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未亡》茧生行

6、第五章

　　唉……
　　夏檀揪着额边湿湿的头发，奔跑在下着丝丝小雨的校园里，下定决心把迟到的毛病先放放，毕竟在这样湿润容易下雨的地方，出门不带伞被雨淋看起来更加白痴。
　　一边跑一边反思自己为什么看了天气预报还落得这种下场，总结出: 都怪顾言！如果不是自己中途跑回去拿琴怎么会把伞落到宿舍！
　　小崽子……

　　顾言背着琴举着伞远远地站在报告厅外边，看到夏檀在雨里奔跑的身影，低低叹了口气: 一定又在骂我了……不过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让自己陷入尴尬啊？
　　突然间，
　　“顾言？”一声清脆的呼唤从夏檀背后方向传来，顾言转头看向那里，原来是吴霏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躲雨:“你的伞借我一下吧，出门忘记带了。”吴霏一边说一边朝顾言招了招手。
　　顾言想都没想就走了过去，雨水一滴滴落在伞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莫名地就让他想起大一寒假前夏檀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顾言，你尽管对任何人温柔，但我永远不需要。”
　　记忆里他那句“对女孩子就要温柔”的辩驳，迎来的是电话被挂断后“嘟嘟”的忙音，那是他们一年多之间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只知道，夏檀很久之前给他说过，她无端生气的时候不要哄，她能自己调整好。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她不生气，或者给他机会问个明白，但是却一直没有等到。

　　“顾言，你在想什么？一会儿赶不上回宿舍的校车了！”吴霏有点焦急的声音传来，顾言迷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自己刚才不是看到夏檀了吗？
　　转头，一个身影孤单地站在密密的雨丝里，看向他的眼睛透过重重水雾到达他面前，清楚地映照出惊讶和失望。顾言突然间就明白了夏檀那句话的意思，更明白了为什么夏檀一直不能调整好自己，也不给他问清楚的机会。
　　原来一切，都没有机会改变。他没有错，夏檀也没错，他们之间就像有一条鸿沟，不是他或者夏檀摆在那里，而是从来就横亘无涯。有朝一日，桥梁崩塌，便山高水阔，再无交集。
　　那条鸿沟，是他已经无法改变的性格，是他曾经对一个人深深的喜欢，是他某次不小心的放纵，是放纵被夏檀看到。
　　简单明了，但像旋转的太阳一般无法改变。夏檀比他清楚，所以选择将他俩之间的桥梁封锁，而他一直以来所做的，只是驻守彼岸，等待夏檀，却从没有主动去打开已经锈迹斑斑的铁锁，直到寒假的重逢。

　　“顾言，大概是你对所有人都太温柔了，所以她才不能知道你对她的喜欢有多深。”夏檀抑扬顿挫的声音仿佛从那个中午的阳光下传来，帮他分析为什么那个人不能领悟他的喜欢。其实应该是他并没有那么喜欢，所以那个人才迟迟领悟不到吧，夏檀这个人，总是把逻辑变得奇怪。
　　顾言停在雨里，拿伞的手一点点握紧。良久，他看向吴霏，微笑道:“抱歉，已经被预订了。”说罢转身向站在雨里一动不动的夏檀走去，雨伞轻轻旋转，带起一片脱离引力的水帘，隔在吴霏和他之间。

　　“你是不是傻啊！”吴霏听到顾言微怒的声音传来，但是眼中已经只剩下他那个微笑，搅拌着那句残酷的话……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去给你拿琴哀家怎么会把伞忘在宿舍？”夏檀一边骂回去一边鄙视地想: 奇怪，顾言又被预订了？啧，这个小崽子也真有人要……
　　转眼间，顾言已经走到她面前，黑色的大伞安安稳稳地撑在头顶，抵挡了雨水的进攻。顾言的脸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还是一如从前的怒视着她: “说什么废话，别把责任往朕身上推，快点走，再淋一会儿又要感冒，感冒了又要咳嗽，咳嗽了又要失眠……你干什么！”
　　顾言吃惊地看到夏檀向后一步，平静地退到伞的外边，雨水瞬间又打在她头发上，脸上，肩膀上。

　　“顾言，你难道忘了我说的话。”夏檀一脸淡漠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看不清的光芒。
　　“我……记得。”顾言愣了一下，单手将伞收起来，苦笑道，“知道你最坚强，不用别人施舍。那朕也不打，行了吧？”
　　“懒得管你。”夏檀迅速转身，跑进细密的雨幕里。

　　吴霏站在檐下，分外清楚地看到那两人争论，看到顾言的苦笑，看到顾言对着那人的背影怔愣一瞬，然后奋不顾身地往雨里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