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花神》花成畦

8、介入 阿林看着焦

　　阿林看着焦急的余铃，只露出个算作回应的简单的笑来。余铃虽然心中万分急迫，却也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不合适了，看了眼欢铃，默默地低下了头。
　　“敢问这位小哥，你这身衣服是从何得来的？”欢铃温和地望着阿林，循循善诱道。
　　阿林显得颇有些受宠若惊，目光却又小心地看向了洛瑶二人，言辞间有了些顾虑：“这件事说起来可就复杂了，也不是我现在三言两语能讲清的。”
　　此话一出，欢铃三人心中自然有了计较，可是庆铃却因为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心中闹着不痛快，快嘴说道：“那你就慢慢说，说个一两柱香我们也等得！”
　　阿林看着庆铃，满是疤痕的脸纠在了一起，整个人显得更为可怖。庆铃忍不住撇过脸去，心中在暗暗祈祷。
　　潇湘看着对面，忍不住发出了轻笑，说道：“你是系留门的弟子吧。”
　　“公子知道我？”阿林吃惊地望向潇湘。
　　“在外十数年，当年的翩翩佳公子已然面目全非！你仍不想回去吗？震寰长老一直在找你。”洛瑶淡淡地开口，想起那位已然年迈的老人，心下更添了几分不忍。
　　“师傅？在下与夫人、公子都不相识，夫人怎会……”阿林看着潇湘，言谈举止自然流露出了一派温雅，令庆铃大吃一惊。
　　“我们为该来的事来，你和这事有几分牵扯。”
　　“我师傅他老人家……”
　　“一切都好，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十年来等你。”
　　“我……”何子林的眼眸蒙上一层薄雾，欲言又止。
　　“你的罪过早已赎清，何必画地为牢。”
　　“是否赎清，子林心中自有衡量。”阿林沉默良久，敛目说道，语气中却带着极度的固执：“竟然两位识破了在下的身份，那在下对西陵三位姑娘也就如实相告了。这身衣服，是和你们配同样佩剑的公子交予我的，掌柜的和胡大嫂也都见过。”
　　胖掌柜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何子林接着说道：“那应该是半年前了吧，下着大雪，店里也是没有一个客人。我睡在大堂，半夜里被敲门声吵醒了，小小地开了个门缝，一只没有半点血色的手就搭在了我的鞋子上。我是系留门的弟子，自然不会畏惧这些，虽然一身法力尽失，却还是把他拖进来了。他好像很信任我，但也许是真的找不到其他人了，他让我把他身上的外衣脱下，说是衣服质量很好，可以留着穿。”
　　“他以为你是普通的客栈小伙计。”潇湘轻声说道。
　　何子林微微笑了，说道：“不错，他是这么想的，还要把佩剑留给我。”
　　庆铃看着他说了半天，自然知道这丑人和自家师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当下着急地问道：“然后呢？我师兄怎么样？现在在哪？”
　　何子林看着心急的庆铃，摇了摇头，说道：“他说自己叫薛云靳，是新任掌门坐下大弟子。另外让我带一句话给前来寻他的人：对不起！”
　　“这是什么意思？”庆铃不相信地喊道：“你是不是忘了其他什么，大师兄难道没有说些别的？”
　　“他伤得很重，半仙之身已失，说完这些话就彻底昏死过去了。我勉强给他上了点治外伤的草药，等到天亮，托运泔水的老蔡，把他送到了镇上。”
　　“亏你还是系留门的弟子，居然如此冷血！还有你们两个，居然见死不救！”
　　欢铃狠狠地瞪了庆铃一眼，侧脸望着何子林，轻轻地说道：“我替师兄多谢道友了。”
　　何子林摇了摇头，说道：“何须道谢，不过顾念‘同病相怜’四个字罢了。”
　　洛瑶将趴在桌上的白狐抱在了怀里，望着大家，说道：“好个‘同病相怜’，病起何处？难道你竟不想连根拔除吗？”
　　“夫人，什么意思？”老婆子看向洛瑶，神色紧张，不知是在期待还是害怕。
　　“花妖，怎样才能找到他？”洛瑶淡淡开口，与老婆子四目相对。
　　“你们要找她？恕我老婆子直言，你们和她，不能比。”
　　潇湘嘴角勾起，露出了一抹苦笑，说道：“不能比，却是哪里不能比？”潇湘寻访芍药典士的路上，听到了太多对芍药典士的魔化，内心郁结，他早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从前是大概，现在是每个细节，生剥人皮、与男子滥交……
　　洛瑶见潇湘有些失态，轻笑着说道：“阴阳虎善心大发的时候并不多，潇湘，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听取一二。”
　　胖掌柜和那老婆子听洛瑶这么说，皆是一愣。洛瑶却望着他们，安抚地一笑，说道：“我们不是来与你们为难的，你们虽然称不上良善之辈，却也绝非大奸大恶之徒。人妖相恋，本就违反天道，还望你们好自为之，不要再造冤孽。”
　　潇湘朝洛瑶点了点头，丢出了个绿油油的竹果给胖掌柜，说道：“这个可助延年益寿，吸食生人阳气，虽然你们也知道适可而止，但仍然是败损阴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犯。”
　　胖掌柜接过竹果，不敢相信地扭头看向自家老婆子。而那老婆子却已经朝潇湘二人下拜了，口中说道：“多谢仙人，阴湖不敢欺瞒，前往六如山的洞门，正在客栈酒窖之内。只是……”
　　洛瑶问道：“我知道你担心，可是你与掌柜也已经被困在这里几十多年了，难道就不想为自己的自由争取一次吗？”
　　“这里虽无自由，却也还可相守，阴湖不敢冒险。”那老婆子跪伏在地上，说道。
　　“会有傀儡留在这里代替你们的？”潇湘轻轻说道。
　　“傀儡？”
　　在那老婆子的疑惑声中，潇湘指尖滴下两滴血来。这两滴血落地生根，快速长成了两根湘妃竹，在潇湘挥袖间，幻化成了另一对胖掌柜夫妇。容貌举止，皆是一样，甚至主动朝潇湘屈身行礼。
　　西陵剑派的三名女子皆是看得目瞪口呆，可那老婆子脸上却未见欢喜，眉头皱起，朝着潇湘说道：“仙人好法术！只是那花妖早已在我体内布下灵阵，绝非一个傀儡可蒙骗的。”
　　“哪里来的蠢老虎？赶紧给小爷我滚远点！”就在这时，洛瑶怀里的小狐狸终于按耐不住了，猛地跳落到地上，摇身化作了鸣渊，愤愤地说道，又转过头来斜眼无语地看着潇湘，好像下一刻就会把他拍扁。
　　那老婆子看到鸣渊的那一刻，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连忙拉着身旁的胖掌柜，匆匆行了个礼，往桌子上放下了个血红色的珠花，说道：“阴湖谢过众仙了。”说完，拽着还没回过神来的胖掌柜，义无返顾地抬腿出了客栈大门。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你这蠢竹子都自破心头血了，我还能不出来吗？”鸣渊冷眼瞪着苦笑的潇湘，很是搞不清他的大脑结构，一滴心头血折损百年修行。
　　对面西陵剑派的三位女子已经彻底痴傻了，虽说西陵剑派主修剑术，却还是懂得些法术的。就比如他们的大师兄薛云靳，剑术了得的同时，法术也很厉害，也已修成半仙之身。但自己却毕竟年轻，不曾见过世面，接触的最多的，也不过是些小精怪，此时，看到这样太过诡异的画面，一时接受不了。
　　鸣渊看着三位女子，不客气地说道：“你们三个，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就给我早点回家！”
　　庆铃不高兴了，说道：“我们还要找大师兄呢！”
　　“那还不赶紧去！”
　　“他仙体已失，身受重伤会留下残疾，既然被送到了镇上，应该是无法再走动了，也许会和老乞厮混。”洛瑶见鸣渊火气太盛，朝西陵派的三位女子解释道。
　　庆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睁大眼睛看着洛瑶，有豆大的眼泪滑落。欢铃立即明白过来，说道：“多谢仙人指点，我们这就出发。”
　　“什么仙人，依我看倒像个江湖骗人的术士！”庆铃眼角泪痕未干，抽泣着说：“如果我大师兄当真出了什么事，我是不会……”庆铃正赌气说着，被欢铃一把拉了出去。
　　鸣渊揉了揉终于清静下来的耳朵，冷眼望着还站在他眼前的何子林。
　　何子林苦笑：“在下只是在思量该往哪里去？”原本是修道之人，却因为那女子造了无数杀孽，一身法术也被夺取，原本想着在这客栈了此残生，现下也是不能了。
　　“哪来的回哪去！”
　　鸣渊的一声吼，把个何子林吓一跳。
　　“不过就是失了一身的修为，从头再来就是了。”
　　“情爱出自本心即可谓之可贵。你若为此事内疚自责，那就着实不必了。”洛瑶轻声说道。
　　“我做过太多的错事！”
　　“不过是杀了几个人，还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燃灯古佛、慈航道人，谁敢说自己手上没沾过血腥，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空口白舌的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也借用一二就是了。”鸣渊不屑地说道。
　　何子林被鸣渊一番教育震得立在当地，回味起来却又觉得颇有道理，心中仔细思索，跪伏在地说道：“多谢大仙指点，子林明白了！”
　　“那还不快走？！”鸣渊吼道。
　　“既然无处可去，不如去找那同病相怜的。”洛瑶淡淡地开口，也不知道何子林听进去了没有。
　　但见何子林弯腰深深地作了一揖，转而昂首出了客栈大门。
　　“鸣渊，你火气真大。”洛瑶看着何子林的背影，感叹道。
　　鸣渊撇了撇嘴：“这能怪我吗？咱们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找到六如山，却还要和一群白痴浪费时间！”
　　“鸣渊，你说，那何子林能修成人仙？”
　　“当然，他容貌虽然毁了，却正好能帮他断了此生最难过的情劫，那不离修仙就差一步了嘛。”鸣渊毫不在意地说。
　　洛瑶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重修仙法，也很难吧。”
　　但潇湘却笑了，看着鸣渊说：“若这天上人间所有的生灵都和你有一样想法，那便也就真没什么好烦恼的事情了。”
　　鸣渊斜眼看着潇湘，不屑地说道：“是啊，可却偏偏有人执迷不悟，自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