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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江湖无人不晓鸠盘顶第一人御离琛最宠爱的人是被称为“倾颜公子”的尘颜。

      尘颜是谁,从哪里来,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御离琛身边,没人说得清。有人说御离琛还不是“御离琛”时,尘颜就已经陪伴左右,是他的青梅竹马,也有人说尘颜是御离琛当年“鸠盘之变”跌落惊风崖后的救命恩人……无论尘颜到底是谁又如何与御离琛相识,至少有一点大家都知道,那就是尘颜没有武功。

      尘颜不会武,但传说其舞技艳绝天下,那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扭动时如风扶柳,妖娆颦笑迷人眼。

      佳人可爱,须得仔细疼爱,不可唐突。

      所以面貌难登堂入室的萧敏鲜少出现在尘颜面前,两人不碰面,萧敏自然没有对尘颜的长相留下清晰的印象。

      贺兰袭笑眯眯道:“看他作甚,尘颜没你好看。”

      萧敏正色道:“大夫你又喝醉了。”

      贺兰袭边说边伸手摸上他侧脸露在鬓发外的伤疤,笑得人畜无害:“还知道我是大夫……嘿嘿,大夫的眼光还是有的。”

      萧敏无奈。

      近日他们停留在靖州,起因便是这位“倾颜公子”。

      尘颜想一睹瀚海琼波庭百花齐放的盛景已久,闹了几次,眼下终于难得来了地方却碰上皇后薨丧,而御离琛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两人毕竟是私服出游,带着几个护卫,一干人便租了个僻静干净的院落,在靖州住了下来。

      至于鸠盘顶,御离琛只说已有安排,大可放心在靖州乐几日,尘颜脸上虽有疑色,却也没有多问。

      虽说道上敢对上鸠盘顶的人不多,但为防万一萧敏这几天一直警惕着。注意力不在那人身上,连看着那人怀抱别的人的痛苦也削弱几分,想至此,青年暗自露出个苦笑,却听贺兰袭问:

      “瀚海琼波庭的花……真的这么值得一看?早不看晚不看,怎偏偏挑这种时候来看……”

      萧敏闻言,眸微垂,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那日尘颜依在御离琛怀中,叹厌器山上树多花少。

      玄衣男人勾起一抹笑:“去靖州看瀚海琼波庭百花争艳如何?”

      尘颜一怔:“你以前不是总不让我下山的嘛。”

      御离琛漫不经心拈起他一缕发嗅了嗅,柔声道:“你以前总闹着去,如今有时间去了,怎么又踟蹰了?”

      “离琛你是认真的吗?”清秀双眸蓦地一亮。

      宠溺地捏了捏少年的玲珑巧鼻:“本宫何时曾骗过你?去吧,收拾收拾,明日出发。”

      尘颜满足地“嘤咛”一声埋首蹭蹭他,一脸欢喜地跳起来:“我这就去!”

      守在暗处的萧敏想起自他上山来便从未见尘颜出过鸠盘顶,难怪现在得了下山机会这么兴奋。

      “萧敏。”

      淡漠冰冷的嗓音陡然在空寂的房间里响起,惊得他连忙回神,一抬眼便陷进一汪深不见底。

      御离琛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俯视他。

      他一愣,迅速低下头:“属下……啊……”

      ——男人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抬头望向自己。

      “萧敏,你可想下山?”

      他问,你可想下山?

      跪着的人一颤,低声道:“宫主在哪,属下便在哪。”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玄衣人慢慢收回手,瞬步坐回,望着他淡淡开口:“滚。”

      ……御离琛脑子里想的什么,这天下不会有人知道。默默苦笑一声,手臂忽然被捉住,青年诧异地抬起头。

      贺兰袭笑眯眯俯视他,道:“闲着也是闲着,去瀚海琼波庭看看如何?”

      青年的眉慢慢拧起:“擅闯不太好。”

      “嘛,”贺兰袭拍拍衣裳,好像在拍灰尘,闲闲笑道,“尘颜说要来靖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御离琛这龟蛋早不来晚不来偏挑这种时候来,你说那两人没鬼,你信我贺兰袭可不信。”

      “朝堂的事我们管不着。”萧敏垂眸低声道。

      贺兰袭见说他不动,干脆把人拖在手,边走边道:“关不关朝堂的事去一探究竟才知道……你说一个种花的,怎么就让那两人这么感兴趣?”

      萧敏头痛:“大夫,宫主和倾颜公子感兴趣的是花……”

      “御离琛从来就不喜欢花!你没看他怎么对待我药庐后坡那些宝贝的!”贺兰袭嚷嚷,打断他道,“至于那个尘颜……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萧敏啊我告诉你,别被那个尘颜的脸骗了,那小子使坏起来可让人吃不了兜着走的!”

      萧敏哑口无言。

      尘颜的不对劲,他其实也有察觉……御离琛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这两人到底怎么想?

      只是萧敏没想到,这一趟“一探究竟”,竟见到了只会在梦里才看见的人!

      贺兰袭和他约好一个时辰后再见便没了踪影,他略几个提纵踏上某个回廊上檐,方立稳便听一个人道:“嗯……裴南还没回来,我先回房等他。”

      ——是他!

      一刹那,萧敏像被人点了穴似定住了,悲喜交加的神情浮上满是伤疤的脸变得古怪异常。

      原以为……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说着话的人往前走过折回的廊道,仿佛不经意朝身后的天空望了望,在看到什么后眸下顿时一沉,却回过头匆匆往厢房走去。

      门被人推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闻声等在房中的人慢慢转过身,似喜似悲:“好久不见……步一。”

      进来的人深深注视他,目瞬也不瞬地贪婪盯着他,忽然大步跨过来伸手一扯猛地将他拉进怀紧紧抱住。

      “萧敏……萧敏……”不再有少年稚色的嗓音低低唤道,生怕那人下一刻就会离开一般,“我好想你……”

      萧敏回手抱住他,轻叹:“我也是……步一。”

      两人相拥不知多久才慢慢分开。

      李步一怜惜地撩开青年的刘海,看着那张早分不清原貌的脸问,“你怎知这是我的房间?”

      萧敏微微一笑,“‘妾断肠’的香气,无论多少年,我也不会认错。”

      李步一怔怔望着他,蓦地露出一声笑。

      “你让我……又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了。”男人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可惜……抱歉,我,我暂时还不能带你走……”

      包裹在掌中的手微微一抖,刚及弱冠的青年垂下头,过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不打紧……我现在,过得很好。”

      李步一望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默了半晌,李步一道:“你可知我……”

      “花裴南回来了。”慵懒沙哑的嗓音蓦地在他耳边响起,是凰蛇的密音。

      李步一暗暗无奈苦笑,站起身推开窗,转身看萧敏,“我的一个朋友回来了,你不能在他面前露面。”

      萧敏欲言又止,只是点点头,眨眼便消失在窗外。

      才转过几重廊檐,萧敏远远便见贺兰袭双手拢在袖中笑着看他。

      贺兰袭没有问他,微微一笑,道:“走吧,回去。”

      离开瀚海琼波庭时萧敏回头看了看,朱檐碧瓦渐渐脱出视野,然而再见到李步一后记忆里那个初到鸠盘顶的月夜却像是被剖开的梦境,摆到了眼前。

      那是一个寒冷的深夜。

      当时身上旧伤令他在山上寒冷的夜里难以入眠,正难熬着忽感熟悉又陌生的吐息拂上面,不由低声轻喝睁开眼——

      “谁!”

      一抹光蓦地晃过,温暖的手握住了他:“是我。”

      “步一!”黑暗里少年睁大眼,声线不免有些激动地拔高,“你怎么找来的?”

      “嘘,”少年捂住他的嘴,低声道,“有什么待会下了山再说,我用迷药弄昏了守在外面的人,趁巡夜的没来快跟我走。”

      不做多想,再见到从小便相识的挚友,难以名状的温暖从心底某处充盈身体内,萧敏重重点了点头:“嗯。”

      当下不再多言,李步一右手持剑左手拉着萧敏,小心避开鸠盘顶巡夜人匆匆朝来时的路摸了出去。身子还未痊愈的萧敏虽难忍深夜的山上寒气,却是屏息凝气步伐有些不稳地小心翼翼随在后。

      少年和少年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眼见就要出了鸠盘顶外三里的鬼迷林,两人方松下口气,忽然身后呼啸过一枚银钉,狠狠打进了松懈下防备的李步一肩胛。

      “步一!”不由惊叫,渗人的暗红色便在少年眼前炸开。

      李步一喘出口气,旋身将萧敏护在身后,以只有两人才听清的声音道:“殿下小心。”

      萧敏紧紧抓着对方的手,摇了摇头。

      李步一刚要开口,敏锐的感官立刻捕捉到什么挟着凌厉杀气从身侧掠过,不由抬臂一剑刺去。

      白衣在黑暗里格外醒目,来人悄无声息停在了二人身前不远处。

      “是你?”黑衣少年心下惊疑,脚步一顿堪堪收势,却不免被冲击自身一时血气翻腾。然掌中之剑剑气冷冽,凝霜清华,映着月色淡凉,更添几分肃杀意味。

      几步之遥白衣男子淡淡一笑,对黑衣少年身后沉默的少年柔声道:“萧敏,可还记得为师当初教会你的最后一件事么?”

      迟疑片刻,萧敏轻声答:“师尊说,世上越是漂亮的东西,越容易遭引祸殃,直至毁灭。”

      “所以当初师尊是如何做的?”

      “啊……”忽然一声悲鸣,萧敏身子一晃,恐惧痛苦的神色浮现脸上,不可置信望向白衣男子,又低低唤了声,“师尊……”

      “萧敏,”男子白衣披霜,银丝飞线苍凉如水,衬着身姿宛胜月下谪仙,而面上眸光愈发清冽,微微转过一轮青漪,妖异绮冷。

      男子柔声笑,“萧敏,师尊今日,要你照吾当初所做那样,把你的另一半脸毁去。”

      “毁去殿下脸的就是你!果然那种伤不会是被烧着的东西砸中这么容易弄上去的!你是故意的!”少年一惊,蓦地拔剑怒吼,“你——你!季殊!你不仅是萧敏的师父更是他的亲舅舅!这样的事——你怎么下得了手!”

      季殊置若未闻,只是一派风轻云淡含笑,梨涡浅浅,逼视来的眸光却利得让萧敏喘不过气。

      “我……”少年垂下眸,轻若羽落的声音宛如叹息,“是不是只要萧敏彻底面目全非……师尊就能放我们走。”

      季殊依旧微笑看他。

      李步一想起萧敏那已经算得上“面目全非”的脸,不禁又怒又骇:“殿下别做蠢事!”

      萧敏挣脱他的手,后退几步,腕一翻,绾发的簪子便出现掌中按在眼下完好的皮肤上:“步一……你还不懂么?”说罢自嘲一笑,绽开在创伤纵横交错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凄凉。

      少年继续道:“只要我将这还完好的皮面全毁去,我们……我们自然可以回到宫……”

      “但那样就不能回到原来了!陛下和绵妃娘娘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殿下!”一声断喝,乌衣少年凌空一跃,抖剑朝季殊扑去。

      季殊叹道:“萧敏,动手。”

      剑风铮铮,才送到男人眼前却听“嚓”一声兵戈交接的金鸣,飘翩雪袖轻拂而过一柄好剑便应声断为两截!

      “你——”李步一悚然一惊,未及后退便被一枚银铸美人刺要挟在颈。

      萧敏一惊:“不——”

      “动手!”

      少年看看自己的师父和挚友,慢慢举起在月色泛出莹莹惨淡青光的簪子,不多时,脸上残存不多的完整皮肤上划出了血淋淋的深痕。

      惨白泛灰的骨头隐约可见,大汩的血流了出来。

      “萧敏!”

      “师……师父,放了步一……”簪子铛然落地,身上的旧伤罩着夜风寒气疼似百骸若碎,那簪子上不知抹了什么药,脸上划开的伤口疼得人发麻,少年摇摇晃晃向前走了几步,话没说完闷哼一声向后倒去。

      一阵冷风卷过,一袭黑影泛着冷淡月光疾掠而过,稳稳接住了倒下的少年。

      李步一大惊失色:“御离琛!”

      玄衣男子抱着昏厥去的人,表情阴寒缓缓扫了他一眼,阴鸷的目光对上白衣人:“你答应过本宫的。”

      季殊轻轻一笑,清艳笑靥如月下昙华慑人心魂,“吾是答应过——不过,你也说了,只是在鸠盘顶上。”

      御离琛轻哼一声不再理会,抱着人往山顶走回,经过李步一身边时蓦地出掌,季殊轻盈闪过,避开了少年口中迸溅而出的血。

      “殿、萧敏……”伏在地上的少年重伤恍惚,看着萧敏被带走,心下一急不由“哇”地吐出口血和些许棉絮般的肺腑碎片。

      ——御离琛那一掌毫不留情,震碎了他的脏腑。

      想挣起身,却渐渐失去气力,闭上眼前只听谁淡淡叹息,化在寒夜山风中隐没痕迹。

      “……你若想真正带走他,首先要变强,比御离琛还强。”

      御离琛没有上鸠盘顶,而是往后山匿歧谷走去。

      匿歧谷是贺兰袭的居所。

      被打扰的大夫把了脉,怒气冲冲地丢下一瓶药走了。

      苏醒过来的萧敏还未回神,脸上便挨了一下。

      一身黑的御离琛阴沉着漠然神色俯视着他。

      萧敏正愣神,眨眼便被那人狠狠捏住下巴,手指施在脸上的力道仿佛要将他拧碎。

      御离琛眯起眼,森然道:“想离开鸠盘顶……离开本宫?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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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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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敏?萧敏——”

      因陷入回忆而抑制不住颤抖的肩蓦地被人触碰,深陷回忆的青年下意识站起身,一抬眼便撞进一双宛如无底深渊的墨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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