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之洲》enola

4、第 4 章

　　陆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遥遥听到她脚步声的时候我就端坐到她床上向门口发射早已准备好的幽怨的视线，推门而入的她撞上我的目光发抖的晃了晃，果然我的“怨妇大法”越来越炉火纯青，已经能够把怨念实体化对人身产生影响了，当然前提是如果她没有拿起鞋柜上的遥控器把空调关掉的话。把缠绕在颈间的围巾拽下随意一扔，揉了揉在比室外低十多度的屋子里有些僵硬的脸颊，蹬了鞋子坐到我旁边“怎么了，一天没见就变怨妇了？张一益没好好照顾你给你派重活了？”
　　“没，你家张一益对我挺好，还给了我一瓶水呢。但是，你得请我吃饭！！”说着手已经钻到陆琳口袋里。
　　“诶诶诶”陆琳一连退了好几步，像路遇强盗的良家少女一样双手紧紧的捂住口袋，“什么时候这么简单粗暴了，让我请你吃饭总要有个理由啊”
　　“理由？我卡没钱了算么？”
　　“哈？不是昨天才交的钱？”
　　“是倒是，但是挂失了。你知道的，得72小时才能取原卡余额。”我无奈的送了耸肩。
　　“挂失？刚开学几天就丢卡，你真是……”
　　感到无力和陆琳解释，我直接拿起手里新的一卡通举过头顶，着重指着照片的部分。
　　“这什么情况，逃荒的人摇身一变变成大家闺秀了？”她做出一副花痴加惊叹的表情，简直像亲眼看到王子变青蛙。
　　“大家闺秀你妹妹，你才大家闺秀，你全家都大家闺秀”吼完之后觉得哪里怪怪的，声势却已弱下来，思考了一下觉得说出在陆琳听来不过是弱弱的一句“话说逃荒是什么鬼……”太掉价，干脆霸气的站起来重重的拍了下她的肩，“走啦走啦，我要饿死了，先去吃饭再说”我才不承认是抓错了重点，就当我是鄙视大家闺秀吧，虽然小时候睡觉之前总是祈愿自己可以变得又漂亮又有气质有谈吐温和又举止端庄，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现在，什么都不重要，快乐至上！想完这一层，我信心满满的看向呆在床上的陆琳，用她的话来说，眼睛里像坏了的插头似的一阵阵的窜着电火花。
　　“你怎么了啊！被元气满满的我吓到了？”又拍着她的肩膀。
　　“没……没”她的头始终没抬起来，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小声的说“我只是想说，地这么凉，你不穿鞋站在那自我陶醉，真的不冷吗……”
　　沉默了好一阵，我决定给她一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大师的境界。”

　　“你是说，沈在河？！沈在河考到这了。你确定？”
　　我点头，算是肯定。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又点头
　　“他来之前都没告诉你？”
　　仍旧点头
　　“那这是弄那样啊”
　　幅度很大的摇头，陆琳很夸张的叹息了一声。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用力的咬下一大块鸡排，“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吃完饭又顺便讹诈了一杯奶茶，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换了睡衣分针搭上整点，手机准时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忙什么呢？见到想念很久的人，很开心，虽然不知道她在别扭什么，不过，反正以后会天天看到的。早点休息”
　　按下删除，从兜里掏出新办的一卡通插到手机套的卡袋里，瞥了那张照片，因为虚弱而显得略有苍白的脸，眸子里却有种神彩，那是一种我已经大概一年都没拥有的神情。耳边似乎又有他的声音“麻烦给她重新办一张卡，照片要重新照。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刚开学就丢卡，她就是这么不小心。”俨然长辈的口气。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这个学校多待了一年…满腹埋怨想着想着又不知为什么浮出了一个微笑，这种感觉，像极了从前。
　　好像是高二的暑假和决定和陆琳一起去旅游，背着一大包零食和陆琳回合，提着手提箱的陆琳狡黠的问 “诺，洲洲啊，最后再确认一遍，你确定这样大好的独处机会你不留给沈在河而是要跟我虚度年华？”
　　“什么我家沈在河啊…旅游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和你去啊，看他那副学霸的样子怎么能和我虚度光阴啊，所以说我只能四处自由翱翔让他羡慕嫉妒恨了。”大概是想到让他羡慕嫉妒恨是件太开心的事，所以说的时候完全没注意陆琳的眼睛对着自己一直不自然的眨啊眨的。也就难怪在沈在河出现的那一刹那惊讶的忘却了一切表达。
　　“说什么呢，我对你喜欢还来不及怎么能有恨呢。你真是越来越胆大，昨天才告诉我你旅游的事今天就出发。这些给你，旅行要带着的”身后忽然响起的熟练声音让我来不及收好得意的表情，沈在河似笑非笑递过一个白眼，从背后拿出一个巨型包裹。场面太过突然以至于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他是怎么把那么一大坨东西藏在身后的。
　　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思索的重点由这些东西是怎么变出来的变成了怎么拿走。像是猜到了我脑中所想，他卸下我的背包开始往外拿东西，一边拿还一边絮叨埋怨我生活经验不足，完全不能独立生存等等等等，在一边观摩了许久才有的默契还是第一回见到。上车之后她和我说，虽然沈在河脸上一脸埋怨，虽然我的表情全是不屑一顾。但一个仍旧整理着，一个就那样垂手在一边看着。如果说让她选出一张图景来描述爱情，那么那个场景一定是当之无愧的NO.1。自然，在我心里也把他当成共度余生的NO.1，从高中校园走出去，拼命考上他心仪的大学，共同走过四年的春夏秋冬，然后找一个足够好安家的地方相互扶持到老，直到我再不能向他卖萌，直到他不能揉着我的头发笑我傻，直到也许有一天我和他都老到再想不起曾经的年华，可那份甜蜜的爱情，早已生根发芽长的亭亭如盖，可以抵挡任何凛冽的风吹雨打。那是想象里美丽的景象，残酷的现实中，这份甜蜜的爱情，不知何时已干枯腐朽。个中原因，连陆琳那个清醒的旁观者都说不清楚。
　　“也许成长，就是慢慢失去憧憬的能力吧。每个人，都无法逃避它的洗礼。”我把这句话发在□□空间里，刚把手机屏幕按灭就听到叮一声的提示，断玉的回复，断玉是昵称，没有改备注。我的□□列表算是很纯净，按照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列在那里，备注都是各自的姓名。可是这个断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上的，没有一条聊天记录，孤零零的列在“我的好友”里，如果没有这条评论，存在感直接为零，不需要四舍五入或者忽略不计。他说“失去了这种能力的我们可以更加坚强的面对疾风骤雨，可终有一天会有另一个更强大的所在庇佑、守护着你，让你可以重新温习做梦的能力。”呵，我对着屏幕笑了笑，这么中二的回答。然后又习惯性的瞥了一下□□里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断玉唯一单独分组的那个人，头像暗着，签名是一年之前那一句“分离是为了让我们各自坚强。”坚强之后呢，能够承担起遗忘的重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