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未亡》茧生行

13、第十二章

　　“哥！”天知道夏檀看到顾默朝着门口喊出这一声时多想把这小子的头按到烤鱼上。但是还没来得及按，背后就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似乎是停顿了一刻，复又走近。
　　“不错，还来吃烤鱼了。”顾言欣慰的声音从右边传来，还夹着晚风的凉意，然后他就自然地坐在了夏檀身边。
　　“嗯，姐姐请客哈哈哈，哥你也没吃饭吧？多吃点，早上她可是欺负我来着。”顾默咬着鱼肉含混不清地说。
　　“哦？”顾言转身看了眼夏檀，她正云淡风轻地夹起一块土豆，听到顾言的声音，笑眯眯地转头，“是啊，我请客，多吃点。”
　　哼，不就是装和谐吗？谁不会一样。
　　顾言眉梢稍稍扬起，对顾默的挤眉弄眼视而不见，径自又叫了服务员，点了一些其它配菜和三杯橙汁。
　　呃……夏檀有点后悔自己装大方请客了。

　　吃完饭出来，夏檀默默地拽了下顾言的袖子，让两个人落在只顾着拍夜景的顾默后面。
　　“花了多少？”夏檀微微脸红。
　　“什么？”顾言装作不知。
　　“刚刚结账不是说你提前付了？”夏檀满脸疑惑。
　　“我也不知道。”顾言一派无辜。
　　“你付的钱啊！快说，我回头还你。”夏檀咬牙切齿。
　　“只管刷卡不管数额。”顾言微微一笑。
　　无形中被土豪秀了一把的夏檀感到心脏中了一箭。虽然知道顾言家早就在L市另一个高档小区买了房子，但是因为他们家一直没有搬，所以夏檀都差点忘了，顾言大一给顾默买单反时那种“哥哥给你买了个小玩具”的姿态。唉，土豪的世界，她不是很懂。
　　“那我回头还你多少？”夏檀锲而不舍。
　　“看着给点吧。”顾言脸色不好，“还有一件事。”
　　“哥，你在问夏檀姐姐要饭？还看着给点。”顾默察觉到落后的俩人，一个神龙摆尾就转了回来，伸着头凑近的却是夏檀。
　　“要什么饭，是我欠你哥钱。”夏檀敲了顾默的头。
　　“哥，你看姐姐，我都这么大了，她还敲我。”顾默以一米八的身高对着自家老哥撒泼卖萌求安慰的场景让夏檀抖了抖，暗自庆幸还好顾言比他高一厘米不然画面会更惨烈。
　　夏檀呵呵一笑，大步向前走去，管顾言想说啥，她就是不想听，哼。
　　“哥，你刚刚要说什么？”顾默看着夏檀的背影，一脸正经地说道。
　　“你猜的就是。”顾言也看着夏檀的背影。
　　“这么快就决定了？其实可以和爸妈再说说的。”顾默看着自己哥哥的侧脸，有点可惜
　　“没什么好说的了，”顾言缓缓迈步，“只是有些担心……”
　　“哥……你”顾默皱眉。
　　“好了，先回宾馆吧。”顾言突然加速，朝还在瞎蹦哒的夏檀走去。她四周的夜景很美，连往日冰冷的霓虹灯看起来也温暖了许多，他突然就想起那句她以前天天唠叨的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晚上三个人故作和谐地打了很久的斗地主，夏檀身为智商担当一直赢牌，搞得她自信心爆棚，忍不住把回宿舍的时间一拖再拖，当手机提醒自动关机时，她才意识到，好像……宿舍……已经关门了……
　　于是顾言又去前台开了个房间，鉴于夏檀喜欢窗户正对着湖面，顾言就拉着顾默去那边睡了。夏檀逛了一天，本来就累，洗了澡开着电视，回忆着以前看到的宾馆谋杀案啊什么的，就迷迷糊糊地吹着湖风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溜到了保安值班室，看到监控画面上，一个歹徒进入了她的房间，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她自己躺在床上毫无知觉地被人在肚子上捅了一刀，瞬间血流如注，惊慌失措地她也猛地感到了腹部的痛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而醒来后一直没有消失的疼痛让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在肚子疼，大概是吃坏了肚子，于是展开了与卫生间的深夜大作战。
　　第五次从卫生间出来，她已经没有力气倒水了，虚脱的感觉令她觉得爬到床上都是那么遥远，但是没办法，总不能睡在卫生间门口。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刚碰到床边，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她弱弱地哀嚎了一声，又艰难地走到门口。
　　“谁啊？”一定要假装自己身强力壮，万一门外是个小偷暴徒什么的也能吓唬一下。
　　“是我。”
　　诶？顾言？
　　夏檀瞬间放松下来，无力地转了门锁打开门。
　　“你怎么回事？”门刚刚打开，顾言就一眼看到了面色苍白的夏檀，又想起自己刚刚听到了她这边不断响起的冲水声，顾言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呃……”夏檀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吃坏肚子了。”
　　顾言皱了皱眉看着扶墙走向床边的人，转身离开。夏檀听到关门的声响，回头一看，发现顾言已经走了，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躺下后又晕晕乎乎地觉得，大概是刚刚做梦了，顾言怎么会这么晚过来找她。
　　就这样脑子迷糊着肚子疼着在床上躺尸了不知道多久，她确定自己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可是也真的没有力气再起来和歹徒正面对抗了。
　　恍惚中，一个人推了推她的肩膀，见她无动于衷，似乎是叹了口气，就走到桌边，不久又走回来坐在了床边，接着一双手托着她后背让她坐起身来，嘴巴已经抵上了一个圆圆的像是药片的东西。她本能地抗拒摇头，但是对方很坚定地把药片塞进了她嘴里，苦涩的味道让她瞬间清醒了一点，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一张严肃脸，嗤嗤地笑了两声，顺从地喝了两口递到嘴边的水，然后放心的向后倒去，那双手也温柔又坚定地托着她，让她缓缓躺下。
　　当然，躺下之后的事，夏檀一点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只剩下顾默在门外等着一起吃早饭，她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意识到，呃，好像是顾言又帮了自己一次？而且自己似乎是表现得毫无芥蒂而且顺从听话甚至还傻笑了？不，这都是梦。
　　吃完饭，就又和顾默去各处风景区游览，反正不花自己的钱，这几天也没什么课，夏檀也就当外出散心了。
　　顾默走的时候她没有去送，因为顾默说他哥会去送，夏檀觉得有那么点尴尬，就窝在宿舍看电视剧了，又过了一周，夏檀终于看完了两部电视剧，期末考试临近了，这才又踏足外院门外。

　　“唉，顾言学长走了，外院就少了许多风景啊。”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夏檀的脚步猛地一顿，疾风一般跑到那个齐刘海面前：
　　“谁走了？！”
　　对方看着面无表情的她，一脸茫然接着又一脸可惜地说：“顾言学长啊，他前两天考完期末就出国交流了你不知道？”
　　“交流多久？”
　　“好像是一个学期吧，不过他也有可能直接在那里读硕士，那就要好几年了。”齐刘海遗憾地说。
　　夏檀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就又朝经管院走去，丝毫没有听到背后两个人的话。
　　“诶？那个好像是顾言之前的女朋友，开学的时候还帮他注册来着。”另一个女生说道。
　　“顾言学长前女友？啊不对，应该是前前女友，他和吴霏已经分了吧。”齐刘海哀怨道。
　　“对啊，那时候我正好也在，她好像不知道顾言已经注册了，还拿着人家的学生证去帮忙注册，啧，心疼。”另一个女生继续说。
　　“果然我们顾言学长魅力大啊哈哈哈哈哈哈”齐刘海迷之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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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声不吭地走了，她竟然还在想着他生日快到了，自己可以借这个机会和他和好，毕竟那天晚上他照顾她了，应该是也没有太生以前的气了才对，但是……
　　什么机会？
　　夏檀强迫自己镇定地上完了今天的课，回宿舍的路上，又看到外院，古旧的灰色墙壁，已经有一下墙皮在剥落，似乎是少了许多的风景。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夏檀默默地按了挂断，又拨出顾默的电话，她想，即使死，也要死得明白。
　　“姐，你有什么事吗？”顾默没心没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嗯，你哥是怎么回事？”夏檀平静无波的问。
　　“哦，这个啊，他去英国镀镀金，毕竟学外语的，还是有那个环境好一点。”顾默仿佛突然吃了一惊，“他最后也没给你说？”
　　“没有。”夏檀苦笑了一下，“我打不通他电话，你能不能……”
　　“混蛋，我把他电话给你。”顾默恨铁不成钢。
　　“不用了，你告诉他，好好在那边学习，不要瞎玩浪费钱。”夏檀站在猎猎晚风里，看到西边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只剩下一片片即将消泯的云霞，“还有，让他保重身体。”
　　不等顾默回答，她就挂断了电话。不到半分钟，顾默就把他哥在国外的号码发了过来，还附带一句抱歉。
　　夏檀盯着那串号码，丝毫没有要把它背下来的念头，只是默默盯着，仿佛透过那些数字，就能看到顾言那双时而严肃时而欢笑的眼睛，还有一幕幕互相欺负的场景，但是现在，这些对她而言都太过遥远了，那个人，或许就会这样永远消失，毕竟前几天，听爸妈说顾言家已经搬走了。
　　她不禁想，人的联系能有多紧密？明明那么熟悉的人，一些小事就击垮了双方的信任，然后一路远离，就成了陌路。感情这种东西，始终太脆弱了，她一直那么理智，是怎么陷入困境的？明明讨厌那个对谁都很温柔的人，却又因为他的温柔步步深陷，直到无法自拔；明明知道他只是对谁都温柔，可是还自作多情地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明明知道，自从高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那样喜欢过一个人，可是还希望他能看到自己……
　　夏檀，你做了那么长一个梦，还不醒吗？
　　嗯，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