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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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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墙,窗外不知名的白色花朵,白色的窗帘,白色架子上正吊着的药水,以及刚好推门进来的,穿白色衬衫的人。
“醒了?别乱动,输液呢还。血管细本来就不好找”
“我这是……”
“中暑,自己低血压还帮别人迎新,这样的天气的也不知道带点药,真拿你没办法。还有,穿这么高的鞋脚磨成这样,你是自己就不知道疼么?”说着很自然的给我的脚涂药,我只觉得他放在我腿上的手好烫,像是点着了火,一路烧到我脸上,好像连耳根都烤的发烫。“喂”我挣扎躲开他的触碰。无奈他专心致志的毛病还是没改,一边稍加了一点力气对抗我的挣扎,一边继续用棉签涂药。胶着之际被进门的医生叫住“哎那个小姑娘你别乱动,没剩多少了别又滚针了还得重新扎,你男朋友对你多好,大热的天背你跑这么远。”我听了“男朋友”这三个字正要辩解,可医生好像对这些八卦没有兴趣,看着玻璃瓶里最后一滴药流到针管里,等了几秒拔下针给我贴好伤口,职业性嘱咐了几句后递给沈在河一张一卡通,推着小车叮叮当当的离去。
沈在河很自然的把接过来的一卡通放进包里,又继续帮我抹药,阳光从窗口泻进来,细细的尘埃落在他卡其色休闲裤和白色衬衫上,他微微弯腰,睫毛下方有一片小小的阴影随着睫毛的颤动一扫一扫,和一年前的侧脸一模一样……“干嘛偷偷看我?想我了?”忽然震荡耳膜的一句话又让我好不容易降温的脸又重新烧了起来。努力平复着心情,在心里一边默念要扮演好尽职尽责的学姐一边检索着可以转开的话题,终于想到了刚刚他收起的卡片“已经领完一卡通了么?”
“没有啊,排队还没排到一半你就晕倒了”
“可、可是,那刚才的一卡通是谁的?”说完有点后悔,这个语气像是一年前的我。现在的夏之洲是即便开着玩笑也不会笑的开怀的人,陆琳说,有的时候,真觉得现在的你是一个看似无忧无虑的躯壳。是啊,躯壳,躯壳是机械冰冷循规蹈矩一板一眼的,可说这话的时候,仿佛灵魂皈依了。
“刚才的一卡通”他挑着眉从口袋里拿出来扬了扬,“当然是你的啊。给你治病还要我花钱么?我是你学弟,又不是你男朋友。”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亮闪闪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唇边有若有若无的笑,是在鼓励我、等着我、说出些什么。我认识这种神情,记忆中每一次相同画面的下一刻,都是他正经无比的说“我花掉了一个月的……”也知道他预想的答案,我狡黠的一笑,伸出手手心朝上对他说,男朋友还想赖账,快把钱和卡都给我。更知道他之后的动作,他会轻拍我的掌心,笑着把我揽在怀里,刮着我的鼻梁说,“放在哪还不都一样,傻瓜,都是你的。”
可是这一切的熟悉和知道都建立在一年之前,他预想中我的回应也是一年之前的我会做的,现在的我已然不是那样,我只是眨了眨眼睛,避开他期望中的答案,像个开朗学姐一样微笑着说“那快把学姐的一卡通还给我。”
他愣了几秒,眼眸里的光彩一分一分退却,像是燃尽了柴逐渐熄灭的篝火,用散发着的最后一点光明,对抗着整片即将把一切吞噬的黑暗。直到眼眸回复成冰冷漆黑的夜,他一直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也毫不退让,带着开朗的笑迎合他的目光。我想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是错误的,就像我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最终确认过的,从这对十分配合上扬嘴角的眼睛里,望不到心里深深的忧伤与不可言说的遗憾,一切都像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无忧无虑的无比自然。
我们就这样对视直到他唇边僵硬的笑舒展成一个真正的,像个开朗的、会适宜的开玩笑的学弟那样的笑容。
“切,贴那么丑的照片还好意思管我要,我要是你,丢了卡都不好意思认领。学姐,我们走吧”
我穿好鞋在他一步远的后面走着,好几次我都觉得他要回头说什么,可到了校医院门口我们之间依旧只有沉默。明媚的阳光等在医院门口,我叹了口气,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刚跟着他下了一个台阶就被他拦住,叫我等他一会就快步跑开。听到我喊里面有卫生间也没有转头。难道是我太淑女喊得声音太小了?脚上磨坏的地方上了药缠了纱布不太敢碰鞋,一边在高跟鞋里勉强踮着脚暗骂真是不该自取灭亡,一边想着待会怎么想个得体的理由能回宿舍换双鞋。给来校医院的第三个人让了路之后看了看周围没有熟人,干脆拍了拍台阶一屁股下。真是温暖吶,再等会大概就可以摊鸡蛋了。
“之洲,怎么还坐下了。”落在自己身上的阳光忽然被遮挡,温度的变化让人觉得好像一下子从中午变成傍晚。头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是很熟悉的话。也许是出于惯性,抬头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笑了一下。身前的男生也笑了笑,大手揉了几下我的头发,我很想抬起头笑着说头发的乱了然后右手去拨他放在我头上的手顺势被他握住,然而我只是抬起头,“一个人去哪了,能找回来挺厉害的嘛,我当时在学校待了一个月还是不太认路呢。还有,学法学要严谨,怎么可以为了图方便就去掉我的姓呢。”
不知那种尴尬来自于哪里,我躲着不去看他,只听到头顶上传来他轻声的笑,回答只是中规中矩“男生的方向感总是要比女生好点”然后阳光再一次漫过我,他蹲在我面前,托起我的脚给我换上一双白色帆布鞋,最普通的款式,36码,脚在里面动了动,不大也不小。我想我是该说谢谢,但话还没出口他已经起身“哪都这么多人诶,那么接下来学姐我们该去哪里办理手续呢”扮演的很完美,或许,也说不上是扮演,他本来就该是个开朗的学弟。
都说人的记忆是有选择性的,可是有些快乐终结了就再也回不去,那个悲伤的节点怎么可以这样轻轻松松被抹去,和你曾经有过的温暖岁月,于我已是过往,而你还在流连。又或者,你只当是云烟过眼,只有我,如困兽一般,怎样也脱离不了那个包围圈。
不过是开学前就认识的学姐罢了,不过是同乡罢了,难道在路上看到晕倒的同学不应该施以援手吗,别多想了,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举动罢了。我努力的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在沈在河看来就是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分钟,两分钟……
“还难受?”腰后几厘米的地方有不同寻常的温暖,我知道他是把手臂横在那防止我再忽然倒下去。
不动声色的往前跨了一大步,“没有啊,我们走吧。”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谢夏天炫目的阳光,在它铺天盖地的强烈渲染中,谁都看不到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