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雪殇》黎依米

4、四：见宫墙里面

　　“三小姐，二夫人叫您过去她房里。”奶娘在门外敲着门，低声呼唤道。

　　瑶馨是将军府的三小姐，她姐姐。可，她却从未见过姐姐。因为瑶馨出生没多久，算命先生批她是富贵带险的命。为了避开险，从出生她就在庙里生活。她没有下过山，没有离开过庙，每天就是学女儿红。她虽为武家之后，但，她爹却不让她习武。

　　她在庙里足足生活了十年。四年前她才被接回将军府。她回家的时候，姐姐已经失踪了，所以她未曾见过姐姐。
　　她只知道姐姐和哥哥是孪生兄妹，哥哥比姐姐先出，都为大夫人所生。不久大夫人就因病去世了。爹之后才娶了娘亲，才有了她。

　　“奶娘，您先进来。”瑶馨弄着房间里的草，唤着外面的奶娘。

　　“三小姐，您有何吩咐吗？”奶娘进来，笑盈盈地问道。

　　“奶娘，您先坐下。”瑶馨边说边整理最后一盆花草。

　　“三小姐，您有事吗？”奶娘依旧笑盈盈询问。

　　“您先坐下。”瑶馨看到奶娘迟疑不肯坐，里弄好了，便前来就拉着奶娘坐下来。

　　“把手伸出来。”她有些威严。

　　“三小姐，您要做什么呀？”奶娘顺从地伸着手疑问着。

　　“三小姐，这……这…..这老奴不能要。”
　　瑶馨把玉镯戴到奶娘的手里，奶娘着急地站起来慌忙说道。
　　奶娘虽然见的世面不少。此玉的色泽她知道出自都城最好的玉器店。
　　将军府待她也不薄，三小姐只是吃过她的奶。三小姐从小她在庙里生活，也未曾日日照顾她。而且二夫人也待她甚好，她不是见利之人，也不敢再要将军府格外的恩惠，她又怎能要三小姐的东西。

　　“奶娘，您就收下吧。在庙里的日子爹娘都不能来看我。都是奶娘过来照顾我的。我也把奶娘当亲人般。奶娘您就不要拒绝了。”
　　瑶馨苦口婆心地对着奶娘说。她的似乎是与生俱来。又或许在天灯念佛的日子里，把她净化成圣人般。对于任何一位下人都待与亲人般。对于奶娘，她也多了几分感激。
　　在庙里的日子，照顾她的是庙里的师傅，外面而来看她的屈指可数，唯独就奶娘最为频繁。
　　奶娘深知这位小姐的性子，善良得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满怀感激地收下了这份贵重的礼物。
　　随后，瑶馨便了二夫人的房里。
　　二夫人房中散发着檀香味，柔和的气息如同她的样子。
　　一观音坐莲图镶嵌般挂在一书案的右偏房。
　　绕过正厅，转到左厢房。
　　“馨儿，这是为娘今日到庙里求的符，你带上。”
　　还未等女儿行礼，二夫人便拉这女儿，细心把一道符挂在她身上。
　　瑶馨腰挂着的符真的很多，各式各样，琳琅满目般。
　　这些符，多为算命先生赐的，或是庙里师父给予的，还有的是爹求的，心系她的奶娘也在她腰处挂了平安符，甚至连哥哥的也有。如若让他人见她腰间的符，定会被此吓到。

　　“娘，这是给您的。过几日就是您的生辰了。可明天就要进宫了，因此今年便未能陪娘过生辰了。”
　　瑶馨把簪子插到娘的头上。当她说到要进宫时候，心有些哽咽的，她们才相见不久便要相分，离别总是苦涩的。但，想到不能让娘亲劳心，又笑语道：“先给娘送上礼物，让娘高兴高兴。娘这簪子您喜欢吗？”
　　待瑶馨看着自己母亲之时，母亲已经泪眼婆娑。
　　“娘，您怎么哭了呢？”她着急问道。

　　二夫人似乎有些哽咽，没有立即回答女儿的担心。
　　离开自己身边十年，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边了。可，明日又要离开了。她心里是那么的不舍，那么的难受。天底下，哪有不想念自己孩子的父母。
　　大师说她命中有劫，这个险也不知道瑶馨能否过，为了化这劫，这险。她和丈夫也是煞费苦心，忍痛把刚过百日的女儿送往庙里，让庙里的师父照料着。
　　他们也无法去照顾，也无法去看望，因为大师说，她的命中的劫，命中的险，全因这富贵命。他们二人为大富大贵之人，接触自己的女儿越是多，她的劫难也多。因此连看望自己的女儿都未敢。

　　大师的话也事为灵验的。当年，敌军的俘虏从军营逃脱，混进了将军府，将军府很多人都惨遭他毒手，若不是瑶馨早已被送往庙里，想必她也无法存活之今。

　　“娘，我会回来看您的。而且还有哥哥照顾您。您想我了，就让哥哥带信给我。”瑶馨见母亲不言语，深知母亲的伤心原由。便笑着安慰着母亲。

　　“嗯。”二夫人见女儿这般美的笑脸，也不忍心拿着苦瓜脸对着，点着头。
　　进了宫，就很难看到自己的女儿。丈夫要在军营里，也无法带她进宫看望女儿。
　　不过，还好儿子在宫中是文职，每日都要上朝，能进宫看到瑶馨。这样瑶馨也不至于无人问津般。
　　这个儿子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也很孝顺她，对这妹妹也是疼爱有加。她听到瑶馨所言，心也舒坦些。

　　瑶馨决定这一晚就留于娘亲房中，她知道娘亲舍不得她。能为娘亲做的，就是陪陪她老人家。
　　哥哥今日没有回府，因为要在宫里忙着明日大公主回朝之事。
　　今日的早晨似乎来的早了些。瑶馨也很快梳洗打扮完了。
　　要上朝了，将军府外，有欢喜，有惆怅。
　　将军今天也不用到军营里，换上了朝服。

　　瑶馨穿上了一身淡粉色的服饰。装饰从头到脚都是淡粉色的，淡蓝色的绣花鞋，淡蓝色的流苏耳环，淡蓝色的发箍捆绑这黑色纤细的发丝。很是娇嫩。

　　一小段路途便到了皇宫的正门，轿子在宫门外便停了。瑶馨下来桥。随着在母亲右侧紧跟父亲身后徒步进宫。
　　进宫后，将军随一公公面上。
　　二夫人和其他夫人随着王后身边婢女的传话，到御花园里面赏花。
　　其他小女孩都随着一位三十岁的叫陆姑姑的女子走。
　　瑶馨知道，陆姑姑是带她们这些进宫的姑娘，简单去熟悉宫里的方向。

　　“听说贺妮晴昨天就已经进宫了。”

　　“贺妮晴是谁？”

　　“当朝姓贺的大臣是谁。”

　　“贺丞相。”

　　“这也是贺妃要求的。”

　　在瑶馨后面的三位女孩在陆姑姑和一位大臣说话之时，在后面压声嘀咕着。
　　瑶馨也无心听这些言语，她望着这宫里的假山假石，转着这九曲十八弯般的走廊楼阁。心里只得感叹，若不是有人带着，她必定会走丢。
　　瑶馨无暇理会后面几位女孩，自己一心惊叹着这宫墙的风景。
　　她记得刚从庙里回将军府的那一年，爹要上朝汇报军营里之事。她让奶娘带她到宫外等着爹。当时，她仰望着这高高的宫墙。心里疑惑，一直都想知道宫墙里面是何样貌。宫墙里面都堆砌了什么？
　　如今她进来了，她依旧好奇这里，也惊叹着这里。这里的所有一直都是被锁着的，锁着的生活，又是怎样的呢？念佛的她，习惯性冥想许多。

　　“瑶馨小姐。”陆姑姑叫着瑶馨。
　　“瑶馨小姐……”
　　瑶馨似乎为听见，陆姑姑继续叫道。
　　“是。”陆姑姑第二遍响些的叫声才打断瑶馨的冥想。她躬身应道。
　　抬眼望去之时，看到了自己的哥哥。哥哥旁边有位和其年龄相近的带着佩剑的男子。
　　因为分神都没有注意到陆姑姑是在和自己的哥哥说话。

　　“你随林大人走吧。”陆姑姑对瑶馨说道。

　　“是。”
　　瑶馨有礼应着，便跟着哥哥走了。

　　“弘珉，你们兄妹聊，我要回三王子处了。”张宇对着瑶馨的哥哥说道。

　　“宇，谢谢。”弘珉领悟般对张宇道着。

　　张宇对瑶馨微微笑一下，拱了拱手，便走了。

　　“哥哥，他也是宫里的大臣吗？”瑶馨好奇这位可手持佩剑而又与哥哥友好的男子。

　　“他是三王子的贴身侍卫，是哥哥宫里的好友。”弘珉微笑不含糊回答。

　　林弘珉虽是武将之家出身，可，他能文能武，文更是朝中第一。大王也深深被他的才华折服。
　　他也知道子贤不能缺他。能文能武就一个张宇，对于子贤是不够的。于是便让弘珉入朝为文官。
　　当初，大王要让林弘珉进朝，丞相是极力反对。丞相反对的原由实为明了。
　　他对大王扬言，林家已经手握兵权，如果再让林家在朝中有多一席之位，对朝廷是一个重大的威胁。
　　然而大王却不听其言。丞相贺伺并不知道，林将军为表示自己的忠心，在早年就已经把兵权归还给大王了。
　　而且大王更知道野心勃勃的是他贺伺。当年，大王子叛变一事，让他侥幸逃脱了。错过了铲除他的时机。
　　大王也不是昏君，谁忠谁奸，他深知。但，无凭无据，而且贺伺老奸巨滑。对此他虽作为君王也无能为力。更何况，丞相的党羽过多，要歼灭是需要时间和精力。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位置多久，如果他在位时未曾除去他，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受他的威胁。两全之法，便是要未雨绸缪，他必须为子贤今后的安稳铺路。因此他必须要让罪臣张锶之子张宇进宫，也必须让文韬武略的林弘珉进宫。这般也能更好牵制着丞相爪子无限地伸展。

　　“妹妹，宫中的规矩多，你凡事都要小心。”弘珉见瑶馨不为别的，就是想妇人般苦口婆心唠叨叮嘱一番。他知道宫中的险恶，他比谁都害怕失去妹妹。

　　“嗯，瑶馨知道。”

　　“哥哥，你最近都那么忙，没有回府。我和娘都好想你。想爹了，还可以到军营里面去看看。可，想哥哥了，就不能进宫去看你。”
　　在哥哥面前，瑶馨从不掩盖半点思念之情。
　　“哥哥，也很想你们。今后你进了宫，想哥哥就可以见到哥哥了。”对于妹妹他都是愧疚的，所以从不吝啬自己深情。

　　“可，见不到娘亲了。见爹也难。而且哥哥也不是总是能见的，哥哥要为圣上分忧处理政务。哥哥也不能一想见瑶馨就过来的。”瑶馨一切都知道，哥哥的安慰同样也深知。
　　进了宫，关于自由的东西，就都不易。哪怕是见想见的人这简单的东西，都是不易之事。
　　“傻妹妹，只要我们都在，再难都能见的。”弘珉总能说出美妙的话，让她舒心。

　　“哥哥，你要帮我照顾好房间那株幸福草。”瑶馨也似乎总能在哥哥这里找到安慰。

　　“好，我忙，我就让奶娘照顾它。”
　　弘珉摸着自己妹妹的头，告诉她一定会好好照顾，跟了她十多年的小草。
　　他知道这株草是庙里一位师父临终前送她是礼物。是这位师父当年在雪山之巅上取回来的。它能在如此寒冷的地方生存，代表着坚强。
　　他知道，她师父和她说，坚强的人都能拥有幸福的。所以她把它取名为幸福之草。
　　“林弘珉……”
　　此时正在信诺妹妹，耳边忽然传来了子嫣公主的声音。
　　自从和张宇友好后，他就常常能听到公主的声音。公主总会忽然间就出现，常常叫着宇哥哥，或者叫着林弘珉。叫林弘珉下一句一定是，有没有看到我的宇哥哥。

　　“子嫣公主，茗公主吉祥。”弘珉转身看到子嫣，上官茗也在。上官茗是子嫣公主的表姐，是当今王后妹妹的女儿。比她长两岁，比子贤少三个月，自幼就父母双亡，被王后接近宫里生活。她与子嫣是完全性格相反。铭公主知书达理，温柔静谧。她虽不是公主，但宫里的人都称她为公主。

　　“子嫣公主，茗公主吉祥。”瑶馨也跟着哥哥行礼。

　　“她是谁？”子嫣疑惑问着。

　　“舍妹，林瑶馨。”

　　“以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过？”

　　“舍妹不曾出门，公主也未曾问过微臣。”

　　“我的宇哥哥呢？”

　　“已经回三王子那里了。”

　　“那你就帮我送茗姐姐到母后那里。我去找宇哥哥。”
　　子嫣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她总是会帮上官茗制造机会，她知道茗姐姐对林弘珉有意。

　　“珉哥哥，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带你妹妹再走走吧。”上官铭倒是有些尴尬。他们兄妹相聚，却被她们拆散了。

　　“不行，子嫣公主知道了，又会没完没了。我送妹妹回陆姑姑那里便送茗公主过去。”弘珉似乎习惯了这些套路，他更害怕子嫣公主那些莫名其妙的责怪。

　　三个人走在这宫的走廊里。
　　瑶馨望着哥哥。她记得，四年前回到家里，看到哥哥抱着自己，自己是那么的幸福。如今进了宫，能看到哥哥，她心也不惊恐了。
　　上官茗看着弘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位男子。穿着朝服，走在这宫道中，如一颗星在闪闪发光。当看到他的时候，她才明白子嫣的疯狂，这种疯狂是不由自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