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未亡》茧生行

10、第九章

　　第二天夏檀醒来的时候，头是疼的，嘴唇是裂的，嗓子是哑的。窗外似乎有雨的声音，淅淅沥沥，无穷无尽，是在这里常听到的。头顶脱落了一大片涂料的墙面，像她小时候经常住的一家医院，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就像，她的另一个家。而家里是不会经常下雨的，那里只有呼呼的北风，带着料峭的寒意，一点点把温柔的心情埋藏得愈深。
　　紧紧闭了下眼睛，扫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开始冷静地回忆着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昨晚回去，她整理好所有资料，给社长严肃地发了一封邮件，又给自己的学弟学妹们交代了近期的事情，才上床睡觉。
　　不对，她怎么上去床的？
　　“夏檀你终于醒了！快点起来喝点粥，再不吃东西饿也饿死了，你爸妈还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你，我怕他们知道了担心就没给他们说，编了几个理由糊弄过去了，你好点了就给他们回个电话不然多让他们操心。”阿损机关枪一般的大嗓门在病房里回荡，夏檀第一次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很舒服，很让人安心。
　　快三年了，第一次生病时有个人陪着她。
　　“手机给我。”她一张口，沙哑无比的嗓音就惊吓倒了阿损。
　　“你的嗓子！”阿损圆圆的眼睛一瞪，貌似还露出几分心疼，不待夏檀看清就放下刚刚端起的粥碗，手忙脚乱地去接了一杯水拿过来，“快喝，喝了就好了。”
　　夏檀笑着接过杯子，这人傻吗？谁见过喝杯水嗓子就好的？嗯？
　　“这水里？”夏檀诚心发问。
　　“秋梨膏！哈哈，你不知道吧，我小时候也经常嗓子哑，我麻麻都给我冲这个喝，特有效！”阿损一副奴颜媚骨，“快喝，人说趁热喝了才好呢。”
　　人？谁？
　　夏檀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人的影子，但又立马否定了。
　　“好了，手机给我吧，我给爹妈打电话报平安。不对，他们打了几通电话？我一向是一天一次啊……今天几号？”夏檀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儿。
　　“啊，这个……今天是13号，你睡了两天了。”阿损嗫喏着开口，又飞快冲出病房，嚷嚷着:“你手机在外边走廊充电，我去拿！”
　　哈？！手机放外边充电？不怕被偷吗？！哀家是多有钱啊！阿损你个白痴！

　　过了会儿，阿损终于进来，夏檀接过手机翻了各种信息。果然，他没有联系她，疑惑解除，可是又袭来一点点失望。清了清嗓子，她便压下那点失望，和阿损串了一遍供词，给爹妈打了过去，在这样的状况下，几句家常闲话，愣是让夏檀眼圈红了红。
　　阿损等她打完电话，便解释了她是怎么瞬移到医院的。原来那天她正扒着梯子上床，突然一栽，就掉下来了。阿损她们一看，惊得花容失色，连忙将她送到校医院，所幸脑子磕到椅子上也只磕了个轻微脑震荡，但是鉴于她这一段饮食不规律，生着病又太过操劳，这才睡了这么久，不过按照她赖床的习惯，也不算太离奇。
　　弄清自己的奇幻经历后，夏檀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好，大概睡得久所以遗失的东西都补回来了。她还没开口问阿损守了她多久，阿损就主动开口说，她们三个室友轮番上阵，现在那俩去上课了，她就留下来看着，现在一定要给她们打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
　　夏檀也懒得阻止她这种在人家上课时间打电话的愚蠢行为，便嗯了一声让她出去了。
　　等啊等，等到饭点都要过了，桌上的清粥也被她舔干净了，阿损还没报告完，夏檀却饿了。一手掀开被子，一手举着吊瓶下了床，摇摇晃晃地往门口摸，刚走没几步手机就震起来，她认命地退回去坐在床边，接起手机。
　　“夏檀啊，你怎么能说退出就退出呢？这几天又去哪儿了，联系都联系不到，难道都大三了还没有一些责任意识吗？你给你的部委们做的什么榜样啊！”社长认真而严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人怎么这么执着？自己退都退了他还要回来训斥，现在哀家已经不是您手下的人了好吗？
　　“我已经退出了，我也从来不想做别人的榜样，您还有其他事吗？”夏檀冷冷打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
　　“嗯？”社长明显迟钝了一刻，“哦，是因为你私自决定不邀请顾言的事吗？唉，我又没怪你，再说方衡不是也解决了，你心里还不踏实吗？别多想，大家都能谅解你的。”
　　“谢谢，但我退出的理由已经在给你的邮件里写清楚了，请您也不要多想。我现在在医院养病，没事的话我挂了。”
　　“可是那些根本不能成为理由，夏檀，你一直是个很勤恳的人啊，各项工作也做得很好……”社长贼心不死，可她都搬出生病这事了，平常体贴细心如社长，还是只想让她给个交代。
　　“社长，我真的累了，我想退出，实在抱歉。你不用再劝了，我也不打算再给任何人道歉或者解释，我们部门的事情我也交接好了，不会造成太恶劣的影响。现在我想去厕所，先挂了，拜拜。”
　　不等回复，夏檀就毅然挂了手机甩在枕头上。心里有点郁闷，自己又不是多重要，何必弄得这么尴尬。

　　郁闷了一会儿，阿损终于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面，是在这里少见的手工刀削面，夏檀瞬间打了鸡血一样坐直，眼巴巴地盯着素白的瓷碗。
　　“行了，别一副要连我也吃了的架势，给你弄这一碗面可不容易，快点趁热吃了吧。”阿损的笑容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夏檀讨好地笑了笑，客气地问一句:“你吃了没？”
　　阿损气不打一处来:“吃了！我还把削得又软又薄的都吃了！就给你留了不好嚼的！”
　　夏檀心虚地一笑:“哪里哪里，我是说你吃饭没？”
　　“吃了吃了，你快点吃吧，小心眼子。”阿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喝水一边看书，以营造一个温馨安静没有吐沫星子的吃饭氛围。
　　夏檀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忙端起碗品尝起来，然而在细看了一眼后，整个人就呆了。
　　枸杞就不说了，谁能告诉她，这里边的甘草是哪儿来的？还有红枣？！
　　欲哭无泪地看着专心看书的阿损，又听了一阵肚子的叫声，心一横，把这碗莫名其妙的刀削面吃了下去，还不忘“砰”一声砸在桌子上以表达不满。
　　阿损连忙抬头，问道:“咋了？还拿不稳东西了？”起身一看碗里剩下的红枣和甘草，她干干地笑了几声，“那啥，你晕倒那天嘛，你自己说正好是经期刚过，我猜一定也有失血过多的原因，加上你嗓子不好，我就自作主张加了这两味配料，可算是药膳了有没有！”
　　夏檀磨了磨牙，挤出仨字:“我谢你。”
　　“不用谢我，”阿损开心一笑，扑上去搂住夏檀，“医生说你吃了这碗面就可以出院了，等点滴一完咱就回归宿舍的怀抱！”
　　“好。”夏檀突然被人搂住，脑子瞬间停止了转动只能呆呆地回答。

　　回了宿舍倒是万事安好，连桌子也是明亮整齐的，突然让她有一种从鬼门关回来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感动，于是暂时抛开了心里隐藏着的那份悲伤，投入了无牵无挂没心没肺的新生活。
　　安逸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她一天天窝在宿舍不知春秋地过着，中间去过几次自己院，也路过了外院，那些女孩子仍然年轻漂亮，又高又瘦的，像电视里走出来的人，而她只是那个光鲜世界里的过客，背着书包匆匆低头离去，不敢打破那个人的诺言。
　　顾言，你说的话我帮你守着，这样你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