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沉》公子扶桑

9、第八章 若我战死，你可改嫁

　　午后，庸绯慵懒地躺在粗壮的树枝上扇着紫扇，时不时哼出一段小调，以示心情愉悦。

　　却是闲得慌，又拿出竹笛打算吹一萧。

　　再相见

　　方知浮生未歇

　　若挥袖作别

　　流云万千

　　……

　　“你这么闲，不如帮我一个忙，如何？”不知何时，苏澈站在树下抛着石子，好似他在这已经站了好一会了。

　　庸绯停下来笛声，俯下身来问道：“好，不过你得陪我去街上逛一逛。”

　　苏澈狡猾一笑：“成！你帮我洗脚我陪你逛街。”

　　苏澈立马中头奖，庸绯一把扇子打在他的脑门上，似乎还想第二下的时候，苏澈离开了树下几米，无奈一笑：“你再这么火爆，没人会娶你的。”

　　“娶？”庸绯收回扇子，打量着扇子有没有被打坏，随之又说了一句：“我都寡了这几千几万年，这种把戏在我身上能体现出来有任何意义吗？”

　　“.....”

　　“姐！这只狗总追着我，咋办啊？”说着，薇戚人还没出现声音就传来了，还伴随着几声响亮的狗叫。

　　“我前日才从集市买了一大堆吃的，你总不至于饿得跟狗抢吃的吧？”庸绯坐在树干上看着一路跑来的薇戚，而树下的苏澈已经在开始猜测庸绯是什么物种来着。

　　薇戚越跑越近，狗声也越来越大，庸绯手上的紫扇差点从手上滑下来，瞪大眼，这狗……不就是……二郎神的哮天犬吗？！怎么跑来这了？难不成玉帝已经派天兵天将下凡找她晦气了？

　　“打晕它不就成了吗，你跑个屁啊，你一身武功都被这狗吃了吗？！”庸绯恨铁不成钢地说，真想一把扇把这不成器的徒弟敲晕然后扔回魔族算了，免得带出来丢人现眼。
　　这边三人一狗在闹腾，好不快活，而另一边确实另一番景象。

　　染雪一身白裙坐在水中亭中，一塘的莲叶，一塘的风，塘边有不知名柳树，就像从画中走出来。

　　秦天站在她面前，这是新婚后第二次相见，他蹙眉居高临下看她：“你恨我？还是恨念儿？”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看着他，突然一笑，颊边却攒出动人梨涡：“恨？没有爱哪来恨？不过说实话，我心里，是容不下太子妃的，你觉得呢？”

　　他冷声答她：“你容不下念儿，可知我又容得下你。”

　　她颊边梨涡越发深：“秦天，你没有办法不容我，你答应过我，要娶我，要让我幸福的。”

　　他脸上有隐忍的怒意：“新婚当夜我们便有约定，你我本该井水不犯河水。”

　　她看着自己的手，语声淡淡：“秦天，有时候命该如此要一个人留一个人走，你可曾想过，若当年在沙漠处救下你的是我，你会不会像对念祁那样对我好？”

　　他拂袖冷笑：“不会有那天的。”

　　他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半晌，她低头拿起茶杯，风拂过，一滴泪啪一声掉在茶中上，泛起一阵荡漾。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眼睛，若无其事喝下去。
　　她觉得怀念是生命中最无能为力的事，且卑微，染雪觉得自己是老了，其实，只不过是她空了。

　　两月后，左邻的祁国突然攻打过来，秦天领兵出征，然而，染雪的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她嗜睡，有时候一睡便是一日，她觉得，总有一天闭上眼，便再也醒不过来，她觉得这样挺好的，那样的话秦天就不会烦她，而她也没有理由继续活在这个世上了。即使梦外的秦天讨厌她，即使梦里的秦天也讨厌他，可染雪想，她爱的人不爱她，自作自受的从来都是自己，不怪别人，也不怨别人，梦外的秦天不知染雪是如何爱他，而染雪想，若她在梦里能扳回一丝的余地，那她死也瞑目了。

　　二月冰雪溶解，天上一轮荒寒的月，染雪在窗前立了半宿，看着月亮沉下天边。她终归还是不能让他在战场上死去，他不是可意的夫君，但两年前她一眼就看中他，他是她心中的恩人。

　　寅时，她将陪嫁的首饰盒从箱中翻出，拿出前段日子让铁匠精心打造出来的护心镜，拖着曳地长裙，绕过花廊，一路行至秦天的寝宫。院中婢女支支唔唔，半晌，道：“太子他，太子他不在房中……”

　　她容色淡淡：“是去找太子妃了？”

　　婢女垂着头不敢说话。

　　她将丝帛包好的护心镜交到她手中：“既然他不在，这东西，便由你……”

　　话未完，面前婢女忽抬头惊喜道：“殿下”

　　秦天踏进殿门，天未放亮，院中几个灯笼打出朦胧的光，他的身形被笼在一层晕黄的光影中。她听到他的声音，就响在她身后，僵硬的，冷冰冰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转身，亭亭立在那儿，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笑了一声。

　　她递给他手中布裹：“没什么，听说你要出征了，过来把这个护心镜拿给你，这镜子比寻常护心镜坚固许多，我让铁匠忙前忙后地特意给你打造出来的，烦请你带着它再到战场上见识见识。”

　　他微微皱眉，看着她，半晌，道：“是么？看得出来，是个宝贝”

　　她抬起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哦，说是宝贝，那也须护得了人的性命，护不了人的性命，便什么也不是。把它送给你，没有让你欠我人情的意思，你说得好，我们本该井水不犯河水，只是终归你我存了这个名分，你若死在战场上，太子妃与我便要为你守寡三年，着实费力，你说是不是？”

　　他端详着手中淡黄色的护心镜。她颔首欲走，他一把拉住她：“你可改嫁。”

　　她看他握住她袖口的手，视线移上去，到襟边栩栩如生的翠竹。她一愣：“什么？”

　　他放开她衣袖：“我若战死，你可改嫁。”

　　她做出低头沉思的模样，半晌，道：“也对。”

　　她抬起头来，颊边梨涡深得艳丽：“那你还是，就战死沙场吧，我想这次，应该没人会从沙漠处将你就回来了。”一旁的婢女吓得一抖，她却笑开，眼中冷冷的。

　　她走得匆忙，终于能留给他一个背影，端正的、高挑的、亭亭的背影。他握着护心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沉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