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沉》公子扶桑

8、第七章 可却生死两茫茫

　　次日清晨，染雪早已在家门前等候着一行人，她始终一袭白裙，从远处看来她的头发早已长至脚裸，她垂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庸绯喝了一杯醒神茶，摇着三十八骨扇不慌不忙地走到染雪身边。

　　庸绯早已启动了命轮，一切都会如染雪所愿，入梦，嫁给秦天，然后，死去。

　　一切看似顺利进行，染雪找到秦天，秦天也遵守承诺原因去娶染雪。

　　染雪微微偏头看着他，笑中溢出流彩的光。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是她熟悉的模样。她想，她这一生的幸福都在这里了。家中的老嬷嬷教她在新婚当夜说令人怜爱的话语，比如“夫君，我把雪儿交给你，好好地交给你，请一定要珍重啊”什么的。她想着要将这句话说出口，还在酝酿，却听他冷冷道：我大婚那日曾答应念儿非她不娶，但为遵守我的承诺，我只给一个名分给你，你看可好？”

　　她喃喃：“可你说你要娶我。”

　　他苦笑：“她既是我未婚妻，而且还救我一命，我以为你能懂我的。”

　　她望着他，轻声道：“我没有想从你那里要求什么，我只是……”

　　他蓦然打断她的话：“你能体谅我，那便好。”

　　他拂袖踏出新房，喜床前一地破碎月光。她看着他的背影，想绝不该是这样。她唤他的名字：“秦天。”

　　就像在沙漠中，那一刻的时光，她抱着他，声带哽咽，从未放下过他一刻。她没有流泪，只是茫然。

　　那是她在沙漠找到他，发现他还活着。

　　她脱下大红的喜服，叠得整整齐齐，为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眼睁睁看着一对龙凤烛燃尽成灰，窗外月色戚戚然，随后却又扯出了一个淡淡的苦笑：“染雪，你活该。”
　　她想，也许这辈子她都不能得到他，他注定不是她的，她能做的，就是安然伴着他度过这剩余的三个月，死亡也好，不能轮回也好，她想要的只有这么多，那种不忍放弃，却又不能爱的滋味，染雪的心犹如坠入冰窖。

　　第二日，染雪前去给皇后请安，听婢女们在一旁窃窃私语说太子昨夜宿在宁华殿，宁华殿中安置着太子妃，念祁公主。

　　她听说念祁给太子做的衣，针脚绵密，绣的翠竹栩栩如生。

　　她听说念祁给太子煨的人参莲花羹，用荷池里结的第一塘莲子，熬出的汤清香扑鼻。

　　她听说念儿能歌载舞，时时能逗得太子开心。

　　染雪对此事的看法其实这样，念儿公主原本该是秦天的妃，自己横插一脚毁了他人姻缘，该行为属于第三者插足，着实不该再有所计较。

　　打从自己嫁过来之后，除了新婚之夜那一面之缘，秦天再没出现在自己面前，也可看出他着实是个专情之人，令人钦佩。她想她爱秦天，但事已如此，只得将这种爱变成信仰，可她还是感到委屈，明明先遇到秦天的是她，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她常听到太子妃如何如何。

　　她虽已想通，可有些事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

　　包括从没有午后散步这个好习惯的染雪有一天突然跑去后花园散步。于是那一日风和日丽，花拂柳，柳依岸，于是那一日，她碰到传说中的太子妃。

　　故事总有前情，前情是染雪在花园捡到一根木兰发簪，发簪用璞玉镶嵌，拼得如完璧，中间却有一道清晰的裂痕。她拾起来眯了眼睛对着日光端详很久。想着这发簪不就是在医馆那日她放在秦天手上的那支吗？他原以为秦天把它扔了，却不想在此捡到了它。

　　有女子匆匆到她面前，伸出葱段般的手指，道：“原来是你捡到了。”

　　染雪抬起头来，女子看清她的容颜，一张脸陡然苍白。她想她在哪里见过这女子，微风拂过，拂来一阵淡淡药香，这药香令她陡然想起沙漠外的小医馆。她握着发簪，微笑看她：“妾身见过太子妃，不知妾身那天晕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并无恶意，可那女子哆嗦着嘴唇，转身就要逃开。她微微皱眉，一把拉住她：“我很可怕？你怕成这样？”

　　太子妃拼命挣扎着往后躲，背后突然传来秦天的声音：“念儿。”

　　念儿。
　　她一失神，手中的女子就被秦天抢去，他护着她，像一颗参天大树护着身上攀附的藤蔓，容色温柔，姿态亲昵。抬眼看着她时，却是一脸的冷若冰霜。他责问她：“你在干什么？”

　　染雪握着发簪，心中疑惑却又不敢问出来，便说：“没什么，只是这发簪有点似曾相识罢了。”

　　秦天蹙眉，目光停在她手中，一顿，冷冰冰道：“那是念儿的发簪，你拿着做什么？”

　　她愣了一会儿，惊讶地望着他：“念儿……的？什么是念儿的？怎么会是念儿的？”她上前一步，将手中念儿放到他眼前：这是我在沙漠时去救你那时候所戴的发簪！我记得，我放你那了！你怎么……”

　　她还要继续说下去，太子妃却握着秦天的手臂打断她：“不是这样的，这发簪是我的。”

　　他眼中冷光闪了闪，不耐烦打断她：“染雪，我当年许下的承诺现也给你实现，可你如今又是怎么的一回事？”他冷笑：“在沙漠战场里，若不是念儿救我，如今的秦天亦太子，也不过是战场上一缕游魂，还能站在你面前纳你为妾吗？”

　　染雪不能置信，嗓音从喉咙里飘出来：“你在说什么？她救你？明明就你的那个是我，可你......”
　　她以为她说清楚，他就能明白，其实是高估了他的理解力。因世事并不似这样，沟通不是有沟就能通，也许事先便有人挖了坑，而染雪便是那个一不小心踏入了坑里的可怜人。

　　他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嘲讽：“染雪，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无法向他证明，她觉得当年她将他从沙漠处救下也许是感动了老天，老天垂怜她，并不代表会一直垂怜她，如今上天要垂怜念祁，她无法，她只能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