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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创生金字塔 每 ...

  •   每个生命都有信仰和寄托,他们能昂起弱小的头颅仰望星空浩瀚,平视并找到自己和这个星球的相处之道,定位自己在自然界的棋盘上属于哪一个棋子,俯视比自己弱小脆弱的生命如何并心生悲悯关爱。经过漫长的愚昧期和成长期之后,整个种群形成了自己的种群记忆,它们被称为文化。他们塑造着自己的神明,遵循着自己的道义,制订着自己的道德律,完善着自己的律法。这些约定俗成的规则让整个种群走向强大繁荣,也有与宇宙之道背道而驰的,迎来了整个种群的消亡。他们如同池塘江海上的水沤明灭闪烁,如同仙女座中无数颗恒星的明灭一般,要知道仙女座星系转一周需要几亿年。而仙女座星系也仅仅是宇宙岛中的普通一个。其外,还有武仙座星系团、室女座星系团、大胖子星系团等等。这些宇宙中的庞大集群也有着自己的循环之道,如同轰隆隆的巨轮定会有终点一样,宇宙浪游者——光和宇宙收割者——时间也会抵达终点。
      出了琅玕谷,达卡没有回头看,他低头往“吉光淖尔”戈壁深处走去。度鲁姆可能还在观望或者早已折身返回,送别尽管有千万种的不舍,但过去的终将过去,他是一个探索者、旅行者,如果说在狄俄尼索斯星云,他会子承父业、成为年轻的酋长。但他不想成为造物主按照既定程式设计的棋子,他喜欢史翠珊,或许她身上的那种说不清的特质缠绕在心头不能逝去。为了不单纯的婚约,穆拉为了私欲把子女当成一枚枚棋子安排布局。他尽管清楚这一些是个阴谋,但他仍然选择,而他想做的是帮这枚棋子逃离棋盘,剪断提线傀儡后面的丝线。
      早上八点钟,“吉光淖尔”戈壁上的石头已经开始烫脚。他看见一丛丛贴附在地面上,像干涸海洋下的昆布。不远处有一处胡杨林,扭曲的树身和枝丫像一个个扭曲的灵魂之手指向天空。一簇簇的骆驼刺开着殷红的小花,达卡撸下来它们的叶子,在嘴里拼命地嚼着,一股甘甜弥漫口中,那是刺糖的甜味。胡杨林的周围有一丛丛奇怪的鹅卵石,踩上去才知道它们是把自己伪装成石头的生石花,达卡见到的是形似琥珀的琥珀玉。光棍树无精打采地发呆,其实它像麻痹猎物的杀手,达卡知道它有毒碰不得。龙血树顶着硕大蘑菇头,一派思考中学者的样子。达卡用刀割开了树皮,渗出殷红色的汁液,不一会便凝结成块。这种叫做“血竭”的东西是止血的良药,他把这些凝块放进囊中。戈壁上的常客是一团团的风滚草,这种草是搭顺风车的常客,劲风吹过,它们在漫无目的滚动中寻找着最佳的息止之地。
      几只蜥蜴追逐着,从一块风化岩石后漏出来,静下来看了一下达卡,旋即又漠不关心地继续追逐和打闹。一只狐獴从洞穴中探出头来,警觉地直立身子,发现达卡如触火一般匿入洞穴。一只戈壁狼蝎在一块鹅卵石后绕出来,挥着两只螯,竖起背后的钩刺,剑拔弩张的样子。达卡低头看戈壁狼蝎的时候,他也发现了一条伪装的角腹蛇,它的伪装色和戈壁土褐色混为一体,这条蛇对体型庞大的达卡完全没有兴趣,它正在狩猎一只低头啃食石缝中枯草的野兔。一只闪电隼在高空盘旋,眼睛迅速地扫描着大地。这片了无生气的戈壁上,各种生物为了生存互相伪装、伺机而动、杀机弥漫。
      旅人的双脚是痛苦的,上面布满血泡、疤痕、茧子,痛苦是暂时的,麻木是永恒的。达卡的双脚在硌脚的鹅卵石上疾步如飞,那只机警的闪电隼一直在高空盘旋,达卡手中攥着一枝长矛,杆是柔韧的白蜡木,枪头是铬金铸造的,他不时拿出磨石磨砺,时刻保持锋利无比,而后他涂上地狱蛞蝓体表的分泌液,这是一种神奇的神经毒素,他用这驱赶杀死了野兽巨蟒、恐鲨、狼蜥兽、砂犷兽,也用他打猎。地穴爬行者是“蓝色星埃”上唯一一种免疫这种毒素的生物。他把这柄长矛称之为“比尔舒华的凯旋”。比尔舒华是狄俄尼索斯星云七大角斗场上的奇迹,他比起其他角斗士无论是体型和力量均不占优势,然而和他角斗的对手从不能伤害他一丝一毫,他如同机敏的鳗鱼绕过了锋利的刀刃,而他总能迅速找到对手的软肋直中要害。在五年里他一直牢牢统治着角斗场,他还有一个身份——阴谋棋九段棋士,和角斗场上一样,棋局上也是杀伐决断、血腥弥漫。成功收获了金钱、荣誉、美女,许多贵妇人、名媛以能和比尔舒华春宵一刻,视为一生最缱绻悱恻的回忆。他在风月场上也是纵横捭阖,然而最后却暴毙在二十个情妇同榻的床上。在地穴爬行者的酒鬼中流传着这样的谚语“比尔舒华的胜利在另一处战场上”,而后彼此心照不宣地捧腹大笑。嘲笑归嘲笑,但比尔舒华可是地穴爬行者男人们崇拜的偶像,凡是售卖男性魅力和雄风的商品都会打上比尔舒华的旗号,小到烟丝、香水、胸针,大到内裤、汗衫、沙发床。其实崇拜比尔舒华的不止有男人,还有那些女人们,她们在梦中或者发呆中和比尔舒华共度了一个又一个春宵。
      不远处是一座戈壁中的魔鬼城。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中午,他拿出水囊嘬了一口水,冒烟的喉咙像龟裂的旱田被淋上了雨水。这是一座面积很大的魔鬼城,不知是人为设计还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魔鬼城只有一个大门,与其说是大门倒不如说是一道狭长的山涧,山涧两边山崖壁立万仞,均是厚重的砂岩。砂岩被风的利刃和砂纸切削打磨,光溜溜地漏出红褐白三色相间的雅丹地貌。达卡畏惧这条山涧,仿佛它是山神狭长的食道,他如果走进去不就等于走进了山神的胃了吗?如果这山涧突然闭合,那自己不也成了二维纸片了吗?
      他在入口处停顿了半刻,开始往左走,他特别讨厌唯一的选择。但走了一个钟头,魔鬼城高大的城墙已经延伸到远方,模糊成地平线上的一个点。他开始折回到入口处,向右走了一个钟头,依旧看不到巨墙的尽头。他明白了如果不是像闪电隼那样的飞禽能俯瞰大地,那只有用脚步去丈量这个世界。这座魔鬼城或许就是造物主对自己的考验。
      这座魔鬼城叫“耶梦加得的迷宫”,从天空俯瞰,它像一条层层螺旋而盘的巨蟒。可以肯定这是费米尔众神祗存留下来的上古遗迹,但究竟是什么用途不得而知。达卡像一只无头的苍蝇突然闯入蜘蛛洞里一般,前途未卜。在通过那条一哩长的狭长隧道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如同从植被茂密的森林猛然来到开阔的森林。前面出现了三条路,路口大小相差不多。思忖良久,他想了一个最笨拙的方法,把“比尔舒华的凯旋”高高抛向空中,但长矛尖却不偏不倚指向了第一条和第二条的中间,他咬咬牙,走进了第一条路。
      “耶梦加得的迷宫”的墙壁像是整块的砂岩自然形成。岁月的风化已经让墙体斑驳,红褐白的条纹像墙体上的天然彩绘。它们像风中飘舞的彩带,纠缠盘旋处像孔雀石的水纹。红巨星“拉尔斐”慢慢暗淡下去,达卡走上一处高岗,但根本不足以平视整个魔鬼城。他看到西天的“拉尔斐”像一枚扔进进水里的火球,呲的一声熄灭了,随之而来的便是如同魔鬼巨大身影的黑夜,蓦地张看遮天蔽日的黑袍。达卡从来没有这么害怕。一是黑,天空的星斗被一块巨大的乌云遮蔽。二是静,周围如同地底的坟墓一样寂静,他的心跳被放大了数倍,像巨人急促的足音。黑暗中是否有危险的爪子和血盆大口,不得而知。他定了定神,“唤风螺”中的史翠珊也感到了丝丝冰冷。她嗅到了死亡的味道,那是一种霉烂、腐败、恶臭夹杂着一丝血腥的味道。他取出燧石和硫磺,从背囊中取出几块斑点樟干柴,这是一种十分耐燃的木柴,燃烧起来飘散出一股淡淡的樟香。他摸了摸食物袋,有两条黄金鲔的鱼干,密密麻麻金黄色的细鳞像撒上了一层金粉,穿在钢钎上稍微用炭火炙烤一下,凝固的鱼油便从皮下像晶莹的汗珠滴落,在上面撒上迷迭香和月桂叶、玉醑菇孢子研碎的粉末,迷人的鱼肉香味让人垂涎三尺。
      用完简单的晚餐,达卡睡意全无,让瞪大眼睛空洞地看着漆黑的夜,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死亡的味道愈来愈浓,仿佛骇然巨物正在步步逼近。他举起一块干柴向前走了几百米,但只能照见几步之地。等他再折回身,惊骇地发现找不到篝火。达卡仿佛冷水浇头,他感觉自己被冻成冰棍一丝不得动弹。他定了定神,同时启动了红外之眼和超声波之喉。他感觉发出去的超声波像撞上了一堵巨墙反弹回来。他的瞳孔放大到极限,清晰地看到一团巨大的热源像狂风一样席卷而来。
      对于巨物来说,达卡像塞不了牙缝的虾米。他被吸进巨物的腹中,向纵深处翻滚着。他迅速把“比尔舒华的凯旋”狠命地戳向黑暗。清醒的头脑使得所有器官的灵敏度和感知度迅速提升。在大荒海中央“尼德霍格龙息魔鬼三角”海域,是一片混沌狂乱的海域。他在那里打了个照面,互道日安而后作别。传说大荒海海底盘旋着混沌十元龙之一的尼德霍格,在“蓝色星埃”处在遥远的大泽纪之时,从天目星 “泰瑞斐”的行星“青蛟星”上迁徙来十几条混沌元龙。它们寿命极长,以吞噬火山熔岩为食,在它们眼中,滚烫的岩浆是一碗美味的味噌汤。
      厚重坚固的火山岩形成了它们的皮肤。这些庞大的生物生性残暴,以吞噬为乐趣,在充满岩浆的胃里一切都会融化殆尽。但很不幸,“蓝色星埃”的重力不适合这一种族的繁衍,它们把巨卵产在陆地和海洋的火山边,让蒸腾的地热孵化千年,但都成死卵,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座座卵形的山丘。于是这些庞大的元龙类生物一旦适应了“蓝色星埃”的食物,身体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再也无法回到“青蛟星”上,便留下来盘踞着“蓝色星埃”的火山口,疯狂地掘食岩浆,“费米尔”来到“蓝色星埃”,让神祗之眼观察了它们几千年。它们对其他生命倒没有很大威胁,只是像守护财宝一样占据火山,它们的排泄物是上好的黑色土壤,滋养着一个又一个生物群落,众神祗就没有理会它们。在“尼德霍格龙息魔鬼三角”海域的中央,据说盘踞着元龙之首尼德霍格,它永恒地张开巨大的嘴,一边吞噬着滚烫的岩浆,一边吸入海水降温,形成了巨大的“尼德霍格龙息大漩涡”,从旋涡底部不时喷向上空几哩高的蒸汽水柱,便是尼德霍格巨大的鼻息。
      达卡对那段惊心动魄的一幕念念不忘,那天他离开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岛,躺在木筏上,他用巨人棕的纤维纺织成一张结实的帆。帆吹得鼓鼓的,像即将分娩的孕妇。半天的工夫,那个小岛已经消失在苍茫一色的大海里。这里是深海,天空甚至没有海鸟的影子,几朵云像巨大的城堡在空中一点点建了起来。云层渐渐变得很低,甚至和海平面连接在一起。前方隐约有轰隆隆的雷声,雷声渐大,如同几万面大鼓同时擂响。那云的城堡突然像巨龙狰狞的巨嘴,吞噬过来。达卡的木筏像玩具一样往下急速下坠,确切地说是染着巨大旋涡的边缘急速向深渊下坠。它明白了,这里如果不差,应该是《混沌原经》中四大海“大荒海”一章中记载的“尼德霍格龙息大漩涡”,传说那里是船只和水手的坟墓。
      有些时候,大家都置身在一个又一个旋涡和湍流中。如同涡流中鱼只能顺水漂流,鸟在空中随着气流盘旋滑翔,山川的起伏也是大地上的涡旋。放眼整个“蓝色星埃”所在的“拉尔斐”系以及真个仙女座星系,都是一个个暴风眼般的旋涡和湍流。只要达到它们的引力之唇,它们会无情地吞噬进去。达卡愈往下坠,最初的惊慌消失殆尽,他突然觉得此刻平静地周围万事万物都如同冰封一般静止下来,被搅动成峭壁的旋涡发出巨兽的怒吼,“尼德霍格龙息大漩涡”仿佛要吞下天地。接下来,他觉得自己能用一秒钟去回顾自己一年逝去的时光。那些回忆的剪影如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蜂群一股脑涌入脑袋,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在他发怔的瞬间,突然从旋涡壁下层逆流游上来一头艨艟般巨大的菲乐鲸,它拍打着巨扇般的尾鳍,它的尾鳍和躯体到处是被刀锋般的旋涡水流割伤的伤痕,皮肤连同上面藤壶雪片般下落,达卡看到在菲乐鲸的下腹部藏着一头小鲸鱼,他明白了所有物种中那种可贵的母爱。还没来得及他思考更多,他已经被菲乐鲸顶到了头顶,或者说自己在鲸鱼前行的路上。菲乐鲸又向上游了一会,她召唤着小鲸鱼游到自己头顶。訇然一声,从菲乐鲸体内传出闷雷般的巨响,还没有片刻迟疑,达卡和小鲸鱼被一道强大的水柱裹挟着喷向高空。达卡在空中看到菲乐鲸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之后,象一块巨石般跌落到黑暗的深渊。他和小鲸鱼一道跌落到海面上,然而那强大的引力如同钢钩铁爪般拉扯着他们,继续向“尼德霍格龙息大漩涡”方向。达卡牢牢抓住小鲸鱼身上的一块藤壶,用超声波之喉咙告诉小鲸鱼以35度角度斜切着水流上溯,那只小鲸鱼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奋力扭动着身体向外面海域游去。当浓重的海雾渐渐散去,达卡看到两只雷鸦在极高处盘旋,他回头看到“尼德霍格龙息大漩涡”像巨大的乌云城堡,高可接天。他抓着小鲸鱼背部一大块藤壶,小鲸鱼已经筋疲力尽,轻轻地游动着,像一座移动的小岛。
      劫后余生的小菲乐鲸和达卡慢慢地成了患难之友,达卡用超声波之喉安抚着小鲸鱼,小鲸鱼的眼睛里流出硕大的泪珠,可能她在不久之前还是一条娇小的公主,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让她失去了母亲,她们和达卡一样被“尼德霍格龙息大漩涡”,而自己自由的代价就是母亲的殉难,在广袤无垠的海洋中只剩下自己在游弋了。达卡告诉她自己要去寻找宁胡尔萨格大陆,被称为“蓝色星埃”最后一片净土。《混沌原经》中记载着那里有一个像苍鹰盘踞之险隘的——鹰嘴岬角, “耶利哥大瀑布”从极远处望,像耀眼的白练,明灭闪烁。待靠近了更为它的气势折服,仿佛源头在天上,跌落下来如万雷轰鸣。小鲸鱼用超声波告诉他自己的家园就在那附近小岛的海湾里,离那个有苍鹰守护和巨阙天剑守护的大陆不太远。它们的家园叫“巨鳌湾”。那个小岛是上古的一只巨鳌,不知道其生死,反正它一只在那片海域,鳌背上有沙滩和山石,有植被有河流。“巨鳌湾”是鳌前足和头的缝隙,前足和头已经严重石化,看不出生物体的迹象。小鲸鱼从父辈那里知道它们一只追随着这只巨鳌来到这里定居,巨鳌在距离那片大陆的不远不近处就停了下来,一停就是几千年。它的鳌头昂起,远远望着那片苍鹰守护和巨阙天剑守护的大陆,缓缓闭上眼睛。“相信就是宁胡尔萨格大陆了!”达卡心里道。
      小鲸鱼问他为什么要去寻找那片大陆,达卡说受一位朋友嘱托去寻找一样东西。小鲸鱼说是寻找“万神之种”吧,达卡很惊愕,说是的。小鲸鱼说它们的先祖为了摆脱自己种群的一种诅咒,也托多位陆上的朋友去寻找,可是他们一去便杳无音讯。在大荒海底的“尼德霍格龙息大漩涡”据说也藏着一颗“万神之种”,但如同你经历的那样,母亲葬身海底。知道为什么那块大陆有苍鹰守护和巨阙天剑守护吗?因为所有这块大陆的所有起源于秘密都藏在那块与任何大陆都不毗邻,在巨浪拍天、深渊遍布、大漩涡丛生、糟糕天气瞬息万变著称的大荒海深处,创世的神祇不希望被打扰和窥探,菲乐鲸们便再也没有去寻找“万神之种”,也没有靠近那片神奇的大陆。“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一路寻找的艰辛和苦难,我只能送上微薄的好运”,小鲸鱼道。“谢谢你,我的朋友。”达卡回谢道。
      在经历了半个月之后朝夕相处的漂泊之后,达卡被小鲸鱼“珀莉”驮到了“巨鳌湾”。达卡第一次被“巨鳌岛”的壮美震撼到了。时辰已经是傍晚,红巨星“拉尔斐”把西方的云霞烧得通红,像火红的炉膛,几只海洋巡游者——问天鸥在天空滑翔,锐利的眼睛扫描着看似平静的海面,驼背鲑、梭鱼在水面上轻触的一点涟漪,它们像坠石一样砸向海面。“珀莉”见到“巨鳌湾”,高兴地向空中喷射着巨型水柱。“巨鳌岛”经过几千年的停泊,早已经没有巨鳌的样子。在“蓝色星埃”上,巨大到如同岛屿的生物凤毛麟角,盘踞着火山的元龙类生物算是小角色。达卡在《混沌原经》这部上千卷书卷中看到过介绍,书中云“四海中有巨鳌,公曰逆沧,母曰顺波,凡以万年为一春,万年为一秋,不知其诞,亦不知其殁。长眠乃化为巨岛,醒来遨游四海,大洋为家,载浮载沉。”
      “巨鳌岛”的一端是高耸的鳌头,如今已经成为绿树扶疏、藤萝萦蔓的山峰,在鳌嘴处垂下一道大瀑布,规模和气势虽不及“耶利哥大瀑布”气吞山岳,捭阖天地,但飞珠溅玉,如银河倒挂,万流入归墟。在“巨鳌峰”与一圈珊瑚环礁之间,形成了偌大的巨型海湾,这天然的避风港成为鱼类的天堂。细密柔软的五色沙滩缓缓地延伸到平缓的海床深处,像丰腴少妇风致万千的小腹和肚脐,而柔软的蜜桃臀则是海底的沙丘,这里生成着茂密的柳珊瑚、红珊瑚、石珊瑚、角珊瑚、水螅珊瑚、苍珊瑚和笙珊瑚的珊瑚森林,被称为“瑶光森林”。这里是菲乐鲸的家园,从第一代菲乐鲸随“顺波”迁徙定居在此已经繁衍了几百代,如今已经成为巨大的群落。
      当“珀莉”望见巨鳌岛时,仿佛游子看见故乡熟悉的风物,而达卡也想起了故乡,那个深深潜藏在地底世界的狄俄尼索斯星云,他十年间云游四海,把他乡当成故乡,把陌生与探索当做斗志和荷尔蒙。少年时,他在梦境中发现自己成了一名牧羊少年,驱赶着几只棉花山一样大的巨羊,行走在雪山、草原、沙漠、沼泽甚至海洋。巨羊低着头一直啃食着地面,疯狂地饕餮。达卡狐疑道沙子、海水、烂泥、冰雪,巨羊怎么也来之不拒呢?他口渴了顺着浓密羊毛下的小道绕到羊奶那里,羊奶上长出密密麻麻的□□,无法数清。他噙着一个吮吸起来,微甜但带着一点血腥味。累了,他爬到羊背上,那些羊毛的间隙形成温暖的格间,巨羊的体温温暖着他,松软的羊毛包裹着他。达卡看来,整头羊就是一个自给自足城堡,难道自己根本不是牧羊少年,而是一只可悲可怜的寄生虫?他决定不再过这样优渥无聊的生活。他决定离开巨羊,他从巨羊身上一跃而下,沉重地亲吻了大地,代价是一条腿断了,只能一瘸一拐地站起来。突然,他为自己草率离开巨羊而后悔,但不可能追上了,四只巨羊像开足马力的移动城堡在沙漠上奔驰。所过之处,沙子被巨羊啃噬,巨羊们不停排泄下颗粒排泄物。用不了几天,那些排泄物中长出五彩绚烂的花朵,不凋不谢。达卡匪夷所思地想巨羊到底是何方神圣,吃进去海水、沙子、烂泥、冰雪,怎么都会排泄出花朵?他陷入了因果果因无限纠缠不清的死循环。不远处一只巨蚁在草地上觅食,抬起头发现了达卡,它兴奋地向这边冲来。达卡的梦就这样结束于巨蚁向他张开巨大的口器。
      这个离奇诡异的梦像把匕首牢牢插在达卡柔弱的记忆中,他认为梦境充满了怪诞和夸张,譬如平时所见平滑规则之物,他在另一个维度中可能就夸张变形甚至可怖,如果再加几个维度,所有东西又像突然暴裂的彩蛋,烟消云散归于无形。他离开狄俄尼索斯星云,和岚卡第一次见到风精灵这种奇怪的种族,而后在不断的探索和冒险,见到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地形地貌、动物植物。有些外表绚丽无比,却是伪装的冷血杀手;有些外表狰狞,却是内心柔弱弱者。他闯进它们的领地,彼此内心总会拉响警笛,视对方为怪物和奇异存在。他知道那些奇异的生物和地理都来自于《混沌原经》中记载,有些辅以简单的手绘插图,有些只用简短文字粗略记录。在灭绝的生物一类中,他看到“潘恩的后代——癫羊”。
      癫羊,“蓝色星埃”的生物进化史上的一个奇怪的存在。传说它是旭光海彼岸鲁瑞大陆卓尔山山麓下的工匠之国“飒飒璐”第一代大工匠的作品。这群奇怪的侏儒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顶着硕大的头颅,躯干和四肢的比例和脑袋比例一般大。传说他们的祖先是万神之尊的大工匠罗伯安利可的后裔。当众神祗来到宁胡尔萨格大陆,罗伯安利可主持修建了创生金字塔、创生殿、比米尼废墟。罗伯安利可的弟弟罗杰里奥负责“蓝色星埃”的园艺设计,是名出色的园丁大师。罗伯安利可操纵着一个沙盘似的仪器,黄沙一样的微粒像言听计从的卫兵排兵布阵,组合成各种建筑的微缩模型。而后他讲这些微粒通过量子传输传送到地基上。罗伯安利可仰望着白雪皑皑的多弥芙峰,突然想起了已故的妻子姬玛。那时他还在老鹰星云的创生之柱中的一个不知名的恒星系中,那是一颗机械星球,罗伯安利可找到了一颗茫茫星海里最不起眼的小行星,他把妻子姬玛的遗骸安葬在这里,而后在整个星系设置了时间冰阱,那是一种冻结内部时间展开异次元空间的装置。
      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小行星上,罗伯安利可把姬玛的遗骸封存在“永眠之棺”中,姬玛在“万神之尊上”和多弥芙形同姐妹。掌管着疏浚时光长河的职责,费米尔对最有耐心和爱心的姬玛委派重任,因为这是一份枯燥而考验耐心的工作。姬玛每天通过“全视之瞳”在巡视着无数个多元宇宙,当然这些美丽的球体是实体宇宙的镜像。镜像中每个超星系团镶嵌在暗物质的巨网上,像镶满了明珠的珍珠衫。暗物质缓缓地流动着,里面有也有暗超星系团,两者之间似乎泾渭分明一般,互相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费米尔精妙地在每种生物的DNA中设置了“感官围城”,让他们根本察觉不到整个宇宙中各种各样的湍流。也只有“全视之瞳”中,明物质和暗物质的国度才能纤毫毕现。姬玛很长时间郁郁寡欢了,甚至忧郁起来了。罗伯安利可担心地问她,“你最近怎么了?亲爱的。”
      姬玛愁云满面道:“我看到了我的宿命。”
      罗伯安利可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便忙其他事情了,他知道妻子打破了费米尔的禁忌,在操作“全视之瞳”时,无意间发现了“全视之瞳”的隐藏功能,看到了未来。
      姬玛害怕得体若筛糠,仿佛自己站在命运的深渊旁边。接着说,“我看到所有星辰继续掉落道混沌的永恒黑暗中,那不是暗物质的黑暗,也不是明物质的光明,而是死一般的绝望。我看到混沌巨兽像一团烟雾,完全没有办法描述形状,但它确实在吞噬星系,不是黑洞的那种吞噬,而是类似冷寂那种吞噬。”
      罗伯安利可道,“你看到的是混沌蠕虫——黑暗沉寂者。它是费米尔的长子,一个丑陋的宇宙存在。费米尔诞生之始,它从费米尔身体中撕裂开来,是费米尔的影子和噩梦。在今后的岁月里,费米尔庞大的躯体不断扩张,他的实体其实是他的心,那是宇宙中最纯洁的能量。”
      “严格来讲,整个宇宙即费米尔的躯体,我们都是费米尔的子嗣。对于混沌蠕虫——黑暗沉寂者,费米尔十分厌恶他,但又不能彻底去除他,只能把它牢牢锁在多元宇宙的中心——创生奇点。然而混沌蠕虫并不甘心被囚禁的命运。他逐渐有了思想,开始不断分裂复制自身,把他们送到各个多元宇宙。你看到的那个宇宙只是它的一个子嗣而已。他们狡猾地躲在每个宇宙最黑暗的巨型宇宙空洞里。当然费米尔也知道这一点,他也实在想不出更高的办法来清除他们。这些子嗣听从黑暗沉寂者的命令,长达几千万年的蛰伏,让费米尔放松警惕。而后他们逐渐引发宇宙能量异常波动,他们想要改变宇宙的组织,宇宙是精巧无比的设计杰作,费尽了费米尔毕生的心血,看似星辰大海,横无涯际,但他们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如果一环出了问题,真个系统都会崩溃。” 罗伯安利可继续说道。
      “那亲爱的,我们无论处在哪个多元宇宙,都会逃脱不掉毁灭的命运,而且结局非常恐怖。” 姬玛惊恐地说,“我看到万事万物都化为一片虚无,恒星永久地熄灭,和行星、星云、黑洞一道坠向那些巨型宇宙空洞。”
      罗伯安利可道,“那是我们的宿命,谁也无法改变。所有觉醒体都对未来无限憧憬,畅想并描绘出无比美好的前景,但其实每个多元宇宙的故事线是千万条的,然而千万个可能其实都只有好与坏两条主线。但终归是坏,因为所谓的好总是短暂的。亲爱的,你明白了费米尔的初心了吗?”
      姬玛抱着双肩,感觉自己一步步逼近无底的深渊。“费米尔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所有多元宇宙的觉醒体赢得时间,赢得属于他们参与宇宙展示的时间。” 罗伯安利可宽慰道。姬玛仿佛像被抽去了灵魂无精打采。罗伯安利可从背后轻拥着她,轻轻说道,“多休息一会,会好的。”
      在“万神之尊”又一天拂晓到来时,华曦树上最顶端的一片华曦花竟然凋零了。罗伯安利可在“巡天宫”发现了冰冷的姬玛尸体,那尸体已经完全钻石化了,晶莹剔透得像具雕塑。
      罗伯安利可伤心欲绝,他明白这是费米尔最大的恩赐了,还没有残忍到让姬玛完全粒子化、汽化,对于可以任意操纵粒子的费米尔,他可以对万事万物塑形并毁灭。罗伯安利可抱着姬玛尸体的钻石尸体,耳边传来费米尔低沉的声音,“我所做的这些希望你能够理解。” 罗伯安利可痛苦地点点头,眼睛空洞无神,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宇宙之心”。那是一座无比宏伟、无比富丽堂皇的宫殿。它被五光十色的星辰所笼罩,那是有着黄金色泽却发出炽热紫罗兰色的超重元素TT构成,它的超强辐射性只有费米尔和多弥芙能够抵抗,其他神祗靠近会因辐射致死。在那里他守着自己的全部秘密。
      “作为补偿,我会赐予你操纵粒子的能力,做好万神之尊的大工匠。黑暗沉寂者我一直都想摆脱他的阴影,你知道的,它就是我的阴暗存在。”费米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罗伯安利可来到那颗小行星,用“原初水晶”制作了“永眠之棺”。“原初水晶”没有原子间隙非常致密,可以抵御意外毁灭和时光侵袭。他望着姬玛的尸体,纤长的手指上还戴着自己为她打造的湛蓝色“海洋之魂”戒指,他的眼眶里蠕蠕流下了泪水。他把自己滞留在这颗名为“姬玛之心”的星球。用小行星的原料创造了机械侏儒,没有赐予他们碳基DNA血肉,赐予了他们硅基DNA,改造了大气层,稳固了引力场,把时间冰阱永久放置,让他们不参与外在大宇宙时间流动。同时赋予了他们永恒的宿命——作为时间女神姬玛的守墓人。
      当罗伯安利可安排好这一切,再次回到“万神之尊”。他见到“天工殿”里姬玛为他在准备着早餐,他尴尬了一下,脸上那丝不自在旋即被丈夫温柔体贴的拥抱替代,他张开双臂拥了上去。姬玛像个受宠的小女孩,蜷缩在丈夫宽阔的臂膀中神迷,脸上荡漾起幸福的涟漪。
      罗伯安利可继续着每天枯燥而反复的工作,为适合改造的星球设计模型、引力场参数、倾斜角度等等,设计生态圈进化流程,又设计如何觉醒体文明的进程。设计生物体的DNA和基本粒子之间的强力和分子之间的弱核力。待他设计好时,费米尔那边也知晓了,费米尔通过量子纠缠知晓这每个人的想法。而后,神祗的施工队开始从隐蔽的五维时空裂缝中以隐身的形态,制造这看似不可违抗的天体大事件来施工,让觉醒体认为他们所面对的是不可抗拒的自然之力。姬玛继续在“巡天宫”观察着多元宇宙中时间长河流向。时间有向低熵处流动的天性,这点费米尔也无法掌控,他只能让姬玛通过“全视之瞳”来及早察觉时间的流向,一种流向可能就是一个多元宇宙的诞生,他必须在自己最大能力之内进行干预。
      罗伯安利可会偷偷去“姬玛之心”,时间冰阱的隔绝下,机械侏儒发展着自身的文明。他们有性别之分,可以自由转化,为了表达刻骨铭心的爱情则是互换身体上的零件,当然也有蓝色电弧的放电。他们的后代则是彼此硅基DNA的结合和重构,夫妻取出各自心脏的核心——一团光灿夺目的电浆球,那是他们生命的干细胞。在经历了几千年的文明发展,他们已经可以发射航空飞行器探索外太空,然而时间冰阱成了不可逾越的屏障,他们用核子武器轰击,用正反物质湮灭,用曲率装置扭转空间,但终无功而返。后来他们回到“姬玛之心”,不再醉心于探索和科技,而致力于文艺,他们追求经过了极尽奢靡绮丽又返璞归真,诞生了大量的哲学家、艺术家,他们把“永眠之棺”当做“姬玛之心”最神圣的神域,他们坚信有一个伟大的神明创造并指引着这一切,他们欣然接受着造物主的安排。
      罗伯安利可设计 “蓝色星埃”是后来的事情了,费米尔把众神祇安排在宁胡尔萨格大陆,开启了他们改造星球的计划。他动用神力让整块大陆从大荒海海底升出海面,硬生生撕裂了周围的海床,海底禁锢的熔岩喷涌而出,裹挟着浓烟和沙砾冲出海面直达云层,云层中乌云翻滚,霹雳像混沌蠕虫的千万条触手攫取着海水,像暴怒的雷神鞭挞着海面,周围海洋里各种鱼类、贝类浮尸漂满海面。如果潜到海底,会发现宁胡尔萨格大陆周围有一圈很不可测的海沟,被称作“恶魔果疤痕” 。这种丑陋的水果像暴怒的心脏,表皮布满扭曲虬结的血管一样的青筋。表皮晶莹得仿佛能看到里面鲜红的果肉。吃起来让人口腔里长时间灼烧如火炙,但身体仿佛被注射了强剂量的肾上腺素,充满能量。当它成熟时会暴裂,果面炸裂成各种裂痕,像被用刀乱砍猛斫了一般。
      美丽的多弥芙峰像娉婷的女人,白雪王冠像镶满了钻石,沐浴在“拉尔斐”朝霞和暮霭中,像披上了红盖头。多弥芙峰原来是安蒙高原上的一座并不陡峭的山峰,费米尔有意塑造了宁胡尔萨格大陆上的最高峰。如同科尔鲁斯大陆的最高峰(根亚人称之为鲁瑞大陆,地穴爬行者称之为科尔鲁斯大陆)——卓尔山巅一样,费米尔塑造群山和高峰,一是为了解决宇宙飞船降落地标问题,而是让星球上的众多觉醒体油然而生敬畏之心。多弥芙峰并不像卓尔山峰一样有很多群峰环峙,而是一峰独秀,显得愈发地高洁。罗伯安利可望着美丽动人的多弥芙峰,想起“姬玛之心”的“永眠之棺”中的爱妻,突然,浊泪如同蚯蚓一样淌了下来。明天,创生金字塔、创生殿、比米尼空中之城等建筑都会凭空建成,这些建筑粒子如同蘑菇孢子一般,细微如尘埃烟雾,一夜将奇迹般聚合成恢宏无比的神造建筑。他目睹了自己的建筑奇迹在各种星球上拔地而起,也随着岁月的侵蚀和漫漶,逐渐倾圮坍塌连同星球各种觉醒体文明的凋落而灰飞烟灭。
      他特别想念最初的“姬玛”,她像个调皮的小女孩一样围绕在自己身边。她经常溜到“天工殿”来看他,时不时带来无比甜美璎珞桃、香橼蜜茶、无忧树果,这些是她在“巡天宫”外的花园里亲手种植的。而他为她打造着各种首饰,譬如“海洋之魂”戒指,三十六面体的“双极星云”项链(一个婴儿宇宙模型)等等。在神祗们的眼中,是不存在元素之限的,他们更像是宇宙中的指挥家,他们调配着各种闭弦和开弦的频率,调配着各种夸克的配合,就像自己谱了一支交响曲,而后指挥各种基本粒子彩排汇演一样。“姬玛”银白色的长发如同一抹跳动闪烁的星光,她经常抱怨“巡天宫”中无聊和空寂。从时间之源——创生奇点流淌出密密麻麻的平行宇宙,像湍流中漩涡,而创生奇点混沌一片,永远被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笼罩。
      他已经几万年没有去“姬玛之心”,他和妻子曾经约定过要联手创造一个奇特的星球,奇特的生物,而不是按照费米尔的旨意去创造。“那么,要有一颗紫罗兰色的恒星,要有在天空翱翔的鱼,要有在海里游动的鸟,要有永不凋零的花,要有吃什么都会拉出鲜花的羔羊,要让他们没有尊卑、仇恨、杀戮……”罗伯安利可像个听故事的孩子痴迷于姬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觉得有趣又发觉十分荒唐,荒唐吗?但是很有趣,至少比费米尔设计得有趣多了。
      神祗没有后代,没有血肉之躯,他们确切来说是一团能量体,费米尔能自由穿梭在十一维的空间中,而其他神祗只不过是他的万千分身和意志的分身而已。神祗们能把自身的能量体聚合成实物也能转化为虚无之状,他们自由穿梭在高维度时空中,如同长袖善舞、以香味为食乐神和舞神的乾达婆和紧那罗一样。然而,罗伯安利可觉得这样枯燥的生活实在漫长、乏味。在思忖了很长时间,他决定启动一项创造物种的计划,如同他在“姬玛之心”创造了机械侏儒一样。
      他乘着飞船穿越大荒海、凛冰海、旭光海,本来他想找一处隐于万里海涛之上的岛屿作为实验地,后来他在卓尔山山麓下发现了一处幽静的山谷。那里被高耸浓密的绿蛟桉树包围得密不透风,高达二百米的绿蛟桉树遮天蔽日。他就地取材,用山谷中的原材料创造了如今的“工匠之国”飒飒璐,样式完全参照“天工殿”样子设计,他创造了机械侏儒,只不过做了一些改良。他们拥有碳基DNA和硅基RNA,拥有自己的巧手妙思和姬玛的天马行空。他们有男女之别,享受□□之欢娱,也有分娩之痛苦,有辛苦恣睢之劳作,有生老病死之痛苦。他们从星球上获取生存之能量,亦在躯体腐朽之后尘归尘。罗伯安利可把自己和姬玛天马行空的想象蓝图一一写进了他们DNA当中。在反反复复经过上百年的实验之后,罗伯安利可对眼前的“工匠侏儒”很满意。“亚当”留着短髭,他们的骨骼是多弥巴拉金属,金属能吸收养分生长,皮肤如汉白玉般光洁透亮。“夏娃”圆鼓鼓的翘鼻子十分俏皮,留着闪着银色星芒的长发,像一具美丽的玉石雕塑。他完成了这些,躺在飒飒璐“天工殿”上的石椅上昏昏欲睡,而后他像融化的雪人一样化为一滩水,这水像涓涓细流浸润着“亚当”和“夏娃”,而后继续流淌,淌到“天工殿”后面,后面耸立着六只城堡般“癫羊”。当细流流淌过它们的羊蹄,这些“癫羊”像上了发条一般动了起来,开足马力,它们像草坪修剪机一般,向着绿蛟桉树进发,一棵棵参天巨树应声而倒,一路上鲜花遍地,飒飒璐需要和世界建立联系了。“亚当”和“夏娃”这时也睁开了惺忪的眼睛,他们从混沌中醒来,感受宿命的美好和痛苦。
      后来,“蓝色星埃”多了两位牧羊人——西琳克丝、潘恩。牧羊人西琳克丝,在另一颗星球中化成芦苇荡的山林女神,而在这里她是为妩媚的牧羊女。他们同时被罗伯安利可依照自己和“姬玛”的原貌制造出来。罗伯安利可用卓尔山巅的冰晶和栖鲲池中的真水、死神之瞳的地心水晶创造了西琳克丝,他自嘲般把潘恩塑造成佝偻丑陋的长着羊角和偶蹄的怪物。西琳克丝提前诞生,她比绿蛟桉树还要高,很快就能追上疾驰的癫羊,她挥着霹雳的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闪电。而可怜的潘恩则比西琳克丝矮上一半,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肌肉健硕、孔武有力。后来诞生的潘恩拼命地追逐西琳克丝,而总是要差上一半的距离。西琳克丝一路欢歌地放牧,那些癫羊越过雪山、沼泽、大洋、森林,后面的潘恩呼呼带喘像个令人捧腹的小丑。他们一直在“蓝色星埃”疾驰,在大地上开辟出“鲜花天路”,后来的依次诞生的生命顺着“鲜花天路”越过了高山和天堑探索着 “蓝色星埃”。
      但“鲜花天路”也是一条死亡之路,因为“鲜花天路”只会存在春天的两个月,如同信风一般有规律。在剩下的几个月里,“鲜花天路”就转入暗能量之界,像水蒸发成水蒸气一般消弭于无形。没有从“鲜花天路”逃生的生物也一同转入暗能量之界凭空消失。潘恩痴情地追逐着西琳克丝,追了几十万年,但距离一丝没变。终于热情之火在有一天熄灭了,潘恩渐渐停下了脚步,站在一片茫茫的盐海边,他抬起头,思考了一百多年。终于有一天轰隆隆的癫羊疾跑声在耳畔响起,他如同鼓面上的豆子被震得差点离开地面。后面是那个几十万年还妩媚动人、一路欢歌的西琳克丝。他像饥饿的猎豹垂涎着一只从身边跑过的瞪羚,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西琳克丝。在那一瞬间,世界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前方的景物瞬间像被利刃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潘恩和西琳克丝以及五只癫羊,飞快地奔进去,只消片刻工夫,那口子迅速愈合,一切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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