。

      到了东篱居时,楼且卿先停了下来,朝段言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段言玉会意,无声地落在地上,朝院中望去,便见桃花漫天如雨,美人剑势如虹。

      舞剑的人有着袅娜的身段,弯腰之时好似要把腰给折断了,她使剑,更像是一种舞蹈,催人命的舞。

      紫衣白刃,剑影流光。

      一舞过后,剑刃仍在微微颤动,发出兴奋的嘶鸣。

      “看够了?”女人眉目凌厉,扫过来的目光却带着暖意。

      “娘亲!”楼且卿跑过去抱住了女人,段言玉也走出来,唤了声“师娘”。

      女人眉目之间满是温柔,放下剑后,谁能想到她便是二十年前杀人不眨眼的一剑飘红聂绯云?

      “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稳重一点!学学玉儿,比你好了不止一两点!”聂绯云虽然这样说着,看向自己女儿的目光却满是爱怜,道:“你父亲等了你们好久,快进去吧!”

      说完,又看着她们,笑道:“我做了你们最喜欢的绿豆糕。”

      “娘亲最好喽!”楼且卿欢呼着,朝里面跑去。

      聂绯云摇了摇头,又笑着对段言玉说:“玉儿,我看着你们四人一同长大,其中唯有你最为稳重,卿儿虽然比你大,但心智上太过孩子气了些,以后我就烦劳你替我好好照顾她了。”

      虽然知道聂绯云没有别的意思,但段言玉还是红了脸,她说:“师娘您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且卿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聂绯云点了点头,脸上似喜似忧。

      段言玉却没有察觉,只拜别了师娘后就去了书房,她知道这个时候老师一向是呆在书房练字的。

      果然,书房里男人正弯着腰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墨香浓郁,满室飘香。

      段言玉不敢出声打扰,便安静地在旁躬身等候。

      许久,才听到男人放下狼毫的声音。

      “玉儿,你来看看我这几个字怎么样?”楼拙无看着她,清癯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

      段言玉走近几步,见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以武止戈”,一股凌厉的剑意铺面而来。

      以武止戈吗?

      段言玉暗自思忖,口中却说:“老师的字笔力雄健,气势磅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她看着这几个字,忽而瞪大了眼睛——字似乎动了起来,一笔一划具有了生机,在宣纸上游弋跳跃,却总是跳不开宣纸的桎梏。

      以武止戈、先破后立……

      她上前一步,手却在宣纸之上时停住了,又伸了回来,朝楼拙无道:“弟子驽钝。”

      楼拙无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有些欣慰又有些可惜,他叹道:“玉儿你呀,悟性极高,可惜就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段言玉低头,抓紧了袖角。

      正说着呢,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爹爹,你和小玉儿在做什么呢?”楼且卿一手一块绿豆糕,嘴上还有吃剩的残渣。

      楼拙无又好气又好笑,说:“先把你脸上的渣滓给擦掉!”

      楼且卿不仅不理他,反而把一块绿豆糕一把塞在他口中,向前几步,见了纸上那几个字,眼睛一亮,说:“原来是这样呀!”

      说着她便把另绿豆糕一块塞到段言玉口中,动作却温柔了许多,然后拿起宣纸,一下子就把它撕开。

      她朝楼拙无挑了挑眉,说:“爹爹,你是这个意思吧?以武止戈,先破后立,真是的,有事明明白白说就好了,干嘛弄得这么玄虚,真弄不懂你们这群文人!”

      楼拙无好不容易才噎下绿豆糕,又被楼且卿给哽住了,他忙移开眼不去看这让人心堵的不肖女,当目光转到十分优雅地啃着绿豆糕的段言玉时才算稍稍安心。

      至少,徒儿很乖巧。

      段言玉看见老师慈爱的目光,朝他微微一笑。

      楼拙无心情更好了,嗯,徒儿很乖,是老师的贴心小棉袄。

      他这才正了正颜色,语气严厉地对楼且卿说:“别整天总是听你娘叽歪,文人怎么了?兴文可是安邦定国之本,哪像学武的,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你笑什么?”

      看见女儿一副憋笑的模样和徒弟哭笑不得的神情,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一双芊芊玉手搭在他的肩上,身后传来了温柔得滴出水来的声音——

      “相公,我对卿儿叽歪了什么呀?”

      这位当世大儒、无数学子的偶像脸上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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