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传说》森淼了了

6、饕餮（五） 她捂住了

　　她捂住了嘴，往后缩了缩，颤抖的手指，竟然没敢推开厨房的门。
　　爹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个荷包，努力的把手伸出去。小兽的爪子已经按上了他的脖子，他的眼睛还固执的睁得大大的。
　　“阿木。。。你。。。收。。。”
　　阿木的身体一直不住的颤抖，锅里的饺子沸腾着，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她盯着那只小兽，他的嘴角上粘着的，是糖衣凝固了的痕迹。那个糖人，她是认得的啊。

　　直到爹爹的身体终于被它完全的吞了下去。它才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唇，回味一般，无比残忍。小兽晃悠悠的跳上窗户，树枝一摇，不见了踪影。
　　阿木看着桌子上的一片狼藉，和一地的血迹，腿一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伸出手，摸到了爹爹临死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扔向她的那个荷包。里面有一张字条，周周正正的写着；“一世长安。”里面有一个玉质的小牛，笨笨的样子，像极了她憨笑时的模样。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她忽然想起了那满满一锅的水饺，疯了一样的跑到厨房。
　　打开锅盖的一瞬间，她的心碎了一地。
　　饺子已经全部烂掉了，晶莹的皮和粉红色的虾末在沸腾的水里漂浮着，像是在哭。
　　她擦了擦眼泪，将那一锅饺子盛出来，慢慢的走出厨房。。。
　　她辛辛苦苦练了那么久，等到终于能包出好看的饺子了，你们却还是没能看到。。。
　　“阿木，你知道么，饺子包什么样，女儿就长成什么样呢。。。”
　　可是，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娘亲了。
　　她低下头，忽然看见了桌子下面有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的字迹，依旧是清秀小巧。“玲珑”用的是烫金的颜彩，格外的刺眼。
　　阿木的瞳孔惊恐的放大，原来，那个熟悉的眼神，那个哀伤的眼神，原来她真的认识的，不是别人，就是玲珑那个模样生的那样讨喜的弟弟啊。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扬扬洒洒。她听见了外面街道上打更的声音，家家户户亮着红色的灯笼，好不热闹。
　　阿木晃晃悠悠的打开店门，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世界。
　　子时已过，已经是大年初一了呢。
　　门口一个拿着鞭炮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走到她面前，说：“姐姐，你们家卖的饺子很好吃呢，下次让阿爹带我来吃。”
　　阿木擦了擦眼角的泪，恍惚的笑了笑，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发，说。
　　“可惜呢，姐姐家里啊，以后。。再也不会卖饺子了呢。。。”
　　“啊？为什么。。。”
　　阿木沉默了，那孩子的爹爹从后面追上来，是个中年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拉着小男孩的手，笑着说，
　　“姑娘抱歉哈，孩子小，很淘气，不过，他倒是真喜欢吃你家做的饺子。。。”
　　她摆了摆手想要关上门，中年男人略带抱歉的喊住她
　　“小姑娘，过年了，这个小糖人送你吧，本来是买给这娃子的。”
　　阿木看了看男人手里焦黄色的小糖人，触了电一样的缩回手，匆匆退回到屋子里。
　　也许，这些年过去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那个年她究竟是如何度过的。她只记得那个夜晚满街的灯火，热闹的人群，和满屋子的狼藉。只记得那天她很听爹爹的话，饺子开锅了三次，可是，却全部都烂掉了。

　　“后来，我去过香园楼找玲珑，可是那里的人都说，她带着她弟弟逃走了，好像还欠着很多的银子。”
　　我又倒了一碗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变卖了家里的店，找了个药铺当小徒，也能勉强养活自己，结果，一年前，我上山找草药时遇到了狼群。。。是先生把我救回来的。”
　　“是么？我还想呢，你一个姑娘，怎么会一个人跑到山上来。”
　　阿木仰头把酒咽下肚，说
　　“先生啊，真的是个神一样的人呢，那时他第一眼见到我，就问我
　　“小丫头，你喜不喜欢做饭？”
　　“我当时，要怎么回答呢。。。我。。。是喜欢做饭的吧。”
　　“他见我没说话，又问我，愿不愿意，在他身边给他做饭。。。”
　　我慢慢放下酒杯，笑了，师父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吧，心中有大慈悲，他能看透你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然后无声无息给你这样的机会，只看自己是否能抓得住罢了。
　　“阿木姐啊，十年前，我来扶桑山上时，就想着，一辈子也不要离开这里了。”
　　风吹着阿木的头发，头顶上的鲜红色的扶桑花摇摇曳曳，颜色绚丽，一树的花开，一树的风。我听见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轻轻渺渺。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呢。。。”
　　我低下头，呡了一口酒,自言自语道。
　　“过得真快，已经。。八年了呢。。。”
　　八年的时光，可以忘记很多事，也可以学会很多事，白驹过隙，匆匆又是一年，花开花落几番晴。
　　阿木像是喝多了的样子，躺在树下睡去了。她的身体紧紧地蜷缩成了一团，像是怕被噩梦惊醒的样子，她的梦里，那个除夕夜的晚上纷纷落下的雪，怕是再也停不了。
　　这是我从阿木口中听到的这个故事，它就像是一个梦，梦里是一片无尽的雪原，散发着微微的诱人的食物的香气，温热却瞬间变作冰凉。梦里有个白裙飘飘的女子，身边跟着一只胖胖的未成年的小兽，被大雪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