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传说》森淼了了

5、饕餮（四） 爹爹和娘亲

　　爹爹和娘亲这次是铁了心要送玲珑走。
　　大风刮起，映着玲珑倔强的脸，山雨欲来风满楼。
　　阿木劝了又劝，还是阻挡不了这个结果。
　　那天的小陶格外的沉默，低着头默默地舔着一个已经快要融化了的糖人。
　　“玲珑，乖，去吧，香园楼是个好地方，那里。。。适合你。”
　　“爹爹，我。。。不想走啊，我。。。”
　　娘亲眼里闪过一抹无法躲藏的不忍，却还是没有点头。
　　“玲珑啊，走吧。。。算是。。我们求你了，也算是。。。让你更好的照顾小陶啊。”
　　玲珑拽着小陶的手，小陶却死死握着那支所剩无几的糖人。
　　她无可奈何的垂下了眼眸，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爹，娘，你们这三年的养育之恩，玲珑。。。无以为报。。。”
　　她挣扎了那么久，终于还是留不住。玲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那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温暖的蒸汽瞬间湿了她的眼眶。
　　从那开始，她便一直以为，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一年又一年，桃花匆匆，几度秋风，无限苍穹。

　　玲珑走的那天是下着大雪的。
　　第二天阿木推开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稀疏零落的星星挂在天上，点点的光，像是碎了一地的悲伤。
　　她看见那一串孤孤单单的脚印，旁边还有两只紧紧跟随的幼小的足迹。默默的蹲下来，坐在门口，拿着玲珑半夜里偷偷放在她枕头边的泛黄的小册子。那上面的字体很清秀，工整好看，纸很旧，用密密麻麻的线认真缝起来了。
　　“芝麻卷，桂鱼糕，水煮鱼片，马蹄酥。。。玲珑包子。。。鳕鱼烩饭。。。”她悄悄的读着那上面详详细细的字迹，连时间和火候都写得清清楚楚。抬头看见了新升起的霞光。

　　天色已经快要黑了，我起身，跑到大扶桑树底下挖了一坛酒，那酒是师父的一个朋友亲自酿的，奈何师父却只爱喝茶。
　　月光像水一样，温柔却有凉意。
　　我举着酒坛子，递给阿木。
　　她的眼有些迷离，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就那么走了么？没回来看过你们么？”我问道。
　　“。。。当然不是，后来，我倒也没见过她几次。。。只是。。。”
　　“只是什么？”
　　“我想不到，我的家，也会有一天就那样没有了。”

　　那天是大年三十，玲珑走的第二个月。
　　爹爹和娘亲早就准备好了大红的灯笼和对联福字，家里的桌椅都铺上了红红的垫子。
　　他笑着摸了摸阿木的头：“咱家就算是穷，这年，也要过得像模像样的。”
　　阿木呆呆的看着爸爸妈妈做的一桌子菜，笑得合不拢嘴，她这才想起，家里已经几乎半年没吃肉了。
　　“这鳕鱼烩饭，还是之前小陶最爱吃的呢。”她伸手夹了一筷子。
　　娘亲拿着碗的手忽然僵了一下。
　　阿木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扯开嘴角欢快的笑了笑，说：
　　“娘亲，女儿会包饺子了呢，要不要，做给你们尝一尝啊。”
　　爹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娘亲大喜，问道。
　　“是。。。咱家的拿手饺子么，水晶虾仁饺子？”
　　阿木点了点头，说：“对，就是这种，还是玲珑姐姐教了我好久的呢。。。”
　　“水晶虾仁饺子，最重要的。。。是色泽呢。”娘亲笑的眼睛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
　　她怔住了，这话。。。怎么那样熟悉，似乎有人对她说过。。。
　　“爹娘，你们先吃着，等着我啊。”一阵小跑进了厨房。
　　。。。煮水晶饺子的时候，一定要用凉水过一下，煮到三开，才可以捞出来，只有这样，才能吃出水晶虾仁的鲜美滋味。
　　已经快到子时了，马上就是大年初一了呢。
　　她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这一次，一定要让爹爹和娘亲吃到她亲手做的饺子。
　　氤氲的水蒸气顺着铁锅慢慢的爬上了房梁，朦胧的印上了大红色的福字。旁边是爹爹亲手写的对联：
　　炉火纯青红烧爆炒十里飘香，美食佳肴饕餮盛宴百口不厌。
　　他一直喜欢爹爹写的字，沉稳有力。
　　热气熏得阿木有些倦了，她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脑袋。窗外一闪而过一个黑影，伴随着干枯的枝杈摇了摇，有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没在意，盯着炉子里橘红色跳动着的火苗。
　　“阿木！”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阿木一惊，打了个寒颤，急匆匆的站起来。
　　“阿木，别过来！”
　　她听见了陶瓷碗跌落在地上清脆的响，和爹爹嘶哑的声音。隔着门缝，依稀看见一只青黑色的小兽，张着血盆大口，将娘亲一口吞到了肚子里。那只兽的神情，竟让她觉得有一种熟悉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