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表演 ...
-
一天的平安无事。
虽然没什么事发生,但是沈露露知道,风平浪静不代表着已经过去,而是这场即将来到的风暴的蓄势,它将会到达一个最高峰,然后席卷而来,不留有任何余地。
但愿神祭月能够及时赶到。
她这么想着,神经丝毫不敢放松,整个人都处于警戒的状态。
现在差不多傍晚的时间,因为冬天的缘故天色已经全黑,礼堂里陆陆续续地坐满了人,那些已经穿好演出服的学生都一群群地聚在角落中。
沈露露慢慢走过去。朦胧的彩色灯光开始扫射,整个大堂显得昏暗,舞台中央的男女主持人拿着话筒,等待表演开始。
如此正常。
沈露露抱着手靠墙站着,静静注视着地面,发丝挡住了她的侧脸,使她隐藏在阴暗之下。她知道,此刻她的手心,早已都是汗珠。
在这种场景之下,她的预知能力是没什么用的了,因为今天将是一切的终结。而胜与负的比拼,也全看今日。
阿月…一定要尽快啊…
沈露露握紧了拳头,一下又松开。
“…第十七届文艺汇演,现在开始!”
恍然间听到舞台上的声音并着台下热烈的喝彩,鼓掌声,沈露露讶异地抬头:已经开始了?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敬请观看高一(C)班带来的舞蹈——《采莲》”
灯光照着主持人的脸远远地不是很清楚,像是一张照片设置了远景模糊。她不自觉地眯眼,微微仰头。
开始了…他们班是几号来着?对了,好像是压轴。
压轴…
沈露露若有所思地勾起嘴角,故意安排的吧?
就是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好戏呢?
舞台上一群粉红衣裙的少女翩翩起舞,旋转,跳跃,弯腰,舞袖,尽情展现她们的最佳姿态,尤其是那一个领舞的更甚,一连表演了几个高难度的动作,惹得下面一片欢呼。
沈露露注意到,她站在最中间的位置。
像是想要宣扬自己的舞姿,领舞少女高傲地仰起头,单脚勾起,想做一个旋转,然而不知怎么回事绊住。
咚!
听到一声巨响,沈露露皱了皱眉,走的更近些。以她这个角度来看只能看到那个少女腿刚弯起的时候,另一只脚在地面上被什么东西一绊,使她重心不稳,一下摔倒。
音乐不放了,其他的几个少女也停下来,其中一个扶起领舞,对着下面老师紧张的手势摇了摇头。
“她没事,就是脚崴了,可能暂时不能跳舞。”那个少女说,声音中有担忧。
“怎么回事?”老师问道。
“不知道。”那少女继续摇头,“好像是有一枚钉子什么,刚才的时候我就看到一点灰银色的光,但是现在没有了。”
说完少女扶着领舞下了舞台,其他的少女也陆陆续续跟下来。这个节目草草结束,无论是作为老师,学生还是来宾,都十分尴尬。
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没有想到,其实表演前应该是检查过舞台上的,就是不知道是后来发生还是之前没仔细了。
但是不管怎样,表演都还是要继续下去。所幸后面几个节目都没有出问题。
沈露露一直盯着台上。以她敏锐的直觉来看,那个领舞必定不是因为钉子而摔倒,因为之前她也勘察过一次,且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她从观众席背后绕过,径直来到哪个班的学生前。
“刚才领舞的是谁?”
“喏,是她。”听到问声,那个学生虽有点惊讶,不过还是为沈露露指明了方向。“就那个在喝水的。”
“谢谢。”略微一点头,沈露露绕过一排座椅。
“同学,你怎么样?”沈露露注意到那名少女还穿着刚才的演出服,眼睛周围红通通的,应该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我还好。”少女略带哭腔,有点儿不好意思,“叫我白雨柒吧,你是?”
“我是沈露露。那个,打扰了,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跳舞的时候,为什么会失误?”沈露露开门见山。
一说起那会儿的事,白雨柒的神情有些僵直,“我…其实也没事。”微微扭过头,她避之不谈。
“可以告诉我吗?这很重要。”沈露露正色请求道。
“重要?”白雨柒重复了一下,眼神中有疑惑,不过还是识趣地没有提问。“其实,我不是因为什么钉子。那是她帮我找的借口。”
真正说起这个,她竭力回想着,眉头微微蹙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好像是——哦,对,我在跳舞的时候,那块地面,凸起来了。”
“凸起?”沈露露皱眉,右手的拳头捏紧,“你确定?”
“确定。”白雨柒点头,“但是后来我发现那里又陷下去了。所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好的…谢谢。”沈露露朝她微微颌首,转身往回走去。
舞台,地面,会凸起?又陷下去?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沈露露寻思着,望了一眼舞台,又低下头去。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耐人寻味了。
她的脸罩在阴影里,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神祭月从门里走出来,礼貌地一点头,转身后脸上的神情似是焦急,“我们得走了,万一迟了…”
“那便是知道是谁也没有用了么?”夙离镜拦住她,不急不缓笑着反问道。
“难道不是?”神祭月听完后反而挑眉看他,眼神清澈,“你想说什么?”
“那倒没有。”夙离镜摇了摇头,嘴角笑意不明,似是意有所指,“你自己的事,你会不明白?”
“这样吗?”神祭月耸耸肩,话里话外都没有透露一点信息,“只是没有把握罢了——”
“有没有把握,我不好发表看法,你自己清楚。”夙离镜打断她的话,率先走了下去。
神祭月沉默了两秒,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眼。
呵,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真是灵通。
礼堂。
外面一片喧嚣,后台里却是气氛紧张,没有人说话。
“马上到我们了。”莫子录犹豫了一下,率先打破了尴尬。
“对啊。”于嘉颐坐在镜前,整理着着装,笑着点头。
“嘉颐…不,于同学,你都准备好了?”莫子录刚叫出两个字,突然发现太过于亲密了些,怕于嘉颐听到产生什么想法,立刻换了称呼。
“我没问题。另外,叫我嘉颐就好。”于嘉颐好像没有听出来,依旧眼角含笑,对着他微微颌首。
“好的,嗯,嗯,嘉颐。”莫子录一下子懵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像是对能接近女神而感到高兴,憨憨地摸了摸头;然后他马上就脸红得想躲到哪个缝里去——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做过如此傻气的动作。
“扑哧。”旁边的几个女生捂嘴小声笑出来,更是让他感到不好意思。而于嘉颐只是静静坐着不语,只是她嘴角的微笑使得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是温和的,尽管此刻已进入了寒冷的初冬。
愣了好一会儿,一直留心自己女神的莫子录突然发现于嘉颐的表情好像有一点不自然,关心询问的话立刻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嘉颐,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听到他的问话,于嘉颐僵了一僵,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她稍稍低下头,显得有些神情黯然。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我一直在想,我哥他…会不会来。他说过的,他承诺过的。可是马上就要结束了,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说到最后,于嘉颐的声音中都带上了哭腔,使得她此刻有点脆弱,就像是一个希望得到家长关注的孩子,可是家长却忽略了她的暗示。
“我,我…那个,你别哭,那个,他会来的。”女神露出这样一面,莫子录立刻脸红,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他想了半天,才挤出这么几句安慰的话来。
“我没有哭。谢谢你。”没想到于嘉颐竟然回答了他拙劣的关心,说到谢谢的时候,她的语调还轻了下去。莫子录有些愣愣地傻笑两声,没有说话。
刚才也在里面的几个女生此刻已经出去表演了,而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他们。莫子录来回踱步,身上穿着的中世纪样式的服装与黑色的斗篷遮住他的脸,看不出丝毫的紧张情绪,也没人知道他的手心已经出满了汗。
后台里只有他和于嘉颐两个人,于嘉颐说话很少,他又不敢开口,于是气氛就这么诡异地僵着,一个坐在镜前不动,一个来回走着,倒也奇怪般地和谐。
他伸手扶住椅背,有些烦躁。
“那个…”莫子录还是耐不住发话了,不过依他的神情看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嘉颐,你知道萧舞去哪儿了吗?”
没错。
与女神呆了半天的莫子录,愣是把那个惹他厌的萧舞忘了个一干二净,直至现在才突然回想起来这个严重的问题。
表演要开始了,演员却没到齐,这不是笑话么?
“萧舞吗?”不知是不是莫子录的错觉,他总觉得女神的声音幽幽的,“她呀…”
于嘉颐说了一半不说下去,莫子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没想到于嘉颐沉默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倒是使莫子录措手不及。
“也许到她上场的时候,她就应该到了吧。”
这句话模棱两可。什么叫‘该她上场的时候’?什么叫‘应该’?莫子录有一堆话想问,可是于嘉颐没有开口。
该她上场的时候…
背靠着墙,沈露露思考着。
凸起…
地面…
不,等等!
沈露露愕然抬起头来,想要说什么,望向舞台的方向。
真的…真的是吗?
有些沉闷的背景音乐响起,复古服装的莫子录已经出场,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块画板。
开始了。不,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会到那个地方?
沈露露从人群中间挤过,只恨不得速度再快一点。
可…
可恶!
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要到那个地方!
只是,她的心声,台上的人听不到。
舞台上,莫子录心急如焚。
不知道为什么,萧舞一直没来,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她的部分了,如果一直不出现,那不是闹了个乌龙?
她干什么去了,连表演也顾不上了吗?明明,明明最期待的人,就是她自己啊!
“然而,这一切都被男孩房中的木偶看在眼里。”旁白已经读出,莫子录就是再想改变也来不及了。
静静的,他等着。一秒,两秒。
“怎么回事?”
“不应该还有一个演员吗?”
“怎么没有人出来?”
莫子录听到台下的议论纷纷,他不敢再看老师的皱眉,还有班里同学的焦急。
萧舞不来…这可就没办法演下去了啊!
莫子录脸上不为所动,心里却是恨透了让他们出丑的萧舞。只是,在他绞尽脑汁想着解决的办法的时候,于嘉颐突然又走上前来。
“好哥哥。”她脸上的表情似是温柔,“我听说…你的房间里有一个木偶,可以借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他想这么回答。但是这句是剧本里没有的台词,于嘉颐来上这么一句,他顿时愣在那里。
想象着剧本男孩应有的表现,他慢慢说道:“可以啊。但是,亲爱的姑娘,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呢?”
“哦,那还是算了。你真是令人扫兴。”于嘉颐微微撇嘴,好像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莫子录寻思着怎么回答,这时候背景音乐突然想起,是一段八音盒的声音。他也不管这段音乐在原来的排练中是否有过,就顺着回答:“不如,我把八音盒送给你吧…”
他的话突然中断了,因为他发现他不知道怎么再接下去,就只好卡在那里。台下的观众自是不满意了,到处是一片抱怨声,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后台的了,只知道自己的双腿发软,好像没有直觉,似乎脊髓与大脑的连接部分断开了一样,他的行走只是机械的运动。
身边的于嘉颐也垂着脑袋,好像在想些什么。
“你…”为什么说那么一段话?莫子录想要问于嘉颐刚才接话的原因,然而一句话没问完,他突然听到外面的惊呼声——
震耳欲聋。
已经迟了?
迟了。
沈露露叹息一声,注目看着舞台上面缓缓升起的平台。舞台从中间向两边裂开,底下有什么东西要冒出了。
她早该想到的。
她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惊讶:
“这,这不就是导致我摔倒的那个东西吗?”
可是这句疑问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中,所有人都站起来,伸长脖子想看到舞台上发生的一切。
这时候,沈露露突然听到一声似成相识的歌谣,用一种古怪的语调,唱了出来:
【听!
美妙的音律启奏在整个礼堂,窗外腾起焰火的青烟。
看!
厚重的幕布遮盖了什么,那种无法抑制的期待与出现?
你从未想象,从未意料。
我用我全部的心血,来打造——
最独特的表演!】
那是什么东西?
不,不对。
应该说——
那是什么罪恶,在最宏大的舞台上,缓缓出现?
沈露露永远不会忘记那几天夜里所看到的一切。
那个一直在重复的开幕,那个一直在重复的疯狂,那个一直在重复的戏剧,那个…
一直在重复的,
旋转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