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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朱砂暗点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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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言玉正暗自揣摩着呢,忽然身旁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忙回头,却见一个高挑瘦削的背影,挑起了一袭暗红色的长袍,墨发未束,散至膝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乌金光泽。
那人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露出苍白的半边脸,猩红的唇向上勾起,
“是她!”楼且卿不知何时也转过了头来,看见这女人后神情一变,分花拂柳般划开行人向前追去。
段言玉也紧紧跟随在后面,问道:“且卿,你知道这人是谁?”
楼且卿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是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她和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想去问个清楚,要不言玉你先回去吧?”
虽然楼且卿不知道这人是什么厉害角色,但段言玉被她伤过一次,心里清楚得很,自然不会让她孤身犯险。
这时两人已到一处偏僻的小巷,那女人停了下来,冷声道:“出来吧。”
楼且卿刚想从暗处出去,却被段言玉止住。
“天一阁阁主果然是名不虚传!”从房顶跳下一个藏青色的身影,他拿着折扇,笑意款款。
“找我,何事?”女人的声音比霜雪还要冰冷,似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阴冷的身躯慢慢缠绕在人心上,让人战栗发抖。
那男子躬身作揖,道:“在下苏肖,请求前辈将那枚断剑形状的令牌交还与我。”
“不在我这。”
苏肖面露难色,说:“这是先父留给我的遗物……求前辈……”
“我说了,不在我这。”女人的面上露出不耐,提步想要走。
苏肖忙上去跟上她,说:“前辈,那令牌对我真的很重要,反正你拿着也没什么用,倒不如还了我吧?要是还给我,我一定滚得远远的,再不来烦前辈了!”看见女人面上愈加烦躁,袖子微动,似乎是耐不住要出手了,他忙说:“宣王!我认识宣王!”
女人把手上的银针收了回来,卸下一身杀气,看了他一眼,道:“看在宣王的面上,我就不杀你,那令牌被我扔了。”说完,她貌似无意般往角落淡淡一扫。
“扔了?”苏肖满脸沮丧,说:“那扔哪里了……前辈?”他举目四望,周围哪里还有女人的身影,不由长长叹了口气。第一次出来就把令牌给弄丢了,还不会被叔父骂死。一想到叔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不由垂下头怂起肩,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哪里还有半点神彩。
待到苏肖离开后,段言玉和楼且卿两人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小玉儿,刚刚他们提到……”楼且卿的面上带些诧异。
段言玉拉住她的手,低声说:“回客栈再说。”
到了房中,楼且卿迫不及待地说:“燕期,果然他也掺了一脚呢!”
段言玉瞧着她兴奋的样子不由摇摇头,无奈道:“是呀,连天一阁阁主都要卖他一个面子。如果他真有那么大本事把天一阁给弄出来的话,我们的麻烦大了!”
“是有点麻烦,”楼且卿说着,面上笑意更甚,“可是能对上天一阁,想想就很刺激呢,要是我们不济就把师父给叫出来,我就不信天一阁就有那么厉害!”
段言玉瞋了她一眼,说:“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师父唤来,而且除了二师父一直留在谷内外,其他几位神踪不定的,还不一定能找到人。”说着她走到桌前,取出纸笔,边写边对身旁人叮嘱:“我先把这事告诉阿忻,等着他和作岑商议怎么办,这几日我们就不要轻举妄动,如果燕王真的和天一阁有关联的话,就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情了。”
楼且卿扁着嘴,“我可不想这么半途而废。”
“你的命可与常人不同,金贵着呢。”段言玉笑道,“别忘了师娘嘱咐的,保重安全方是最重要的。何况此路不通,定有他途,但你若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师娘交代。”
想到聂绯云,楼且卿的面上也难得生了几分怯意,她转了转眼珠子,忽然笑了,“小玉儿,苏肖那东西不是还在我们手上?”
“你想做什么?”段言玉抬起头,一脸警惕地望着她。
“嘿嘿,其实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想的,苏肖说他认识燕期,那不是就说明了连珠寨和燕期有关系呢,既然天一阁不好下手,去连珠寨探探也成呀!”
“你就是想去玩玩吧!”段言玉啐道,不过也还是点了点头,“是我被天一阁吓到了,听那阁主的口气似乎与连珠寨没有过联系,还是可以按原计划行事的。”
楼且卿把玩着手指,说:“那苏肖还说什么先父、遗物,他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吗?”
“说不定还真是不知道呢,”段言玉写好信,将鸽子放飞,“怎么,你还想去指点他的身世?”
“我有那么无聊?”楼且卿想到那人,一脸嫌弃,“他又不是什么好人,那么对牡丹,想想就讨厌。”
段言玉正暗自腹诽着“你当真有这么无聊”,楼且卿就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挑眉望她,说道:“心里在想什么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段言玉有几分好笑,道:“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你还以为自己是我肚里的虫儿不成?”
楼且卿弯下腰,把头使劲往她肚里钻去,嘴里还念叨着:“我就是一条虫儿,看我不钻到你肚里去!”惹得段言玉一面闪躲,一面捂着肚子大笑。
两人正追逐着呢,忽然听到一声冷笑。
段言玉停了下来,望向窗口,与楼且卿交换眼神,然后慢慢走到窗边。
她一手已将匕首拔出半截,一手快速将窗户推开,望向前方时忽然愣住了。
楼且卿本也已掏出暗器正欲发出,却见段言玉也不出手只愣在那儿,不由生了几分担忧,忙上前也向外望去,然后也呆住了。
前方一个暗红身影飘在半空中,那张脸惨白无比,唇却猩红,及膝长发散落在空中。
“哇,鬼呀!”
楼且卿吓得一把把暗器丢出,藏在段言玉的身后。
这时段言玉已经醒过神来,对那人说道:“阁主可要进来小憩。”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眼神似毒蛇般让段言玉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后她毫不客气地从窗口跳了进来。一双惨白的赤足,脚踝上还系着亮闪闪明晃晃的银铃,一步一步叮当叮当地踩在这微寒的地上,也不觉得冷。
楼且卿这时才怯怯从段言玉背后钻了出来,一见来者是人非鬼,也未自己刚刚那么大反应感到有点羞了,只好辩解道:“阁主啊,你要进来直接敲门就好了,干嘛挂在窗口吓唬人!”
女人眼中带上了些许暖意,不再似刚开始一般冰凉了,她淡淡道:“叫我朱砂。”
“咦?”楼且卿愣了愣,不过仍是顺从地说:“那么,咳,朱砂,你来我们这做什么?”
朱砂垂下眸子,道:“我来看看绯儿的女儿什么模样。”
“你怎么知道我母亲是谁?……不、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楼且卿忽然警惕起来。
朱砂却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话般,自顾自地说道:“幸亏你长得像绯儿,不然此刻便是个死人了,绯儿也会恨我……如果绯儿恨我,又该怎么办呢?”她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又偏偏头,自顾自地答道:“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她现在也不喜欢我了,再恨一点也没什么要紧了。”
段言玉闻言上前几步,将楼且卿护在身后,说:“前辈,往昔恩怨,何苦牵扯到小辈?”
朱砂的视线转到段言玉身上,又看了看她背后护着的人,忽然笑了,这笑容美极,却也像极了传说中的彼岸花,生于血肉白骨,只能让人感受到深重的绝望。
“你爱她吗?”朱砂一步一步逼近,让她不由后退看几步,“呵呵,注定不能在一起的,又何必苦苦挣扎呢?你以为自己能够摆脱得了天意吗?天、煞、孤、星!”
段言玉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惧,看着前方的女人就好像在看一个恶魔,她喃喃道:“你怎么、你怎么知道……”
“因为,”女人唇边堆砌起恶劣的笑意,道:“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呀,注定了一生孤苦,呵。”
段言玉拼命摇头,说:“我不信,我……”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命运,在一出生就注定好了,为什么再怎样的努力,也抵不过天意两个字。她不明白,也不相信。
“够了!”楼且卿怒视朱砂,声音冰冷,“如果你来这一趟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好,我们已经听见了,你可以走了。天煞孤星?呵,谁会信这些无聊的玩意。小玉儿就是小玉儿,我的爱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就不牢阁下费心了!”
“是吗?”朱砂褪下那虚假的笑,深深地看了楼且卿一眼,叹道:“你真的,很像绯儿。”
说罢,便从窗口跳出,掠影而去。
楼且卿虽是很好奇自己娘亲与这人的关系,但如今也无暇去问个明白了,她抱住还在瑟瑟发抖的爱人,柔声道:“怎么被几句话就给吓成这样子了?这可不像你。”
“且卿,我……”段言玉将头埋在楼且卿肩头,难得有了几分孩子般的模样,怯怯问道:“且卿,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楼且卿无奈地抚着她的乌发,说:“当然会呀,你什么时候也会这样不自信?”
“我、我只是太害怕了……”
是夜,段言玉窝在楼且卿怀中,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尽数告知。
“如果我真是天煞孤星,你会不要我吗?”她的眼中带着希冀和惶恐。
“傻瓜,”楼且卿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干嘛这么不相信自己,不相信我?都发过誓,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民女楼且卿今日与段言玉结为夫妻,长命无绝衰。天为证,地作媒,从此虽仇敌之家,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此誓一起,永不相违!”
昔日的誓言在耳边回响,段言玉紧紧搂住她的腰,倚在那温暖的胸口,心似乎也安定了不少。
嗯,说好的在一起呢,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