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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消失的癫羊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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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双充塞宇宙的眼睛去看宇宙,那宇宙更像是许多光线缠绕纠结的乱麻,被顽皮的无脸而露齿的柴郡猫一路盘弄玩耍,滚落到宇宙的角角落落。它们便是超级星系团和宇宙空洞,而那流浪的彗星拖曳着长尾,和《南华经》中背负天地、不知几千里的鲲多么相似。如果说恒星是一颗颗滚烫的心脏,那么恒星风和表面黑子就是它的心跳。而行星则是垂暮的心脏。看似毫无表情的行星,何尝不是一个巨型的生命体。她就是地母盖娅,有时她像迦梨女神屠戮着地表上自己的子嗣,有时她像慈母一样抚育着万物。江河湖海为乳汁,山林湖泽为摇篮,信风为咏叹,潮汐为呼吸。她是一个博爱与溺爱合二为一的女性,博爱让万物和谐而自洽,溺爱让万物杀戮而凋零。当终有一天地核和地幔不再做异步转动时,她的心跳便停止跳动,彼时磁场消失,地表大气逃逸,地表水蒸发或者冰冻封入岩石和土壤,她便进入漫长的休眠或者永久的死亡。对于孩子们,她的臂弯可以是摇篮也可以是地狱。而那些类天体和黑洞都是终极的墓地,它们是宇宙中的拾荒者,也是宇宙中的拓荒者。它们在茫茫空洞中扫除星尘,在另一个扭曲的平行世界,它像一个能从礼帽里变出兔子的神奇魔术师,它以白洞的方式向外喷吐着粒子流和各种射线、元素。一个面孔是饕餮与貔貅,一个面孔是吃吐了的饕餮与貔貅。
如果有一双微尘般的眼睛去看宇宙,那宇宙是一团浓密不散的雾霭,这里各种夸克在无脑般左突右奔,它们像在能量和暗能量中自由地穿梭明灭,像女人妩媚的眨眼,又像鬼魅的狐火。这里是一片混沌的世界,夸克在刹那间产生消亡、消亡再产生,生生不息。强力、弱核力、电磁力、引力像争夺地盘的诸侯,上演着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割据与统一。在这种牵扯渗透、鲸吞蚕食的较量中物质上演着成住坏空的过程。那么,潘恩和西琳克丝以及五只癫羊去了哪里呢?在《混沌原经》中,只记载着丑陋的潘恩垂涎西琳克丝美貌的故事,于是潘恩成了世间丑陋之物的代名词,于是丑陋又和邪恶、污秽划上了等号。而美丽无瑕的西琳克丝成了讴歌赞美的代名词,世间之物毫不吝惜钦羡赞美之词。真相只有罗伯安利可知道,西琳克丝是正物质,而潘恩是反物质,西琳克丝是物质世界的存在,而潘恩是梦魇世界的阴影。他们的相遇,一并湮灭之后,坠入“蓝色星埃”的暗能量之界。
最后一只癫羊去了哪里?《混沌原经》中没有记载。反而是潘恩追逐西琳克丝的故事经久不衰地流传下去,在“蓝色星埃”伟大的史诗《费米尔的创世杰作》中留下了整整一个章节在讲述这持续几十万年的追逐好戏。作者把潘恩的孱弱、丑陋、滑稽、荒唐描写的惟妙惟肖。譬如,他在横渡大荒海时被元龙之母——尼德霍格拖拽到“尼德霍格龙息大漩涡”,雌性大发的尼德霍格紧紧缠绕着潘恩疯狂地求欢,潘恩痛苦地挣扎,他们之间的争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世纪,“尼德霍格龙息大漩涡”像把大荒海烧沸了一般,海底生物的尸骸在海面漂满了整整一层。潘恩最后拼命挣脱尼德霍格,尼德霍格缠绕得丝丝入扣。在尼德霍格打盹放松警戒的那一刻,潘恩挣脱了尼德霍格一个世纪的束缚。此刻,他浑身长满了藤壶和海苔、昆布,他踏在波涛之上,拼命地向科尔鲁斯大陆奔去。
还有一次,他路过巴纳德大陆,穿越魔境森林,误入到呓语幻境的土精灵王国——鹦鹉螺之城玄武螺旋。土精灵是“蓝色星埃”一个古老的种族,他们从宁胡尔萨格大陆的创生殿中逃了出来,长途跋涉来到玄武螺旋。这是一片像马丘比丘一样的地域,他们在岩层里发现并使用了磁欧石能量体。粗糙的岩石肌肤和丑陋的面容变得愈发光洁。土精灵女王安德丽雅,是位高贵的土精灵。和她一道逃出来的丈夫在玄武螺旋建成的那一天彻底石化了。即使磁欧石能量体神奇的能量也毫无作用。他眼睁睁看着丈夫依靠在玄武螺旋后面的安那布尔纳峰僵硬成一具人型山脉,此后土精灵当感到自己的石之心渐渐停止跳动,便来到始祖山的旁边变成一具雕塑。西琳克丝追逐着癫羊踏着“鲜花天路”路过玄武螺旋,“鲜花天路”一路踏过始祖山越过安那布尔纳峰。这下惹怒了土精灵们,但西琳克丝和癫羊们像四处闯祸又不善后的熊孩子,霉运降临在潘恩身上,他们将潘恩囚禁在玄武螺旋的地下牢笼——锈骨深渊。
通往锈骨深渊的唯一一条道路是螺旋状向地心延伸的天然大路,传说它没有尽头,尽头是“蓝色星埃”对面的金古大陆。在前往锈骨深渊的道路上,途径“蓝色星埃”最大地下湖——沸海。一边是“蓝色星埃”地幔层涌出的滚烫岩浆,一边是最大的冰川——诺莫雷冰川在以每天五米“流淌”,它们相遇如同两个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岩浆冷却,冰川融化,湖水沸腾满溢,流淌成海螺江,顺着地心螺旋长路流淌向地心。锈骨深渊是一个锈骨水晶天然洞穴,这种水晶有着像水蛭一样吸血的特性,有生命的物体都会被它们抽去灵魂,安德丽雅把潘恩囚禁在此。潘恩没有殒命,但他碰到那些恼人的水晶像碰到蝎子的毒尾或者炽热的火焰,他挥动巨拳打碎了几簇水晶之后,像被抽去了线的提线傀儡,瘫软在地上没有一丝力气。
潘恩不需要饮食,他张开巨口能吞噬一整片森林和走兽,焦渴时他能喝干一个湖泊,而后他精力充沛,继续追寻西琳克丝。而这次他彻底地被土精灵女王安德丽雅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锈骨深渊。他把海螺江开出一条支流,让它淌过锈骨深渊。滚烫的江水喝进肚子,最初像吞下滚烫的铁汁,接下来五脏如同瞬间冻结一样。他不认识自私的造物主——罗伯安利可,他被什么力量带到这个世界来,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狂热地追逐女巨人——西琳克丝,却永远追不到。这是命运?命运是可恶的提线,自私的造物主在阴影里操控着一切,或许他们喜欢凡人的祭祀、崇拜、畏惧?或许他只是在无聊的循环中喜欢看幽默剧,仅此而已。而此时的罗伯安利可在“姬玛之心”,在星球的太空申请地凝视着“永眠之棺”中沉睡的姬玛,姬玛璀璨夺目、晶莹剔透,钻石化的躯体放出璀璨的光芒。机械侏儒的文明已经在II级文明止步了几十万年。他们经历了热核冬天和湮灭夏天的文明循环,在灰烬中重生,在重生中毁灭,反反复复。罗伯安利可心头突然生了一丝愧疚。他决定开启冰阱让机械侏儒去大宇宙探索,每个觉醒体都会走出温柔的良夜,走向永恒的深渊,那里除了寒冷和黑暗,没有其他的存在。如同他在“蓝色星埃”兴致而来,随手创造了潘恩和西琳克丝,他银色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苦笑,自己何尝不是那个憨憨傻傻的潘恩,西琳克丝是第一任的“姬玛”,那五只疯狂地“癫羊”,是五条时间之矢,疯狂野蛮地引导着热力学第二定律不可逆地走上高熵,无情到费米尔都无法左右它们。而那些不可逆的过程,或许就叫做业,或者叫做命运。
起初,暴躁的潘恩像被投进牢笼里的大猩猩,狂怒不遏,他用山石般的坚硬的拳头砸击着地面,岩石地面竟然四分五裂,裂出闪电般枝杈的深深裂痕,安那布尔纳峰上的雪山崩塌,成千上万吨的蓝雪从天而降,很快淹没了玄武螺旋,许多土精灵就此殒命。土精灵们生育方式很特别,从泥土中塑造依据他们心中的样貌塑造着他们的后代,半成品的后代只是泥偶,需要到安置磁欧石能量体的神殿中举行生命的洗礼仪式。安德丽雅女王按照她在创生殿中珍妮塑造她们的仪式按部就班进行,和其他十一名女祭司进行最初的生命咏叹。在咏叹调的高声部,磁欧石能量体仿佛被唤醒了一般,能量体中闪着心跳般的淡蓝色辉光,在最高音处,从能量体中激射出千万道光芒射中那些泥偶。而后泥偶们被统一移到孵化窑炉,在经历漫长的半年后,表面经历复杂的开片,最后泥偶裂开,一个土精灵来到世间。而那些没有裂开的死胎被统一安置在安德丽雅女王的丈夫岭峤之王维克鲁森的身边。
潘恩的反抗甚至给呓语幻境带来了永久性创伤。魔境森林是巴纳德大陆中奇异的存在,在大陆最高的高原——帕拉什冰雪高原,有一个永远被紫罗兰色能量障壁隔绝的魔境森林。森林中蜿蜒着无数条道路和河流。道路像无数条乌比斯环,河流像无数个克莱因瓶,而森林被道路和河流分割成无数个超立方体结构,扭曲纠结如同散乱的丝带或者麻花状。奇怪之处,就是你顺着一条道路或者一条河流的分叉口进入一片森林区域,里面便是一个个宇宙常数差异巨大的世界。在呓语幻境中,所有生物都是半物质化半能量化,空中一直在回响着呓语,像巫婆或者睡魔在睡眼惺忪的人们耳畔无休止的碎碎念,像无数苍蝇蚊蚋在头顶哼唱挽歌。直到岭峤之王维克鲁森和安德丽雅女王来到这里,他们在安那布尔纳峰挖掘出了磁欧石能量体,那呓语才停止。他们明白这是磁欧石能量体在痛苦地呻吟,它渴望释放体内的创生能量。然而土精灵一族的命运就在磁欧石能量体出土的一刻被写进了《混沌原经》。磁欧石能量体似乎嗅到了岭峤之王维克鲁森和安德丽雅女王从创生殿带来的永生之力并无声地占为己有,同时它又赐予了土精灵们短暂的生命。然而在潘恩制造的那场意外雪崩,玄武螺旋神殿连同孵化窑炉一并成为废墟。子民们把安德丽雅女王从废墟中拖出,她的一条腿永远留在废墟中。安德丽雅女王得知自己所留时日不多了,便向子民们托付身后事宜,而后石化在岭峤之王维克鲁森的身边。子民们安葬了女王后,将满腔的怒火倾斜到潘恩身上,他们采来更多的锈骨水晶种植在锈骨深渊,并对潘恩施加了最恶毒的诅咒。从那时起,呓语幻境中那低沉又洞穿空气和心灵的呓语又一次响起。
一个接一个土精灵接连殒命,像无声地瘟疫在收割着他们的生命,死神像盘旋在头顶的苍蝇嗡嗡叫,凄厉而绝望。幸存的土精灵重整队伍,拼命地挖掘着神殿的废墟。很不幸,磁欧石能量体也仿佛死亡了一般,淡蓝色的辉光早已消失,变成了黑黢黢的黑曜石。在“蓝色星埃”或者其他浩如瀚海的行星上,生命在觉醒在繁衍在扩大种群,它们变异它们分纲分目,或杂交或联姻,它们在诞生和消亡的单行道上乐此不疲地奔跑。然而造物主的捉弄,都是那么毫不费力。土精灵奥古斯都是位美丽丰腴且孔武有力的女祭司,她是安德丽雅女王最信赖的助手。然而失去了磁欧石能量体的庇佑,土精灵们又纷纷僵化为土偶。她眦裂双眼、眼球通红,仿佛要把潘恩焚化千百万次,但潘恩像个岿然不动的山丘,任凭石块像密集的雨点砸在他身上。
渐渐,奥古斯都的愤怒像火苗一样熄灭了。她认为这是造物主对土精灵的惩罚,安德丽雅女王不止一次向子民们讲述,自己和丈夫岭峤之王维克鲁森在创生殿中叛逃出来的过程。最先睁开眼睛的是维克鲁森,他看到一个近似透明一直向外散发着白光的巨人在创生殿中巡逻。他的脸棱角分明,颌下飘着白须,脸上堆叠着沟嵴一样的皱纹,那是时间的刻痕。创生殿中每种生物都被隔离在自己的格栅里,能量壁把他们隔绝开来。他看到巨人榕祖先“戈隆艾尔”,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女巨人珍妮的身后。
“罗伯安利可叔叔,我的玩偶好了吗?”珍妮说话时嘴唇并没有动,透明脑袋中的闪光在一闪一闪的。他们在用神的语言——宇宙细语在沟通,听起来像声调舒缓深情的咏叹调。据说,菲乐鲸“珀莉”一族和许多崇尚和平赞美博爱的种族在使用宇宙细语,只不过那只是低声部的很少一部分。
“哦,那个吗,很快就完成了。他们是用多弥芙峰山脚下永恒的冻土和金刚岩为血肉躯体,我需要重构他们之间的强力和弱核力,还要设计全新的DNA和RNA,这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呦。” 罗伯安利可边查看格栅内的生物,边回答道。“这个我是知道的,叔叔是最棒的大工匠。”珍妮指了指格栅中的维克鲁森,“这个是土精灵吗?”“是的,我需要在它的体内注入万神之种的生命之力,他们才能苏醒。” 罗伯安利可道。
他还不清楚,维克鲁森已经醒了过来,透过睫毛的间隙观察着这个奇异的世界。他看到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狰狞的针蝎狮鹫,有盘旋几十匝的巨蟒,有长着肉翼的马,还有长着骨板和骨针的恐猬,还有长着粗壮巨腿的雷泽夔龙,还有孱弱的根亚人,只不过他们都没有生命,整个创生殿中像一个馆藏丰富的蜡像馆。
“遵照你的父亲费米尔的旨意,我创造了这么多生物,他们会按照星球的演进阶段分批走出创生殿。他们会在‘蓝色星埃’上繁衍壮大灭绝消失。他们会找到自己领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们中的觉醒者会明白造物者的意志,造物者会成为他们的前行灯塔。瞧,珍妮侄女,他们将是‘蓝色星埃’以后的主人。现在我们该走了,按照你父亲的安排,我们将在一个月后撤离‘蓝色星埃’。” 罗伯安利可道,他的巧思和巧手确实让珍妮很是折服。
创生殿的大门关上了,穿梭在殿中能量脉冲像空中亮晶晶的银色河流汩汩流淌,发出幽幽的淡蓝色光芒。维克鲁森睁开的双眼,他伸出双手,一双金刚岩的双手,肥嘟嘟的指节,她旁边是一个女性的土精灵,皮肤比自己光滑多了,淡青色的皮肤是岫玉雕琢而成,他的心头油然而生一种妒忌之情。他挪动沉重的步子,来到她的面前,举起拳头想要砸碎她。
忽然,安德丽雅女王的手快速精准地攥住了维克鲁森的手腕,眼睛慢慢地睁开了。“听着,蠢物,休想砸碎我!” 维克鲁森的手腕像被胶水和空气牢牢黏合在了一起,他没想到这个美丽的土精灵早就苏醒了,许久他把拳头放了下来,尴尬地嘴里咕咕噜噜不知道说些什么。安德丽雅道,“我没记错的话,我在你的怀抱里沉睡了几万年,那时候咱们没有生命。”维克鲁森懵懂,安德丽雅继续说道,“我是你金刚岩中包裹的岫玉,那位神把我们分离了,赐予我们生命。”
维克鲁森更加不知所云,道“那么,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安德丽雅女王解开束缚在身体上的能量束带,从孕育台上下来,站在能量幕墙边,透明的能量幕墙清晰地反射着她的轮廓。她美极了:淡青色的皮肤像碧溪的纹理,身材颀长像水杉,柔曼的腰肢,修长的手臂,那是托举着清风的藕节,精致的五官被摆放在黄金分割比例上如此融洽,墨绿色的长发像水底招摇的青荇,她太感谢那个塑造自己的神祇了,自己是“蓝色星埃”所有美的聚合体,是诗人的灵感、是画家的笔触、是弦乐器的揉弦,是灵魂的震颤。
可这美,竟让维克鲁森妒火中烧想要摧毁自己。安德丽雅女王站在能量幕墙很久,像一个女人坐在梳妆台前一样。突然,她扭过头对着维克鲁森嫣然一笑,像躲在乌云内探头的阳光。对着维克鲁森说道,“我们要逃走!” 维克鲁森点点头,俩人像做贼一样绕开能量脉冲蛛丝纵横的巨网,来到创生殿巨门前,厚重的门像一堵山一样横亘在面前怎么也推不开。他们循着能量脉冲的源头,向上攀爬到创生殿的尖顶。从尖顶的通风口爬了出去。
此刻,宁胡尔萨格大陆正值黄昏,红巨星“拉尔斐”西坠,多弥芙峰戴上了一顶金色的王冠。创生殿高耸的塔尖像刺透天空的匕首,一大群饿狼似的风在塔尖咆哮。俩人小心翼翼地从塔顶艰难地向下攀爬,大约在子夜时分他们到了平地。他们像逃避死神的追捕一样逃离创生殿建筑群。雪线之上,神的乐园渐行渐远,他们无意间发现那条漫长而深邃的峡谷——安蒙裂谷。这里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峡谷,墨绿色的浓雾经年不散,脚下是各种动物的尸骸被踏为齑粉的道路,在死亡之雾中穿行,许多动物渐渐失去了知觉,踣地而亡,天上的飞禽也难以逾越峡谷上方的风刃之墙,一个个从高空跌落而亡,尽管幸存者走到了安蒙裂谷尽头,也会被一堵高耸如云的透明壁障挡住了前进的步伐。安蒙高原像被一团龙卷风团团包裹着一样,神的乐园就在龙卷风的风眼。然而对于安德丽雅女王夫妇而言,他们逃离的那天,这些重重险阻像是露水遇见阳光蒸发了一样。
穿越死亡山谷安蒙裂谷,斯维拉草原像欢迎久违的客人一样向他们张开怀抱。绵软的碧草延伸到天边,仿佛和低垂的棉花城堡云朵融为一体。一队袋恐象由一堵墙大小的头象带队慢悠悠地啃着青草,几只母象跟在后面,用鼻子和低吼驱赶着贪玩掉队的小象。母象腹部臃肿低垂,育儿袋里挤出两三个好奇的小脑袋东张西望,他们和逃出创生殿的安德丽雅女王夫妇一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四眼瞪羚是一种优雅矫健的动物,它们的后脑也长了一双眼睛,可以全视四周,它们在茂密的草丛里蹦蹦跳跳,像不停探头的地鼠。安德丽雅女王和丈夫维克鲁森像两座小山丘,他们踏在斯维拉草原上像踏在鼓面上,大地为之震颤。许多野兽和潜藏在草丛中的飞禽被两位不速之客惊扰,纷纷逃避。因为两位巨人攫啖它们实在不够塞牙缝的。
他们在出逃的第七日,顺着西尔巴河来到了鹰嘴岬角,西尔巴河的尽头是“耶利哥大瀑布”,一根根六方晶体玄武岩精巧排列的“绝望崖”像天然形成的长城,刀削斧劈一般插入乌黑的大荒海,夫妇俩笨拙地缘墙而下,脚尖刚刚接触冰冷的海水,很快 “恶魔果疤痕”海沟像饕餮的野兽把两人吞没。他们相互搀挽着向大荒海深处走去,因为他们不用呼吸,窒息而亡是不存在的。在距离他们三十哩外,西琳克丝驱赶着六只癫羊在大荒海海面像闪电一样疾驰而过,身后绽放的“鲜花天路”上潘恩气喘吁吁地追赶。原初的“蓝色星埃”真是个充满怪诞和疯狂的大陆!许多阅读《混沌原经》的读者都会发出相似的感叹。命运的轨迹让双方擦肩而过,安德丽雅女王夫妇深一脚浅一脚穿过“恶魔果疤痕”海沟,穿越平坦的大陆架,直到六个月之后,他们艰难地登上了巴纳德大陆的元龙海滩,白色绵软的海滩像白砂糖一样洒满海岸,不远处的毒椰林在海风中摇曳身姿,像一群欢快地跳着海草舞的舞女。
孤独,像蚕食桑叶的蚕,一点一点吃掉内心的神性;孤独,像漫天逼仄而来的寒气,抽丝一般抽离人情的温度,直到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食人藤和毒椰为捕食者编织的天罗地网显然落空了,安德丽雅女王夫妇走进毒椰林的领地,毒椰率先出击,它们像剪径的山贼设置了重重路障,食人藤像为虎作伥,像负责偷袭和暗杀的忍者,拼命地缠绕着夫妇二人的脚踝。夫妇二人很快识破了这些植物界臭名昭著的悍匪伎俩。暴怒的维克鲁森像被激怒的公牛,将它们连根拔起,安德丽雅女王在身后践踏着,墨绿色腥臭的汁液四处迸溅。维克鲁森张开巨口,喷吐出烈焰,安德丽雅女王则口中吐出强烈腐蚀的酸液,不消一会儿的工夫,几十哩的毒椰林彻底被荡平了。
巴纳德大陆是一个混乱的大陆,到处都充斥着血腥和杀戮,动物、植物无不在磨砺它们的屠刀,为猎物设下层层陷阱。食人藤和毒椰够令安德丽雅女王夫妇头疼了,他们穿越了星云沙漠,差点命陨在此。那片沙漠仿佛是造物主从苍穹撒落的彩虹糖,五彩斑斓的沙子像打翻的颜料池。每一个目睹星云沙漠的旅人都会惊叹造物主的杰作,然而陷阱总是美丽而充满诱惑。每当红巨星“拉尔斐”西坠,整个沙漠仿佛昼伏夜出的猎手活动了起来,每隔一段距离沙漠就会搅动起一个个漩涡,起初非常缓慢,以至于让人觉得是风的杰作。逐渐漩涡越转越快,彩虹沙子被裹挟着吸入地下,当然地表的一切皆成猎物。《混沌原经》中记载过这片充满杀戮而又妖冶的沙漠,后来这片神奇的沙漠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后来竟变成巴纳德大陆上动物们的乐园——纳潘塔湿地,整个大陆上许多崛起的种族诞生地都在这里,后来被大陆上许多觉醒体称之为“母亲湿地”。
安德丽雅女王行走在星云沙漠上,她和丈夫维克鲁森和其它生物一样惊诧于造物主的异想天开,女王双手捧起一掬七彩沙子,很快它们像顽皮的孩子逃离母亲视线那样从手中滑落。星云沙漠广袤无垠,也死气沉沉,风在这里罢工了几个世纪。夜晚,他们终于落尽了星云沙漠布下的天罗地网。女王发觉地下的沙粒在缓慢移动,她以为是错觉,突然她发觉沙子在向一个漩涡点快速旋转并吸入,很快她和丈夫一同被无情地吞噬进去。黑暗,无边的黑暗;下坠,不停地下坠。过了很久,下坠停止,像是踩在了棉絮上软绵绵的。维克鲁森吐出烈焰,借着火焰的光亮,他们发现似乎这是一个动物的胃部或者肠道里。论体型,他们在大陆上是巨人一般的存在,难道整片沙漠或者巴纳德大陆是一个庞然巨物?
维克鲁森间歇性地吐出烈焰,照亮一会幽暗,他需要休息一会,时间一长感觉那颗熔岩之心快要炸裂。他们一直向纵深处前进,一路上看到许多飞鸟和走兽的尸骸,热烘烘潮腻腻的气浪从一个地方不断涌来。就这样,他们来到一个无比庞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悬着一颗硕大的磁欧石能量体。能量体周围被几道禁咒箴锁链束缚着,在许多人眼里,禁咒箴是一种法术,或者魔法。其实它更像一种操控弱核力和电磁力的一种方法。这种方法不涉及到引力和强核力,那是只有神祇才能掌握的方法。禁咒箴在每个星系、每个物种之间使用的方法不尽相同。在地球上它被称为魔法、禁术、原力、奇门遁甲等,在“蓝色星埃”中根亚人中被称为“禁咒箴”、“太初力”等等。它曾被写成梵文、古罗比文、根亚蝌蚪文等不同文明的文字流传,即使抄写、背诵上万遍都不见得知晓其中含义,和宇宙细语被列为整个宇宙最难的天书。禁咒箴、宇宙细语、万物律被称之为宇宙三大定律,尤其以前两种最难。禁咒箴被封存在宇宙记忆库——卡尔沙星光里,只有被费米尔通过梦境传授,星球上凡是肩负有扭转乾坤、力挽狂澜的神选之人才能学习。宇宙细语被费米尔传授给神眷顾的生物体中,被写入DNA中和种群记忆中。万物律在地球上被称之为数学,用数字或者进制来表达一定规律,通过纷繁复杂的计算来获得改造万物的能力,这是所有觉醒体中最基本的能力。而每个星球每个历史阶段,能够掌握禁咒箴的觉醒体寥寥无几。
“听,那东西好像在跟我们说话。” 安德丽雅女王说,维克鲁森屏息聆听,磁欧石能量体仿佛在痛苦地呼救,“帮帮我,我被囚禁了一百万年了,帮帮我。”“这是什么,” 维克鲁森嘴唇动了动嘟囔道。“我是这片沙漠的心,一位神祗把我囚禁在这里很久了。” 磁欧石能量体道。“我们为什么要解救你?” 安德丽雅女王追问道。“两个从神之宫殿逃出的囚徒,你知道被捉回去要面临什么样的惩罚吗?” 磁欧石能量体道。“我们并不是从那里来,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神之宫殿。” 安德丽雅女王撒谎道。磁欧石能量体沉默了一会,在空中投射出全息影像,只见女王夫妇两人惊慌失措地穿越安蒙裂谷,接着在大荒海海底踽踽跋涉。两人此刻心头一凛。“知道吗,我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的一半身体隐没在时间之河——镜海里。”它的话真假参半,它是混沌蠕虫——黑暗沉寂者的一个触角而已。在宇宙奇点,黑暗沉寂者诅咒着父亲费米尔,破坏父亲创造的这一切。在这个平行宇宙中,在直径2.5光年的牧夫座空洞里,隐没着一个暗物质星系。它完全由暗物质构成,有着黑体一样的物理特性,如果说光是水,那暗物质就是油。光在这里经过如同水火不容般绕道而行。那里和外部宇宙奉行着两套物理规则,把这里当做自己的根据地,而许多觉醒体把这个空洞称之为“死神之国——赫尔星系”。当黑暗沉寂者把自己的触角伸到这里,聚拆暗能量,创造出赫尔星系。
“你现在不是自由着吗?你没有手脚自然不能移动啊。” 安德丽雅女王道。磁欧石能量体道,“看到缠绕在我四周的的东西吗?”禁咒箴像极了一条条绶带,只不过它用某种文字书写而成,那些文字流动起来像飞舞的蚊群,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厌恶。“这是什么?” 安德丽雅女王道,“这是神祗约束我的咒语,他把我牢牢锁在幽暗的地底。” 磁欧石能量体道。“我们为什么要帮助你呢?”“知道这片沙漠吗?你们想走出这片沙漠吗?你们违反了神祗的安排私自出逃知道后果吗?” 磁欧石能量体一连串的诘问让安德丽雅女王陷入沉思中。“我是星云沙漠的心,我来自于镜海,那里不受外部时间流逝的侵扰,虚空之中我能用千万只眼睛目极千里并能够看到万物的归宿。” 磁欧石能量体喋喋不休地述说了,像慷慨激昂的演说家。“你们被创造出来只是神祗的玩偶。你们虽然逃离了宁胡尔萨格大陆,但你们会重归泥土岩石之身,你们无法诞生子嗣,除非有我的帮助。”这碎碎念并没有停止。
“我们怎么解救你?” 安德丽雅女王道。像狡猾的撒旦总喜欢与人签订契约,明明是不平等的条约也要粉饰得充满公平正义。磁欧石能量体道,“可能会有点点痛,需要你断一个手指代价,你用一根手指放在这该死的咒语上,跟我念动咒语。” 安德丽雅女王迟疑了半晌,她十分痛苦,罗伯安利可创造了这么精美的身体。“这是交易,非常公平的交易。” 磁欧石能量体催促道。
生活充满了交易,在个体与群体生发各种关系中存在着各种交易,有物物交换的也有物意交换的,双方供需的天平平衡之时交易达成。这是安德丽雅女王苏醒之后所达成的第一笔交易,之前他们踉踉跄跄从创生殿逃出来只是做的第一次选择。生活中时时刻刻充满了选择和交易。这在镜海中叫时间泾流,镜海之中每时每刻都在分裂出枝枝叉叉的支流。镜海本身是一个脾气乖戾、喜怒无常的时间长流。它潜藏在三维世界之外的另一个维度,仿佛舞台的幕后,但它又和台前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一个星球像漂浮在海面上的浮标,质量大的星球深陷于水面中岿然不动,质量小的被冲刷得摇摆不定。
交易达成,安德丽雅女王将右手放在飞舞的禁咒箴上,那些秘语一样的文字像一群蚊子一样叮咬着安德丽雅女王纤长如葇荑般中指,那是一种钝刀锯指般丝丝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又像一种将人封闭于无间棺椁中的永恒窒息。“跟我念动咒语。” 磁欧石能量体道。那是悠长咏叹调,她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只感觉每一个字符从口中吐出,胸中像吐出一块块铁块一样。痛苦持续了一会,但她觉得仿佛如一个世纪漫长。她美丽的中指整齐被锯断,里面喷溅出墨绿色的血液,那断指像焚烧成灰烬的黑色纸蝴蝶和禁咒箴上的文字一起舞蹈。它们像不断加热的物体,散发出火红进而白炽炫目的强光,最后变成淡蓝色极高温等离子光。像超新星訇然爆炸,疯狂地撕开星云沙漠,像盘古的巨斧劈开一片混沌一样,彻底把星云沙漠劈成两半。在巴纳德大陆上留下了深达几百哩的疤痕,星云沙漠彩虹沙子被爆炸烧结成五光十色的流纹岩、玄武岩、花岗斑岩,还留下许多七彩的琉璃珠。
十万年以后,雨水经年累月汇聚在这道“剑铦大峡谷”,形成内陆湖,满溢流淌成帕拉什河。当然深远的还不止这些,这次大爆炸不但让巴纳德大陆震颤并撕裂,还彻底改变了整个大陆的物理规则。河流逆流而上,从低位的“剑铦大峡谷”流淌到海拔最高的帕拉什冰雪高原。帕拉什冰雪高原的一片普通的森林突然被紫罗兰色能量障壁包裹。天空、河流、生物扭曲了结构,乌比斯环般的道路随处可见,超立方体结构的草地、湖泊、树林像一个个漂浮在空中的立方体。河流则如同水注入克莱因瓶,看不清源头也不知道尽头。其中的生物一半身体显现,另一半飘散成淡淡的烟霭。伴随着“剑铦大峡谷”形成,安那布尔纳峰像孪生兄弟一样诞生了。在开天辟地的大爆炸之后,安德丽雅女王全身像被熔炉灼烧一般通体漆黑,而磁欧石能量体在被解救的一刹那将身形潜入镜海,直到巴纳德大陆停止了震颤,它才像胆小的小仓鼠从镜海中探出脑袋。
大爆炸过后十个小时后,巴纳德大陆迎来了一天的黄昏,安德丽雅女王意识一点点恢复,慢慢睁开眼睛,她抬起手臂,淡青色的岫玉手臂被爆炸的超高温烧结为漆黑色,断指处亦是如此。丈夫岭峤之王维克鲁森狼藉地躺在不远处,他的左臂齐根断了,断臂滚落到“剑铦大峡谷”谷底。谷底深不可测,仿佛没有尽头的深渊,热浪汹涌澎湃直冲天际,几只从上空飞过的巴纳德巨鹰像飞进了沸汤里一般,羽毛簌簌脱落,凄厉长啸了一声从空中跌落下来,一头栽进谷底。安德丽雅女王艰难地爬起来,挣扎着走向维克鲁森,她使劲地摇动着他的右臂,她看到裂谷的边缘正在像利刃切削豆腐一般跌落到谷底,谷底马上就要喷涌出滚烫的岩浆,浓烈的硫磺味气冲云霄。一根烟的工夫,维克鲁森睁开了眼睛,一阵剧痛袭向左臂,他马上明白了一切,在安德丽雅女王的搀扶中艰难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从镜海中探出半只身子的磁欧石能量体,一把把它从镜海中揪了出来,仿佛把蜗牛从壳子里拽出来一样,磁欧石能量体痛苦地嚎叫着。泛着水银色光芒的镜海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俩人这才算看清了磁欧石能量体的全貌,水晶的头颅上长着四只眼睛,身子是二十多条触角,比大荒海底有着血红色棘皮的大荒海巨型章鱼的腿还要多。这丑陋的怪物一旦离开了镜海,仿佛被连根拔起的植物立马打蔫,耀眼的辉光黯淡了不少。
“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可恶的女人!”磁欧石能量体抱怨着,“我要做的是保持交易的公平,明白吗?我以断指为代价,我丈夫以断臂为代价,我们经历了烈火的焚烧差点丧命,难道还有比这代价更惨痛的吗!那么,现在该履行你的诺言了。”安德丽雅女王愤怒地说。
“那可是镜海啊,你们这两个从创生殿逃出来的试验品。”磁欧石能量体继续抱怨道。“什么是镜海?”维克鲁森问道。磁欧石能量体沉默了一会儿,四只眼睛转了几十圈,说:“镜海嘛,就是时空之海,和你们看到的世界不太一样,你们像一只只小虫子循着造物主的宿命前行,在宿命的小房子里活动,你们觉得这颗星球已经很大了,但在造物主看来像星云沙漠的一粒沙子,明白吗?”磁欧石能量体越说越自傲起来,口气傲慢了一些。安德丽雅女王揪住它把他扔出去很远,撞碎了一块岩石,碎石块窸窸窣窣地掉下来。“不讲理的女人,等人家把话说完,我知道我在镜海中待久了,看腻了生物的成住坏空,物种的起兴存殁,你们知道吗,这很容易让人没有感情。你们知道吗?其实就是这颗星球的原子在无休止的重组来重组去,变着花样演戏,几千年成了树木森林,几千年又变成了鱼,几万年又变成鸟,几十万年又变成了石头,总是还是那些个原子,他们聚集成这个星球,又在这个星球上不停地变啊变。咳咳,我真是厌倦了。”“那你怎么不滚回那个什么鬼海啊。”维克鲁森道。
“怎么说呢,我只是给主人打工的仆人。他许诺我随时进出镜海。我负责帮他监视这个世界。谁知道我刚从镜海中过来,就被创生殿的那帮老东西发现了,一个叫珍妮的可恶老太太用禁咒箴锁在这里,囚禁在星云沙漠几万年,我扯开嗓子吼叫都没用,于是我就搅动起沙漠漩涡,吞噬前来解救我的人。”“你是这样的方式寻找救星的?”安德丽雅女王嗤嗤道。“在我们星际观察者看来,‘远隔千里的问候不如直接见面的耳光’。不管怎么说,我目前回不去了镜海了,只能等两个机会了。一个是镜海五十万年一次的涨潮,那时候膜宇宙中间的隔膜最薄弱,很多多重宇宙将会发生重叠,而后分开变得稳固。一个是找到两个创始巨人——潘恩和西琳克丝以及五只能够无视星球物理规则的癫羊,他们能够打破物理障壁。但现在却好了,你们干的好事,把我的身体留在了镜海。”“如果说我能够用那个什么咒语,我宁可把你还锁在老地方。”安德丽雅女王道。“那个倒不用了,你们想过你们要去那里吗?”安德丽雅女王对视着维克鲁森,维克鲁森一脸茫然。他们是从创生殿睁开双眼之后才开始在“蓝色星埃”开始了生命历程,确切来说是个涉世不深的婴儿,他们怎么会知道身前身后的宿命呢?
“你们不知道,造物主最爱和所造之物玩游戏,而且是越聪明的对手越能激发他无尽的潜能。他把谜底精心地藏在所造之物唾手可得的地方,但谜底却被隐藏得很好。譬如,他把创世的原初之谜隐藏在每个所造之物的身体里,把遗传基因隐藏在细胞里,把改造世界的能力隐藏在万事万物中。所造之物依据文明类型成为造物主的园丁,帮他打理着星球、星系。造物主不断地向所造之物开放权限,并把神能分给所造之物中最聪明的一小撮。所造之物为造物主献上最虔诚的供养和信奉,造物主才会赏赐给他们隐喻和暗示。所以朝圣和祷告是直接与造物主的对话。造物主们把他们隐没在高维度中,用量子纠缠感知着所造之物的心声。谜语是一组组信息密码的集合,解密者是具有不同灵性的所造之物,他们通过物理、化学、艺术、文学、数学描述着宇宙和造物主,而造物主封存着他们绝大部分的感官,于是所造之物在自己的感官内也就是他们感官所知觉的世界里生活。而我早已厌倦了这种无聊的猜谜游戏。” 磁欧石能量体喋喋不休地讲着,维克鲁森用右臂提着磁欧石能量体,卷曲的触手像头发,看起来像一个头颅。安德丽雅女王冥冥中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指引着她,去北方的帕拉什冰雪高原,他们俩顺着“剑铦大峡谷”两边断壁艰难地向前行进,峡谷深渊里刺鼻的硫磺味和热浪澎湃的海浪从底下涌上来。磁欧石能量体继续碎碎念着造物主的秘密,像一个巧舌如簧的佞臣,企图讨好着夫妇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