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未亡》茧生行

11、第十章

　　再次见到方衡，夏檀心里是十分极其特别非常不想搭理他的，毕竟他算个罪魁祸首。夏檀那个时候虽然郁闷，但是用脑子微微一琢磨就明白了。见过那张名单的人只有方衡，社长和自己，后两个显然对于顾言的事情毫不知情: 社长不知道顾言受伤了，自己不知道顾言被邀请。所以综上所述，必然是方衡去找的顾言，而在医院门口，他明明也看到了顾言的伤。
　　其实夏檀一点都不愿相信自己的推论，在她眼里，方衡一直是个温润的男生，不争不抢不阿谀奉承，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实力一步步成为受人尊敬的学长，同事和下属。
　　这样的方衡，曾经是夏檀最最看好的人，最最景仰的人。

　　“夏檀，你的伞呢？”方衡从等校车的地方走向她，手里的大伞也随之撑开，“还是又没带？你要走回宿舍吗？还挺远，不坐车吗？没有同学一起吗？”仿佛是怕一停顿就会失去了和她说话的机会，一向以沉默为美德除了工作不谈私事的方衡今天的嘴巴就像步子一样快，瞬间夹杂着雨丝的话语和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就到了她头顶。
　　“懒得打，淋雨有助于清醒。”夏檀不露痕迹地稍微退后了点，避开了随方衡过来的伞，换来对方一个皱眉。
　　“嗯，那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也在这边上课？”方衡蹙着眉头，大步往前走，也不再管一直避着伞的夏檀了。
　　“嗯，刚刚下课，我自己回去就成。”废话，哀家才不要跟你走那条路呢，从外院走明显更近一点好吗？夏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也不管自顾自叨叨的方衡。
　　“喂！”随着焦急的呼喊，身后响起脚步踏在水里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头顶还是添了一把伞。眼前似乎一个模糊的身影蓦然晃了过去，无比熟悉，却让她心口一滞，忘了躲开。
　　“夏檀，我知道你在怪我，我不想解释。但是你自己这样做就对吗？”方衡在背后冷静地控诉。
　　对吗？我做的对吗？呵，我有哪里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方衡你有什么权力来质问我？
　　夏檀抿了唇角，努力地淡定下来解释道:“我实在不想留在那样一个社团了，所以才退。每个人的衡量标准都不同，你也应该明白，我……”
　　“我不是说那个。”方衡绕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你为了他退出，又每天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跑外院，你觉得，这是你吗？”她明明是最有责任感最独立最不为感情所束缚的人，他很确定。可现在她的所有表现都在打破他一切关于她的认知。这样陌生的她，多了一些可爱与亲近，对他而言却也过于疏离。
　　“是我。无论什么事，只要是我做的我就会承认，我也不会因为那些事而变成另一个人。即使兔子开始吃肉，也还是兔子。”夏檀眨了眨眼，仰面盯着方衡。
　　他静静地和她对望，眼前的人就像一只兔子，不，应该是一只猫。他以前就这样觉得，但那时是因为她的安静谨慎，而现在她独立孤傲的性格越来越明显，也像极了一只既容易炸毛又不肯委曲求全摇尾乞怜的猫。就像现在，即使被雨淋成落汤鸡一般，她也不曾低下头去寻找庇护。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还有这一面呢？坚定到可爱的一个人。
　　“嗯，我明白了，你自己开心就好。”方衡微微一笑，却猛然拉起她的袖口，踩着一地的碎雨往外院的方向跑去，“你是要走这边对吗？那就快点。”
　　雨丝一串串袭来，一把大伞却温柔而固执地撑在斜前方，隔绝了那些冰冷，旁边的身影透着一缕满足与欢脱，仿佛被雨淋湿是多么开心的事一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方衡，像小男孩一样，萌得无以复加。
　　夏檀呆呆地被拖着跑，满脑子都是浆糊。她一边觉得方衡很萌，莫名其妙地没有拒绝他拉着自己，一边又在心里叫嚣着: 啊啊啊啊你放开我的袖子啊风吹进来很冷的你个变态啊！意识到自己在自相矛盾后又开始检讨自己的逻辑现在是多么混乱，如果再和顾言斗智一定完败啊！

　　“什么？！”一个尖利的女声把所有人拉回现实，夏檀趁机拽出自己的袖子，和方衡大变态一起回头看向噪音制造者――一个齐刘海的长发女生。此时齐刘海正满脸震惊旁若无人地摇着身边一个短发女生的肩膀。
　　“学姐你说真的？”
　　“我骗你干嘛？你的好学长真的已经名花有主了，你以后收敛一些。”短发女生察觉到了四周的目光，略显尴尬地小声叮嘱。
　　齐刘海女生一个劲儿摇头，狠狠咬着下唇，直到夏檀都忍不住想安慰一下的时候，她终于松口了。“学姐，我不想就这样放弃，我……”
　　“你什么？！”短发女生厉声打断她，“顾言是和吴霏在一起了，你自问能比得过她？放眼整个学校，能比得过她的也没几个。唉……”重重叹了口气，短发女生恨铁不成钢地补刀:“我是为你好，你别到了最后自取其辱，答应我，好吗？”
　　“学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齐刘海瞪着眼泪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惊恐。
　　“顾言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但是人哪儿有十全十美的？你看着他哪儿哪儿都好，可说不准就有很恶劣的一面，你没听过很多命案都是完美老好人做的吗？”短发女声细细梳理，侃侃而谈。
　　夏檀狠狠点了点头。虽说这个例子举得不好，但很少有人能看穿顾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本质了，他的恶劣是无人可及的！

　　方衡看着旁边一脸大仇得报沉冤得雪的夏檀，不禁笑了笑，她以前可没这么情绪化。
　　“哎呀，这位同学说得实在太对……”夏檀一步跨到齐刘海面前，也开始亲身教导。
　　“夏檀！”脆生生的招呼打断了夏檀刚刚打开的话匣子，也让她呆了几秒钟。
　　越过齐刘海和短发的肩膀，夏檀看到了――笑眯眯的吴霏和护花打伞的顾言。
　　冤家路窄啊！

　　此时方衡已经走到她身边，也颇有气场地将伞打在她头上，一股子老母鸡护崽儿的架势。夏檀歪头看了他一眼，可惜这人丝毫未觉她眼中的不赞同，依然稳稳当当地站着，夏檀也只好懒得理他了。
　　“啊，吴霏啊。”夏檀也灿烂地笑着，“病好了吗？”
　　吴霏神色一黯，猛地抬头看向她，又盯着身边的顾言，发现他在忠诚地走神后，恢复了平静，点头道:“嗯，已经好了。顾言，谢谢你。”
　　顾言听到自己的名字，好不容易神游回来，看着吴霏满怀期待的眼睛，微笑答道:“不客气。”
　　“啊……这个，你们有什么话慢慢说，我先回去了。”夏檀一看这境况，就是吴霏小姐红果果秀恩爱单方面碾压她嘛，她哪儿这么傻还留下听人家的情话。不管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夏檀现在都不想看见她和他，也不想听到他们的声音。
　　看着马上就要一溜烟蹿了的夏檀，方衡忙接:“没话说。”
　　夏檀眉头一皱，这人怎么还甩不掉了呢……
　　“我有。”顾言善解人意地站出来，盯住了方衡。夏檀心里为他点了赞，忙脚下生风冒雨开溜。
　　方衡看着远去的夏檀，心里微微烦躁了一瞬，抬眼看向顾言也少了几分温润:“她不会感谢你，你也不值得。”
　　顾言一副“朕不在乎”的样子，风轻云淡地从书包里拿出扔一包树根一样的东西，随手抛给方衡:“我也不要她的感谢。”看到方衡困惑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他又狡黠一笑:“她知道怎么用，你给她就成了。”
　　方衡疑惑地看着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这是……他们二人的秘密吗？
　　“你就说是听她室友说的，其他别管。”顾言似乎是苦笑了一下，“尤其别提到我。”说完转头往车站走，却又听他似乎低低嘟囔了一声:“我真是自作。”
　　吴霏连忙跟了上去，眼里闪现一点失落。顾言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