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雪殇》黎依米

3、三，雨是开始

　　上天总是不会让缘分如一场过云雨，散了就不再回。
　　很多时候，一场雨，是为了一个缘分开始牵了线。你我的相遇在安排中，又再注上了雨的甜蜜。雨中的笑，雨中的点滴，是眼泪的开始，还是甘泉的开始。

　　“这什么鬼天气，怎么突然就下起雨了呢。”子嫣在凉亭里埋怨着。她身为公主，在他人眼里，言语都是粗陋的，哪怕是说天，也不愿意道出好听的词。

　　“不知道三王子他们怎样了。”在子嫣身边的张宇对于她的埋怨却不以为然。反而是担心自己的主子。对比起情，他更重于忠吧。

　　“宇哥哥，你怎么担心起王兄。这个家伙一声不吭就走了。”子嫣有些气不过似的说着。
　　张宇看着她，看着嘟起嘴巴生气的子嫣。她虽然是公主，可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大大咧咧，会叫三王子这个家伙，会不高兴就嘟起嘴巴的异类公主。但，张宇却不觉得她是个刁蛮公主。她的异类恰恰是宫中悍见的，也是吸引他的武器。

　　“宇哥哥，你看你，脸上都是水了。”子嫣习惯定睛瞧着这俊美的脸，看着水爬在他脸上，所以的怨气莫名其妙就瞬间烟消云散了。她轻轻地擦着张宇脸上的丝丝雨水。

　　“宇哥哥，你的脸怎么能这么白呀。”她的脸庞，她是那么喜欢，总会情不自禁去触摸。

　　“公主。”张宇握着子嫣的手。古人云，男女授受不亲，其实他早已经不在意。
　　正如他已经不惊恐于子嫣为他擦去脸上的水，因为他也习惯了公主总为他擦掉脸上的汗般。
　　可，他还是不敢与公主有过亲的举动。公主用手抚摸他的脸，他心是苏苏麻麻，他不知道是喜还是紧张。但，他知道自己不允许。她是公主，她是千金之躯。而他呢？是罪人的儿子。

　　父亲张锶当年在朝不是一位好官员，欺压百姓，结党营私，贪得无厌。大王已经给他下过通牒，希望他能知错悔改，回头是岸。看在张家是开国元老，而且世代为官都是廉政为民，会给他改过自身的机会，既往不咎。
　　可，没有想到，张锶不但不收手，还变本加厉。大王也是无法再容忍了，威胁到王室，他也不能再给予机会了。
　　只是，就苦了张锶完全不知情的儿子张宇。这位韩国出了名的公子哥，没有娇气，也没有霸道。小小年纪就文武双全，更懂得爱国爱民。
　　大王也知道他将来必定是国家的栋梁，他不想因为张锶的过错就抛弃了这位国家栋梁。所以大王没有惩罚他，只是让他在王宫的庙里做一年的杂役，便封他为三王子的贴身侍卫。
　　张宇知道，三王子乃韩国日后继位的君王。大王如此重视他，他必定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也知道大王对他家的仁慈，大王只是惩罚了他父亲，甚至赐了父亲全尸。他家抄了，但，亲人还健在，张家也还在。
　　他也知，如今他张宇的重任是要为了列祖列宗让张家洗去污浊，光宗耀祖。所以他只会好好做一位辅佐君王，保护君王的韩国之臣。他自然不会妄想能配得起当朝的公主。

　　“宇哥哥，你害羞了。”子嫣看到他握着她的手是喜的。她喜，她多希望宇哥哥就这样握她，一直握着她到老。看到他稍红的脸，她的心也是烧了那般。她在想宇哥哥也和她一样吗？心跳加速，发烫着，所以才脸红的吗？

　　“公主，你自己擦擦吧。你是女孩子，身子差。”张宇放开子嫣的手，神色有些惊慌，话语努力压抑内心的慌乱，浅浅说道。眼不由自主地往外面看着。

　　“本公主身体硬朗着呢，不过就是病了也不怕。有宇哥哥在身边。”子嫣拽着张宇的手说着。她的言语就是这般明了，一清二楚道出自己的心。

　　雨，一直下着。这场雨是她们心滚烫的开始，还是一切都要冲刷掉的含义。无人知晓。

　　“瑶馨小姐，不好意思，灵姚姐出远门了。一个月后才会回来。她说你会来找她的，所以留下一封信托我给你。”酒馆的副掌柜庭儿对着前来找灵姚的瑶馨恭敬道着。

　　“庭儿姐姐，灵姚姐姐怎么会知道我们家小姐会来找她。”霜儿却疑问了。

　　“不知道，灵姚姐出门前便是这般交代庭儿。瑶馨小姐，霜儿姑娘，既然来了就坐下看看戏吧。来到也不容易，我让厨房做几道小菜给你们。”庭儿说完就进去了内堂了。她似乎能断定她们会留下来。
　　瑶馨和霜儿跟着小儿熟门熟路地进了左边的雅间。

　　“三爷，那不是刚刚我们遇到的那两位姑娘？她们为何也来这种地方？”赵山进来，习惯性东看西看地，正好通过一窗口看到坐在雅间里面的瑶馨和霜儿。

　　“这地方怎样了。”子贤随着老赵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刚刚在庙中相遇的姑娘，他有点生气对赵山说着。觉得赵山对这酒馆的评价有些恼怒。

　　“是的，就一个普通的酒馆，没有什么的。”赵山憨笑着回答着子贤。他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得马上认错纠正。

　　“原来是有缘的。”子贤气过后，也不理会老赵，他看着不远处的瑶馨，自言自语。

　　“什么缘。”赵山似乎没有听清楚。

　　“你不是饿了吗？坐下来等吃得。”子贤没有回答赵山，和赵山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也没有像如初般，找小二要雅间，他只是挑了一个很清晰看到她的位置。

　　“两位客官，要吃什么，喝点什么。”一小儿前来招呼他们。

　　“上你们酒馆最好的酒菜。还有，麻烦你去请你们掌柜出来。”子贤有目的地对小儿说着。

　　“客官，对不起，我们掌柜出远门了。”小儿恭敬回答着。

　　“你们掌柜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对于掌柜出了远门，他疑惑，但，不追问为何出远门，知道何时能见到她。

　　“一个月后。”

　　“那你去给我们上这里最好的酒菜。”子贤心里是有几分失落，但是，他似乎也明白，许多事急不来。便吩咐小二给他们上食。

　　“是，小的马上安排。”小二便恭敬退下去。

　　“三爷，我们今天不就白跑了？”老赵倒是觉得有些可惜。

　　“只有这酒馆还在，只要人还在，总会见到。”
　　子贤倒是轻描淡写的。或许他这也是自我安慰。他不像其他人只是贪图掌柜的美色，见不到了就极其低落。而且他才十六岁，对姐姐也不感兴趣。他失落是因为他又不能问多些关于哥哥的事了。只是他不会把这失落溢于脸上。

　　“小姐，为何不去见瑶馨小姐。”在楼上的庭儿往着瑶馨所在之处疑惑地问着身边的灵姚。

　　“要见的，终会见的。这是我们的宿命。”灵姚望着瑶馨和子贤若有所思道着。似乎一切都尽在她眼内。

　　“小姐，你先坐在这里看戏，我去帮你找双鞋。”霜儿一直担心穿着一只鞋的瑶馨。看到她的脚都肿了，心更是搁置不下。

　　“霜儿，这里又没有店铺，你去哪里找鞋。不用了，没有关系的。”瑶馨笑着对着霜儿说。她不想霜儿再为她奔波了。她并不娇气，赤着脚也无事。

　　“小姐，我去问问庭儿姐姐。你的脚都肿了。你明天还要到殿前表演，脚岂能有闪失。”霜儿强硬地说着。
　　霜儿知道明天在殿前表演的重要性。若非是小姐求着说要在进宫前见见灵姚姐姐，她也不会帮小姐隐瞒，带小姐上山。既然小姐出来了，她就有义务保护好她。

　　霜儿说完就往内堂去了。

　　这时，台上的戏曲也开始了。子轩馆表演的曲目都是别人没有看到过的。包含在宫里看过无数戏的子贤。

　　今天讲的是一个故事，一个王子的故事。

　　王子在十二岁的时候，一天，他的母后告诉他，他不是这国的王子。他的亲父王和他的国家是被现在这个他叫着父王的人给杀害，灭亡的。
　　护国荣将军誓死才保护了这个国的二夫人。她是二夫人，在宫中也很少有人知道，她是王后的婢女，王后有病无法生育。而大王又不愿意另娶。心系国家的王后只能出此下策，让自己的婢女也侍奉于自己的夫君身边。
　　三人的生活也过的很快乐，二夫人也只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所以也没有以有身份的姿态出现在大臣面前，她只是为王后打理的贴身婢女。
　　敌军攻占王宫，王后誓死要让将军把她带出去。他们逃出了王宫。
　　后来，得知到自己国亡，大王和王后已故。她也本想也跟着去了。可，知道自己怀孕，明白自己身上还有一位王族血脉，她也无法就此轻易地去了。她也知道如果被敌国知道还有血脉生存，定会铲草除根。她更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国仇家恨。

　　一位弱女子在经历如此大的伤害后，总能有骄人的坚强。她知道现在就她和荣将军了。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为了这个就是用十年，二十年都甘愿。于是她和荣将军也决定背水一战。

　　敌国的君王胜利了，必经凯旋都门，这也是他们回国的路。二夫人和荣将军也早早在这里候着了。

　　马背上的大王兴高采烈，就在这此时，荣将军以旋风之势直奔这在为打胜仗欢呼的军队。
　　马匹长嘶，刀光剑影，尘土飞起，身上已经插满刀子的荣将军举剑直击大王。眼见就要刺到了，一个身影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那把利剑。
　　她看着早被她所护着的人狠狠刺到的荣将军。她多希望能夺到这把剑往自己身后的人刺去。可，她不能，因为她现在杀不了他。她更不能让荣将军白死，而且这也是他们的约定。
　　她又做回了二夫人，不过是敌国的。因为她“救”了灭她国，杀她夫的人。这个人给了她二夫人的称呼，还给了她锦衣玉食。甚至给了他儿子大王子的称呼。但，因为她儿子是庶出，终无法继承这个国家。就算能让他儿子继承了这个国家，她都会放弃的，她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认贼作父，更不能不要自己的祖宗。

　　大王子得知自己的身世，大雪的夜里，如发了疯地在武剑。直到冻伤了手，放休止。二夫人知道他无法接受，他更害怕他会放弃国仇家恨。于是留下了绝命书给他。
　　大王子偷偷烧着母后留给他的遗书信。母后的自杀是刺痛了他，从那之后，他不得不背着复仇这个担子，从那以后他也再没有笑容。
　　大王以为他是因为失去母亲过于伤心。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大王子看他的眼神可以把他杀死。十七岁那年，他以为他的设置是天衣无缝的，他以为他可以为自己的国家，为自己父王，为自己的母后复仇。结果，他低估了灭他国，他叫了十七年的父王了。再天衣无缝，终是敌不过他的老奸巨猾。他更万万没有想到他以为可以利用的人却反过来利用了他。
　　大王只是以为自己的儿子是因为不公平，想谋取的他王位。他也打算只要自己的儿子知道错，定会从轻发落。可，他万万都没有想到，当年他灭的那个国还有一位王子，这个叫了他十七年父王的孩子的亲父王是他杀的。

　　台下看的人不停地叫好。

　　“小姐，鞋子。你快把它穿上。”

　　“小姐，你怎么了。”
　　霜儿进去内堂找不到庭儿，就找其他人好不容易才要了一双有点破的鞋。出来了看到小姐哭成了泪人。

　　“这个故事，很悲凉。”瑶馨定睛看着台上，擦着泪说着。

　　霜儿看着瑶馨的泪水，小姐是善良之人，感动的她会掉泪，纵然这个故事她已经看过了。

　　“三爷，你眼角有水。”赵山对着子贤说着。他知道三王子流的是泪。但，有时候奴才就要装傻扮糊涂。
　　子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掉泪。其实他也被台上的故事感动了。可，他认为男子汉大丈夫，宁可掉血，都不能轻易掉泪，更何况只是看戏。当他转眼看到瑶馨哭成泪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泪也不由自主的出来了。

　　“吃你的东西。”子贤轻轻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塞了一块糕点进赵山的嘴里。

　　“小姐，那位就是丞相的门生。”庭儿望着台下正中的位置对着灵姚说。

　　“那只老狐狸。终要闻风而来。”灵姚愤愤说道。

　　戏完了，东西也吃完了。天晴了就没有再下雨了。

　　“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等有机会再来找灵姚姐姐。”霜儿担心一直都不曾停过。

　　“希望还有机会来找灵姚姐姐了。霜儿，我们回去吧。”瑶馨依依不舍地说道。话语中充满了愁怅。
　　无奈地和霜儿转身走出门外。

　　“哎哟……”

　　“你没事吧。”在门外，一十岁的小孩撞进来，撞到了瑶馨，自己却倒地上。瑶馨眼尖，口中担心已经先言。她欲要扶起小孩。小孩却坚韧地自己一小跳式地跃起。

　　“我没事，对不起。”他有礼回应瑶馨。

　　“小孩，你怎么都不看路。”霜儿就有些责怪这莽撞的小孩。

　　“霜儿，他也不是故意的。”瑶馨立马阻止霜儿的责怪。

　　“你才小孩呢？”小孩看了看霜儿，然后淘气地嗤鼻对着霜儿说。
　　又笑着转向瑶馨说：“美丽的小姐，不好意思，刚刚撞到你了。”

　　“哈，你这小孩。”霜儿有点生气。

　　“霜儿，算了。”瑶馨笑着对霜儿道。这小孩还是挺有趣的。

　　“小剑。”小儿远远地叫着小孩。
　　小孩对着霜儿做了个鬼脸就火速走了。

　　“这小孩。”霜儿有些哭笑不得。

　　“霜儿，你生气起来也那么可爱呀。”瑶馨看到霜儿这般神气，也忍俊不禁。

　　“小姐，你怎么取笑起我来了。”霜儿似乎有些委屈。

　　“没有，就是觉得我们霜儿也那么可爱。”瑶馨诚恳道。

　　“小姐，你的鞋子又破了。”
　　霜儿看到瑶馨的鞋子被那小孩又踩破了。其实也不怪那小孩，这鞋子本来就破的，布都露出来的。被一踩，布就完全裂开了。

　　“穿我这双吧。”
　　子贤寻因无果，也正要走。他看到这一幕，就把鞋脱下来给瑶馨。

　　“老赵，走。”子贤看到瑶馨在发愣，就把鞋塞到她手，对着赵山说了一句，神气地走了。

　　瑶馨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原来他也在这里。
　　她穿上了这双比她脚大的靴子。看这靴子的布料和手工都是上乘的。这个男孩也必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可，为什么会在庙里拿贡品吃呢。对于他，瑶馨是好奇了。

　　“三王子，你脚痛不痛。”
　　赵山担心问着子贤。

　　“痛。”

　　“那怎么办？”

　　“你背我，要么把你鞋子给我。”

　　“好。”

　　“老赵，停，不要脱了，我和你开玩笑的，本王子不要你的鞋。本王子没有那么娇气，不就赤着脚，有何难。”

　　“可，三王子，你那是千金之躯。”

　　“收，把话收回去。你总是笨笨的，等一下赤脚走路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我可不想背你。看你肥肥的，怕。”

　　“三王子，等到了集市，我们买一双，总不能赤着脚回宫吧。”

　　“嗯，有道理。”

　　子贤兴高采烈地带着老赵走下山。
　　赵山看着三王子的高兴，也会心一笑。似乎一切，都看着这奴才的眼里。
　　雨后的天，清澈透明，美的赏心悦目。

　　“宇哥哥，你看抓了好多鱼。你能不能再下来抓几条。”子嫣抱着骡子，站在浅浅的水边对着在岸上穿靴的张宇说着。

　　黄昏的光照在她的脸上，红红的映着她的小脸，美不胜收。
　　她看着张宇，很希望时光不要走的那么快，她多希望能让他在自己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公主，我们该回去了。太阳都快下山了。如若被大王发现了，你还有三王子又要受罚了。”

　　“好吧。”子嫣听着张宇的回答，没有了笑脸，很失落地说着。
　　其实她不担心受罚，她也不理会王兄受罚。可，她不想张宇也受罚。他们受罚，张宇也是不可避免的。为了他，她也收起了自己的任性。

　　“宇哥哥，我们把这鱼拿给那老农再回宫吧。”

　　“嗯。”

　　夕阳照着他们的背着，仿佛是印了一副画。画着他们想拥有，却又因为种种束缚与无奈而无法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