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影 毁灭 卷一》谭雯刀斜

12、巫主 巫咒术 无尽之城 我盯着这

　　我盯着这棵枫树，对此感到奇怪。寂静地位于湖中心，它如同湖的脑袋，通体
　　发红，镶在从湖底伸出的木桩上。这是附近唯一的植物。如果不是死湖，里边
　　有鱼类存活，大概有和这株巨型红色植物的连接通道，否则难以猜想它隔绝物
　　种的孤独。从表面上看，这种猜测立即被附上另一种色彩，意识由感觉主导，
　　似乎掉在一块澄净的云层上，但不透明，脚下虽然可以暂时站立，对于云层下
　　方的情形却一无所知。湖面便给人这样一种感觉。湖水蔚蓝，无可挑剔，如同
　　缩小的天空，类似朝其中均匀混入蓝色颜料后的效果，然而真实情况更加自然
　　，湖水的颜色浑然一体，如同从某个密道中流入的天然蓝色液体。湖岸较高，
　　四周奇形怪状，比如高低、厚薄、凹凸，然而共同点在于都是石料，无其他杂
　　物。

　　但仍然没有脱离未知，我不知道这里的名字，不了解无律。他说了极其简短的话，把我们带到这里，总体而言，那个地方不宜久留。无律可以轻而易举地处理黑衣人，因此我猜黑衣人不是主要原因。但也不能这么考虑，毕竟我们两个始终是累赘，几乎没有半点能力可言，甚至不如十劫。我突然想起了巫主，他们对话里提及时我没有注意，现在却变得清晰起来。我把他们放在一个水准上比较，发现不能保持整齐。可能是我从无律的角度入手的原因。根据零碎的信息，我的脑海里构造出巫主的大约形象，神秘、黑暗、可以追求目标。无律和他，一个完好无损呈于眼前，可以实体感知，空缺部分可以通过实体感知猜测；一个虚拟，没有具体轮廓，隐藏在只言片语间，可以猜测，然而与前者相比缺少一层距离，但是对于后者的猜测过于清晰，印象过于深刻，而且我总能把他和母亲的消失联系起来，还有他和这个地方的关系，他通过黑衣人所放大出来的恐怖效果，总得来说，我应该躲在他的界限外，暂时保持警惕。

　　至于跟着无律来到这里，无可争辩。我眼前的信息面漏洞百出，又要追根到底，必须逐个添补，问题在于没有材料，而无律又是唯一似乎带有善意的题库，能否对号入座无关紧要，总之，题库中的信息相互关联，不会徒劳无功。这点首先在我心中确定无疑，然而在当时我并没有被它引导。或者准确地说，我被它的另一种形式引导了，自己对此没有感觉，一些外界因素，比如他的搭救、我们的暂无去处、对他的好奇，无形地作为我的潜意识按钮，在替我判断。

　　悬在我心里的首块雾团便是他们对外物的控制。如何实现？以及与之相关的嘴中的咒语，念念有词，似乎确有其事。“咒语”我猜到，之前早已这样暗中称谓它了。

　　“你们是怎么控制外物的？那会，场面确实糟糕。对你们而言，可能是一场随心所欲的表演，然而在我们看来不乏恐怖的体会。石块、晶石、气流不断搅动，以及嘴里念的东西，有必然联系吗？是否对此有固定的称谓？”我单刀直入。

　　无律站在前面，踩着一块陡石，本来就比我们高，这样一来，显得更高了。他的袍子在空中翻动，颜色本来就给人一种轻盈的感觉，现在简直像飘在湖面上，脚下是一面蓝色的镜子，以及点缀的一些红色的斑点。

　　“巫咒术”他回答。干净利索。“就是这样称呼，很久之前便存在的名字。通过一些咒语控制外物，到达为己所用。怎么说也是一种间接的形式，不必害怕，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我把他的话当做安慰。他的话里含有某种轻视的意味，我可以感觉到，然而是什么原因在支撑的，我暂时不知道，也猜不出来。“那么纠缠我们的黑衣人呢？十分有特点”我觉得“我们”用词不当，但想到“你”又觉得欠妥，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但话已说出，无可挽回。

　　“不如一次解释清楚吧”无律转过身子，说道，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关联甚多，内容复杂，我想。但站在内容入口，有许多疑惑的地方，我一来无特殊身份，二来初次见面，是如何被轻易引到这里的？“那个黑衣人叫罗黑，又称作黑护法，是巫主的得力助手之一，算是相当厉害的角色。至于巫主，巫咒术一族的首领，能力最强，在这里，这个地方，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我们刚才为什么离开那里，现在明白么？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来的，不过我这么久没有现身，现在突然出现，势必引起他的注意。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从你们进来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注定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现在正在部署兵力，试图抓住你们，说部署兵力未免过于严肃，但我和你们在一块这点他清楚无疑”

　　我终究没有明白本质。但事实摆在面前，这些都要面对，且无力躲开，我尚未找到起点，四处却伸来无数拳头将我击得头昏脑涨。不过多少确实得到一点信息，不至于死不瞑目。

　　“可能我毫无能力可言，不然一定有所行动”我遗憾。我突然又对自己说出这句话感到奇怪，在他们看来，似乎不该是当前的我说的。我也发现，我没有在表现他们眼里的我。这句话几乎带着某种愤怒的味道，好像之前我和他们存在渊源似得，令无律和班楚有些吃惊。

　　“该怎么办”班楚把目光从我这里移走，上前一步，朝无律投去询问的目光。所有的东西都夹杂在里边了，把前方的控制器交给无律，他似乎表示信任。我想无律是否有某种图谋，或许眼前正在编织一个袋子，我也投入精力，全然不顾袋子编织完后的用途，或许自己没有意识到这点。

　　“离开这里”

　　“正合我意，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我此行的目的是十劫，已经达到目的，接下来没有任何逗留的理由。但我想似乎不会这么容易，给别人造成损失又完好无损地离开是很少见的事情”班楚说道。一会，他又补充：“不知道我的朋友是什么意见。我想我们两个都毫发无损”

　　无律把目光转向我，征求我的意见。总觉得他的目光中夹杂点什么，目光本身平淡无奇，既无笑意，又不好奇，但隐约感到里边似乎装着一面镜子，可以透视我的思想，可以笃定地俯视整个事件的过程，并把两者串联起来。或许目前正在串联。

　　“不会离开”我回答。班楚睁大眼睛，但我猜测他的反应不是针对意见本身，而是对于语气，极其直接，打掉一切想象空间。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此行的目的到目前为止收获为零。无律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但我想，并不是我对于自身安全因素的忽略所致，似乎某种程度上这是他想要听到的回答。

　　“勇气不小，不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我辩解。这句话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没有看他们。如实相告。我想接着说什么，始终没有说出来。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些简单的帮助”无律说道，似乎到了进入重点的时候，这些好像在他心里事先准备好似得。“事先声明，没有师徒的概念”他古怪地强调。“巫咒术里边深奥的部分一时半会无法教给你们，也教不了，况且掌握的东西越多，麻烦越大。但是小的麻烦解决起来容易得多。我先教给你们一些简单的东西，足以应付小兵小将，但是遇到像罗黑那样的角色，记得避开。这里是无尽之城，极其庞大，四周绵延千里不止，至于它的外侧，与你们相通的地方，到处设立着障碍、陷阱、缥缈的虚像、迷幻的错觉，总之，各种隔离措施，远远想象不到。你们能来到这里，算是奇迹”

　　“呃”我想。

　　“不必过于担忧，你们没有走的太深。出去后就好了，范围更大，天高地广，他们再有能力，也不会那么容易找到。时间一久，没有结果，自然就过去了”

　　“你是谁”我问道。“那么，总该多少了解一点吧”

　　“无业游民。浪荡者。无关紧要”无律回答。

　　我不再多问，心里却在进一步猜测，而且这越发令我感到奇怪了，因为我在原地打转，实在猜不到什么。总体来说，我想，按照已有的判断，似乎没有恶意。

　　“话已至此，开始吧”他说。

　　辗转到此的风很缓，我们站在高高的岩石上，如同站在碗沿上的一点，脚下是盛好的半碗蓝色液体，以及中间竖起的一个伞状红色修饰物，至于身后，下坡不久便又被高大的山壁挡住视线。我才注意到这些，刚到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现在心里暂时空出一部分装载它们。无律开始着手。他默念几句咒语，然后手掌从眼前自左向右带过，可以看到湖中飞出一股水流，停在我和班楚面前，变成两个圆形液面，无律微闭眼睛，嘴角再次蠕动，我看到液面里一些文字朝我无限逼近，开始，从无到有，接着向前移动，慢慢放大，移动的形式让人觉得始终没有脱离这个液面，然而最后却消失了，似乎消失在液面里，通过另一种空间传送到脑海中。确实如此，我想，我感到脑海中多出几行罗列有序的文字，像是很久之前便存在的，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如同被按住四肢，无法抹掉。最后，液面散作一阵水珠，洒在地上。

　　“你为什么帮我们”我问。

　　“为什么”他撇了撇嘴，似乎自己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不是他心里的想法。他似乎不愿意告诉我们。“可以理解为缘分”无律带着笑意，很随便地回答道。

　　十劫到处走动，脚下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块，伤好后，也或许是哪个时刻过后，它心情变得很舒畅，它一不小心踩进石头缝里，又把脚拿出来。空气空洞，气氛空洞，脚下的石头空洞，如果不是尚存的一丝缓风，活像凝固的一个世界，或者说周围就是一团凝固的死物，我们位于死物的内部，缓风则来自外围世界。缘分，我想。可能真的存在，但在这里怎么觉得摇摇晃晃，不稳定，像某种假象，带有某种掩饰，似乎觉得是一扇石门，但又看不清楚，缭绕在一团黑雾中，只是隐约觉得黑雾背后藏着一扇石门。
　　“你”无律指着我，像是某种命令似得。“跟我过来，对于你，我还有一些不太明白的情况”

　　“我”我吃惊地想着，以为他说错话了，对他的要求感到奇怪。我疑惑地看着他。

　　“对，你不是叫黑翊吗”

　　“恩”我心里回答道。

　　班楚跟我示意让我跟他过去，事实上，他已经沿着湖岸朝西走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