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未亡》茧生行

12、第十一章

　　“喂！姐！你明天有空没？”爽朗略显青涩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夏檀嫌弃地离远了点，又靠近：“有……没有！”
　　“哈！那就是有了？！早上7点半，火车站等着啊~”
　　――嘟――嘟――
　　夏檀愣愣地把手机放下，对凝望着她的大个儿说：“弟弟不听话怎么办？”
　　“打。”大个儿冷漠地回道。
　　“不是自己亲弟弟怎么办？”夏檀很悲痛。
　　“找家长。”大个儿接着冷漠。
　　“哦，算了。我明天要起早，大概可能也许会吵到你们，提前抱歉啊。”想到顾默在这里唯一的家长……夏檀痛心地拿起了吹风机吹头发，顺带吹走满心的忧郁。
　　顾默，顾氏一族某代孙，父顾英，母姜如茵，兄，顾言……
　　好吧，就算我们认识五年了，就算我是个体贴温柔的好姐姐，你到了这里不应该找你哥吗？
　　夏檀觉得，自己和顾家犯冲，他哥是个神经病，他是个精神病。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是于料峭秋风中在火车站出站口抖成一面旗帜，跺了跺脚，又抬起脚尖看了看里边，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便伸了伸爪子，对着她摇了摇，夏檀立即转身往外走去，嘴角却忍不住勾起：这小子，眼神不赖。
　　“哎，姐，你慢点，你看我背的包很重的。”一身黑衣背个黑包的顾默急忙拨开人群追上去，“不过姐，还是你最好，我哥就知道说什么今天同学去医院复查，不来接我，你说同学重要还是我重要啊！对了，姐，你吃饭没？我好饿，你请客好不好？”
　　“闭嘴。”夏檀扭头，故作高冷地训斥，又心疼道“唉，姐姐也饿了，咱去喝粥吧，清淡又便宜。”
　　呃……顾默恍惚觉得，姐姐的重点是便宜两个字？
　　于是跋涉了十几个小时后，顾默终于喝到了W市的第一口粥，感动地落下了泪水：“不行，我要给我哥打电话，告诉他你是怎么欺负我的。”夏檀看了眼他面前的燕麦粥和小笼包，无所谓地接着喝自己的：“不许挑食，包子皮儿得吃，燕麦粥也得喝完。”
　　顾默欲哭无泪，一边吃一边接了他哥默契的来电：“哥，我正要给你打过去呢，我……”
　　“你到了？吃饭没？”顾言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多了几分为人兄长的认真和关心。
　　“我正吃着呢，你知道吗，我吃的这叫……”顾默放下包子，开始吐槽。
　　“那你先吃，我这边的事了了就去找你，或者你直接打车过来。”顾言打断他的絮叨，然后好像有人在旁边说话，他说了句“马上过去”就接道：“好了，我有事，先挂了。”
　　顾默放下电话，愤恨不已：“一个哥一个姐，没一个靠得住！”说完才发现，对面姐姐的眼神颇为……落寞？“姐？你咋了？”
　　夏檀猛然醒转，看向顾默，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刚刚是吴霏的声音吧，是她在复查，顾言在陪她？她说“顾言，你快过来。”那样撒着娇的语气，很动听，比她在医院里醒来时沙哑的嗓子好听多了。
　　嗯，好听。
　　“姐……”顾默沉重地放下筷子，“我哥，是陪女朋友去看病吗？”
　　“嗯，大概吧。”她不想提起。
　　“他有没有女朋友你不知道？”顾默有点惊讶。
　　“他又不是我儿子，不用跟我报告婚恋情况。”夏檀咽下最后一口粥，“吃完没？吃完我们走吧，带你逛逛学校。”
　　其实说是带顾默逛学校，但全程夏檀都跟在后边，倒是顾默，疯癫地四处乱窜，手里拿个单反挺专业地拍个不停。夏檀想起来，顾默现在大二，他刚刚上大一的时候，猴急要手机，结果顾言一直不答应，倒是出钱给他买了个亲民价位的单反，说是手机滋生堕落，单反培养美感。当时她挺感慨，果然神经病人的世界她不懂，不过细想来，这也是顾言做哥哥的一片苦心。
　　“话说，你什么时候买的手机？你哥答应了吗？”夏檀一边上台阶一边问，这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据说闹鬼，平时很少人来，但是大晴天的，顾默和夏檀又是俩无神论者，一个欢脱，一个懒散，倒是给这里添了几分生气。
　　“必须知道啊！”顾默头抵着相机对焦，嘴里嘟囔，“我哥不答应我敢买吗？不过……”抬起头，看着夏檀，“姐，我哥一直不让我给你打电话，所以都过去小半年了才第一次跟你联系。你们俩……”
　　顾默不明白，老哥明明和檀檀姐关系很好，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是老哥就会选择和檀檀姐在一起，可惜他的心声无人听，他也不敢多嘴，只想着哪天他俩真的成了，自己也就省得再去习惯一个陌生的嫂嫂。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哥哥越来越少提起檀檀姐，就是他提起来哥哥也会很快转移话题，直到明确地和他说不许和檀檀姐联系，他才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裂痕已如此之大。如果说俩人是陌路了那也成，他也就痛心一下，但是明显檀檀姐在哥哥心里还挺重要，不然像哥哥这种人，一旦真的要抛弃某个人，那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如同不会好的伤口一样，不敢碰触，而是淡定地面对，仿佛那个人对他而言就是浮云。
　　这两个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姐，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哥欺负你？我去给你出气！”顾默信誓旦旦地撒谎。废话！他还能真的敢去挑衅他哥啊？
　　夏檀微微一笑，反身坐在凉凉的台阶上，抬头对着顾默道：“朋友之间，渐行渐远多正常啊，你想那么多干嘛？来，坐下，我看看你刚才拍的照片。”
　　顾默不情愿地坐下，但也知道，檀檀姐既然没说，那任凭他怎么闹腾也绝不会告诉他真相。但是……“姐，你下午有课吗？我想去吃烤鱼。”夏檀看着相机屏幕上的照片，赞许地点头：“拍得不错，这顿鱼姐姐赏你了。”顾默忙配合地做出惊喜的表情，然后趁她不注意掏出了手机。
　　“你看看，吃什么？”夏檀一脸豪气地把菜单丢给顾默，然后继续看单反里的照片，顾默这小子，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刚刚来的路上给她拍了几张特写，长长的头发，精致的侧脸，看着也挺有文艺女青年的风格。夏檀越看越觉得，自己长得真不赖。
　　“点完了。姐，回头我把这几张洗出来，送给你好不好？”顾默一脸殷勤地说。
　　“行，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儿上，我就收了。”夏檀笑眯眯地答应。无事不登三宝殿，谁知道这小子在暗搓搓搞什么呢。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顾默急忙开口。
　　看看，看看，她多么机智！
　　看见夏檀轻轻点了头，顾默心中松了一口气：“姐，不管我哥做了什么，你都原谅他好不好？”他是真的不想让别人当自己嫂子啊……
　　夏檀一愣，在内心苦笑了一番。哪里有谁对谁错，她和顾言之间原本就不分对错，只有是否情谊如初。现在两个人愈发走远已是必然，她又谈何原谅不原谅，她的原谅又能有多大用处？况且，顾言本没做错什么，一切都源于自己的敏感和贪念。
　　不过为了安慰顾默小朋友，夏檀还是坚定地点头：“原谅，一定原谅！”反正也是随便说说，等这孩子回学校了哪里还顾得上他俩。
　　“真的？！”顾默这次是真惊喜，惊的是老哥真的做错事了，他脑子是抽筋了吗？喜的是檀檀姐这么容易就可以原谅老哥，这次自己功不可没啊哈哈哈哈……
　　夏檀表示，孩子你真的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