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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象原无形 ...

  •   “在想什么呢?”段言玉从身后揽住楼且卿的腰,问道。

      楼且卿望着前方,眼神中依稀有点迷茫,说:“小玉儿,你说那朱砂和我娘究竟有什么关系?不知怎么,一想到她,我就有点不安。”

      段言玉想起女人的鬼气森森的模样,笑道:“她确实是一个让人不安的人呐,是人却似鬼,不过且卿,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终究是上一辈的恩怨了,与我们无甚关系,你不要想太多。”

      楼且卿叹了口气,刚想回头说些什么,门却被一把推开,一个香汗淋漓、不住喘气的小姑娘跑了进来,她一把跪在地上,哭道:“求求两位公子救救我家姑娘。”

      楼且卿奇怪地问:“你先说清楚,你家姑娘是谁,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姑娘哭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家姑娘,是,是醉死楼的牡丹,今早那位叫苏肖的公子闯进了牡丹姑娘的闺房,然后,然后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们就吵了起来,只能听见我家姑娘在哭,后来妈妈就要我来请两位公子,说是赶紧的,晚些姑娘只怕要出事了。求求公子了,呜呜。”

      “那么,”段言玉走至门口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那小姑娘,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二人住在这儿呢?”

      那小姑娘抬起头,一脸茫然,“是、是妈妈告诉我的。”

      “哦,知道了。”段言玉转过头,神情莫名。

      待到醉死楼时,远远地便看见老鸨摇着她那把五彩羽扇,花枝招展地站在门口,仍是打扮地宛若罗刹,画着唱戏般的浓妆。不过此时离得远了,段言玉却注意到老鸨的身段真是极好,腰肢堪比杨柳,让人有折断的欲望,不过再怎样纤细的腰,一配上她那可怖的脸,都能让人退避三舍了。

      一见她两来了,老鸨扭着屁股前来迎接,“哟,两位公子总算来了呀!可让奴家等得心焦了呢。”说罢,还朝她们甩了一个媚眼。

      “牡丹呢?”楼且卿没有看她,径自问道。

      “哎,”老鸨长叹一口气,做垂泪状,“那死丫头刚刚和客人吵了起来,现在房里没了声音,去拍门也没人应。我花这么多钱培养出来一个头牌,要是出什么事……哎,我可真是担心呐。”

      楼且卿白了她一眼,冷声道:“就你,也会担心?”

      说着,就往楼上走去,到门口时,她先是敲了几下门,果然是没人应,忽然,她鼻翼一动,一缕淡淡的血腥味从门缝里传了过来。她心道不好,一掌将门拍开,也不管老鸨在后面痛呼“诶呦喂,这门可是楠木做的,老值钱了。”

      门开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牡丹坐在椅上,头倒在桌上,一只手垂在半空中,血从手腕处汩汩流出,在地上已形成了一片血泊。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块雪白的手帕,手帕上绣着满树桃李,蜿蜒小蹊。

      楼且卿忙上前,见她虽面无血色却还有微弱鼻息,点了几处穴道帮她止住血,边朝门口愣住的众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大夫!”

      那老鸨这才似醒过神来,朝身旁的姑娘叮嘱:“快点去把隔壁医馆的张大夫请来,不要去别家呀,他家最便宜!”

      楼且卿气急了,骂道:“人都要死了,你还记着钱,真是钻到钱眼里了!”

      老鸨没有理会她的斥责,而是冷冷看了气若游丝的牡丹一眼,转身离开,嘴中还碎碎念着“真是白养这臭丫头了,死了活该!死了活该!”

      “她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楼且卿望着老鸨的背影,忿忿道。

      段言玉这时才将目光从老鸨身上移开,走到楼且卿面前,笑道:“且卿,这老鸨,可不一定是没良心呢。”说着,她从怀中掏出金创药,曲下膝来小心地给牡丹抹上。

      “你随身还带着药呢!”楼且卿先是惊喜,转而又想起那次段言玉受伤后一个人默默地包扎好再回来的事,又沉下脸来,道:“又是给自己偷偷预备的?”

      段言玉自然听得出她话中的问罪之意,想着过了这么久这人还没忘掉找她岔子,真是可怕可怕,只是虽是暗暗腹诽,心中还是生了几分暖意,笑道:“哪里,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楼且卿见这人一脸诚恳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原谅她,说:“对了,你刚刚说那老鸨不是坏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还是个好人不成?”

      段言玉垂下眸,眼前又映出了不久前的画面——门打开之后,老鸨看着地上那滩血,身形一震,呆在了那里,面上浮现出浓重的悲哀。一滴泪,在她眼眶中转了转,又转了转,终是从面上坠了下来,从脂粉里洗出一道鲜明的痕,露出了里面白皙的皮肤,还有左眼下的那颗小小的泪痣。只是当时大家都被牡丹的惨象给弄怔了,没有几人注意到了老鸨的异象。

      如果是个坏人,又为什么要哭呢?她急着走开,又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吧。

      “小玉儿,发什么呆呢?”

      段言玉抬起头来,却见楼且卿的脸已经凑到她面前,黝黑的眼中闪着纯粹的光芒。她似有所感,道:“且卿,就算是在风尘之中,也是可以有一片冰心的吧。”

      楼且卿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说:“还以为你发什么感慨呢!只要不忘初心,又怎么会同流合污呢?”

      “那,你的初心是什么?”

      “这个嘛,”楼且卿看着面前人如画的眉眼,脸微微红了,调皮地笑道:“就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吧!”

      “嗯……”段言玉心中暗笑,却眨眨眼装作困惑的模样,“我猜不出,你告诉我吧!”

      “就不告诉你!”楼且卿笑意更甚,“小玉儿,真笨!”

      “是呀,我这么笨,你还不告诉我,我真是好可怜呀!”段言玉觉得自己演技愈发精湛了,这般无辜又带哀怨的语气可真是像极了懵懵懂懂的少女。

      楼且卿心里清楚这人是在装傻,无奈嘴唇却是愈来愈向上扬起,正准备说什么话的时候,忽然听见楼道上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忙住了口褪去笑意,挂上一本正经的面具。

      “张大夫,牡丹姑娘就在这里,请一定要……”

      “姑娘不必忧心,张某一定竭尽所能。”年轻的医者说着便走进门来,却在见到屋内的人时呆成了一块石头。

      楼且卿笑得一脸人畜无害,道:“大象师兄,真是巧呀!”

      张大象哂笑道:“师、师弟,叫我师兄就行,前面就不要加上名了吧。”

      “那,道德师兄?”

      张大象心中似江海翻腾,却仍是淡定地说道:“唤我师兄便好,师……弟?”然后走到牡丹面前,见她手上已经上了谷里特制的金疮药,便放下心来,连把脉都省略了,直接拿出布条开始包扎。

      楼且卿倒是老实下来,到时候他身后那个带路的小丫头此刻正是一脸窃笑,心想难怪张大夫不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呢,原来是这个道理。而段言玉此刻便是十分可怜这个师兄,从小到大便被且卿嘲讽,却还是不死心地挣扎着,真是顽强。不过这原本也怪不得他,这师兄的父亲笃信老庄思想,将儿子取名“大象”,便是意指“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而取字“道德”却是直接用了“道德经”这部著作名,本该是十分有内蕴,无奈这名字实在是取得不怎么样。

      包扎完了后,张大象对醉死楼的丫头又叮嘱了良久,才转过身来问道:“两位师弟,不如就到我的医馆叙叙旧,如何?”

      段言玉想着距牡丹醒来怕是还有一会,便点了点头,让丫头看紧了牡丹后,便与楼且卿一同出了楼。没想到只走了几步,就到了张大象的医馆。

      “师兄,你边把着脉边听这娇声软语,没事还可以请到楼里摸摸温香软玉,真是快活呢!”楼且卿不住又打笑道。

      张大象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医馆门给关了,走到内室问她们:“你们不好好呆在京城,跑这儿来做什么?”

      “自然是有要事,”段言玉岔开话题,道:“师兄,你还没说为什么在这青楼附近开个医馆,莫非是真的想逍遥一番?”

      张大象知道她们两人特殊身份,恐怕不好明说,却仍是忍不住唠叨:“这阴丘可不比京城和东渚,这几日复杂得很,每天暗里指不定死了多少人,你们千万要小心!”后来又听到段言玉的调笑,不由叹道:“言玉呀,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和且卿这丫头一般刁钻了。”

      楼且卿柳眉一竖,嗔道:“刁钻?小玉儿,你说说,我哪里刁钻了?”

      “且卿自然是极大度的,”段言玉笑着看了她一眼,忽而窥见张大象眉间似有了褶皱,不由担心地问道:“师兄,我看你面色不是很好,是有什么事吗?”

      张大象看了她们一眼,长叹一口气,说出了一件压在他心底许久的旧事。

      “师妹,那自尽的女子,原名是彦凝珊,本该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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