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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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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敏失踪了。
御离琛找到那间处在郊野空无一人的小屋时,只有贺兰袭一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哎呀!”随后进来的少年只望了眼贺兰的伤势便脸色一白,“这……”
御离琛伸脚踢踢贺兰袭,并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闻言头也未抬冷笑道:“高兴了?”
尘颜咬了咬下唇,瞄了眼兀自紧闭双眼的贺兰袭心下不忍,扭过头静默了片刻又小声道:“如果不是你执意不走,贺兰袭不会受伤,萧敏也不会不见。以前我说来靖州你总不同意,如今你却又借着我的话来了,偏又是在这种时候……离琛,我越来越不懂你了。”
玄衣男人顿了顿,低低哼了一声扶起贺兰袭,送了些许内力进去,年轻的神医登时激出一小口血,气息不稳地咳起来,缓缓睁开眼。
“御……离琛?”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贺兰袭有些涣散地目光触到对方紧紧抿成线的唇才似想起什么倏地扭紧男人勾金铺紫的袖角,露出焦急的神色——
“萧敏,萧敏不见了!你们快去找他!”
御离琛道“谁带走了他?”
贺兰袭怔了怔,似是努力回忆了一下,拧眉:“我……我没看见……”
脸色陡然一白:“有条鞭子一样的东西打中了我,我刚想反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是不是、萧敏……”
御离琛点点头:“没错,你受了轻伤,没有累及筋骨,昏迷则是因为中了药散。”
贺兰袭不置信睁大眼:“你说我中了药?”
贺兰袭号称“神医”是有绝对自信,虽说非药石无伤,但自小随师以身试药便锻造出一旦接近药物便能觉察甚至凭作为药师的敏锐嗅觉判断出是何种药,因此出师以来便不曾再被人下药作害,此时御离琛说他中药,无疑是质疑他的能力和“神医”名义。
“不可能!”
“你有没有想过,不需要任何人,他也能离开?”御离琛冷笑。
贺兰袭语塞,苍白着脸瞬也不瞬望着男人。
御离琛扶他时起,站起身凝视虚无的远处,淡淡道:“你有没有想过,是萧敏趁你不经意时伤了你,更为防止你醒来得过早给你下了药,然后就走了?”
“不可能!”贺兰袭皱眉喃喃道,“萧敏不可能是那样的人……何况、何况我和他是朋友,他还对你……”
“哼,”御离琛冷哼一声,收回视线转向他,墨瞳深邃莫测,逼得贺兰袭一阵窒息,“你何必这么快否认你自己也无法肯定的事?你可知道,萧敏最擅长的兵器,其实不是那柄随身挂在腰上的长剑,而是缠缚在袖子里,无人知晓的链剑?”
贺兰袭一愣。
看他表情不禁冷哼,男人转身大步往外走,沉声道,“从这一刻始,鸠盘顶众,凡见萧敏者将人捉来见本宫,若有反抗,就地扑杀。”
风里似乎有人轻声应答。
“御离琛——”一道焦急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尘颜白着张脸靠在门边,满眼不置信:“你……你是故意的!我之前一直疑惑一件事……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对他——”
声音戛然而止,眨眼间脸上便多出一道不浅的伤痕,透出血。
“贺兰大夫,”男人指间转出一枚精细银翎刺,抬颌睥睨,冷声道,“伤了鸠盘顶的人,他就要有承受本宫愤怒的觉悟……至于你,你受了惊吓和对你而言微不足道的轻伤,本宫素来爱惜人才,就请大夫好好压压惊后回鸠盘顶修养吧。”
话音刚落,捂着脸正惊诧十分的贺兰袭左右陡然两袭阴风卷过,赫然出现两个身穿夜行服的蒙面人,一左一右制住了他。
这是!
贺兰袭一惊,抬首怒道:“御离琛!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御离琛充耳不闻,回身走到一直保持缄默的尘颜身边。
贺兰袭方欲挣扎,蒙面的其中一人道:“大人,得罪了。”然后点住了他的穴位。
尘颜望着再度陷入沉眠的贺兰袭被两个蒙面人带走,沉默半响才慢慢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做?”
锐利的眼逼得他不敢直视,男人望着他,蓦地发出一声轻笑,捏起那娇小细致的小巴道:“想不想试试在这里做?”
少年寂静缄默的睫毛猛地一颤,倏地推开他颤声喊了出来:“够了……够了!我不是他的影子!你现在心里不高兴,就想拿我发泄!你有没有在乎过我的心情!”
“哦?”御离琛微微一笑眯起眼,眸下冰冷彻骨,“你说……你是谁的影子?”
清秀少年倔强仰着头,眼圈止不住一红,嘶声道:“难道不是吗?你心里有人,从我跟了你的第一个夜晚开始,我就知道了!你心里有人……不仅有人,而且还有恨!你恨那个人离开了你!或者夺去了你的一切!毁了你的一切!”
玄衣男人静静看他:“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哈,”少年踉跄后退两步,骄傲地昂起秀丽的头颅,朗声道:“我还能知道什么?我还有知道的必要吗?你心里有人……呵,无论他是谁,也不可能再与你相见、再属于你不是吗?但你就是割舍不了,你忘不了也放不下!你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御离琛,你这个疯子!”
男人慢慢走近抱住他,在他因愤怒激动而发红的耳边叹了口气,露出个说不清温柔几分的笑:
“跟了本宫这么些年,终归没白疼你……小颜,你对本宫还是有了解那么一二的啊……”
尘颜咬紧牙:“这是自然……那人现在就在靖州对不对?你最初遇上他,也是在靖州对不对?他……他一直就在靖州!”
御离琛轻笑:“这就是你以前总是闹着要来靖州的缘故?”
“你不是吗!”猛地挣脱男人的拥抱,尘颜逼视他,一字一字喊出声,“你那时候也总是拒绝我不就是不愿面对你被遗弃的事实么!你……你别以为你暗地里做的什么我不知道!你一直苦苦寻找他,如今你突然说要来了,不就是——不就是因为你得到了他行踪的线索了吗!”
——啪!
陡然降临的耳光蓦地把纤细娇弱的少年掀翻在地,少年撑在地上,鬓发凌乱地汗湿着贴在两颊,被刮破的嘴角渗出淡红的血丝,在苍白的唇上更添一丝凄艳。
“本宫也很高兴……”男人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微笑道,“你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说出了口,似乎感觉还很不错?”
“那也是这么多年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你终于还是放不下!你来了!你来找他了——哈哈哈哈……御离琛,你是要把我逼疯才善罢甘休吗!我也是人、也是有感情的!你又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日夜同床共枕的人心里想着的是另一个人——”
“呵,”男人看着他,冰冷的手指抚上他的脸,缓缓细致地摩挲,目光温柔而足够残忍,“怎么舍得呢?就算是养一条狗,养了这么些年也会舍不得的是不是?小颜,本宫平日就说过,做人不要太妄自菲薄。”
少年含泪望着他,咬牙沉默。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男人温柔地捏住他下巴轻轻舔吻,一点一点拉开他的衣襟,“你和他一点也不像,只不过是本宫见着你的时候,你的穿着,和本宫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的那身相似而已……”
细碎的呻吟从探进齿关的指间流露出来。
郊野荒落的小屋,渐渐弥漫旖旎春色,尽数落入远处人的眼中。
“这算什么……”娇媚地冷笑一声,凰蛇态度嘲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内讧?鼎鼎大名的魔教也会和个凡俗的小门小派一样为了爱恨纠缠争吵不休?真是有趣。”
沉默的男人望了眼半掩半开的门内风光,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这就走?不看下去?天赐的难得好戏啊……”凰蛇媚笑道。
男人苦大仇深的眉间慢慢卡紧:“要看你一个人慢慢看。”
“啧,没情调的男人。”似笑非笑一叹,温暖的气息陡然喷洒在男人脸边,凰蛇没了声音。
男人独自一人走了半晌,忽然停下,道:“凰蛇。”
“嗯?有何指教?”懒洋洋的声音如影随形。
“再有一次就杀了你。”
凰蛇回想方才朝这人耳后吐气时对方的表情,轻轻嗤笑了一声,“我们去哪里?不去把情况转告给银弃?”
“不必,”男人冷声道,继续专心致志走路,“找不到二殿下,这种没用的事不必告诉他,我们只用把人找回来就是给他最好的交代。”
“你还挺聪明。”
男人沉默了一下,又道:“凰蛇。”
“何事?”
“对殿下下在时凉身上的药你有什么看法?”
“这嘛……”慵懒妩媚的态度一转,凰蛇的声音透出微许严肃,“如果我闻到的没错,那是呼尔台的秘药,呼尔台人……尤其是女人,都很擅长制作的秘药。”
男人皱了皱眉:“你确定?”
“差不多吧,”凰蛇斟酌了一下,改为传音道,“根据现有的消息,呼尔台最擅长秘术和秘药的是呼尔台长王女,不过自前年崔家堡帮助长王女谋权篡位后就成了呼尔台秘药流入中原的唯一下游。”
男人也以密音回应:“呼尔台长王女虽然掌权,却据说是将侄子扶为呼尔台储君,由几个老臣和她那个未婚夫大将军代为摄政……另外我记得绵妃的小皇子前两年也被送去呼尔台做质子,如今呼尔台改朝换代,我朝尚不明……”
“侄儿?”不知想到什么,凰蛇忽然冷笑一声,“我看,称‘同父异母的弟弟’更合适。”
男人听见,想了想,觉得凰蛇平日待人待事便是这样,想是没什么问了便索性没了声音。
况且那是呼儿台王室说不得的秘密,不是他能说的。
“还有,”凰蛇忽然道,声音轻飘飘地好似下一秒就会被这曛人的轻风吹散,缥缈得像从遥远的某处传来,“他已经不是时凉了。”
男人顿了顿:“嗯。”
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过去,那些被封尘的记忆就是长在心上的一块霉斑,见不得光,尤其像他们这样生来便是注定要在黑暗中的人更是。过去曾隐约听银弃谈过,凰蛇进宫时已是少年,曾在江湖上浪迹一段时日,经历不同。而他不是,他自小有意识起便随着师傅在宫中习武,待有一定年龄便要为朝堂上最威严的那位出生入死,等他也到了年纪要尽忠报国进入暗卫庭后,凰蛇已经在暗卫庭待了近一年。
凰蛇比他大了几岁,然而他至今也不知道凰蛇长得什么样。
……值得说的忽然一日出现在他们面前、被指定为暗首的银弃。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银弃不正常。刚开始没什么,然而当众人目睹那个上一刻还会露齿傻笑的少年再眨眼便是个杀人手段极其冷酷嗜血且残忍的沉默男人时,便开始有了猜测。
他只是一直没忘记他唯一一次随银弃外出,亲眼看见被血映红的雪亮剑光下银弃露出的一双杀人的眼神,宛如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后来某天他不经意路过药房,听凰蛇在里边叹气,自言自语。
“他这是心性的问题,药石永远也治不好的……”
“哼,”凰蛇忽然道,“走路也能分心……呆子。”
他愣了愣,硬声硬气道:“我在想暗首的事。”
凰蛇立刻冷笑一声,反唇刺他:“银弃的事永远也轮不到你来操心,你乖乖走好你的路。”
他微微疑惑了一下,却没多说。凰蛇偶尔就这样对人阴阳怪气的,他生性寡言冷情,又对人的举止有些迟钝,不明白就是不明白所以也就没理会。
凰蛇更不高兴地大哼了一声,听得他有些好笑。
男人忽然停下脚步,木然的神色连凰蛇也看出了不对劲:“如何了?”
“是二殿下,”男人迟疑地开口传音,一直未松懈的警惕因为紧张瞬间使健硕的身体绷得更紧,“还有……血的味道。”
“什么?”凰蛇忽觉不妙,一向能在风中捕捉气味的鼻子却没嗅到丁点痕迹,只有男人野兽般的本能才意识到了。
“当然不是‘二殿下’的血了,”有人朗声笑起来,笑眯眯地自两人身后的高处一棵粗壮巨木后转出来,露出一口耀眼白牙,“血是我家丫头的,不是你们宝贝殿下的。”
男人打量他片刻,也慢慢眯起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