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雪殇》黎依米

38、三十八，暗中

　　在这山外山，洞外洞中的夜里，秋月格外净练。夜里流水声与虫鸣声相和，听着让人觉得是在享受着一首小曲。
　　“霜儿。”
　　“张大人。”
　　张宇看到霜儿独自一人举着一小壶酒坐在河边独饮着，便走过来，坐在霜儿的旁边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旧患依旧疼痛无比吗？”
　　“疼痛是有的，不过已经习惯了。这酒也果然是好东西，不能医治，也能缓解。”
　　“自古以来，酒都是文人雅士用于解愁，豪杰人士用于壮胆。常言道，小酒怡情，大酒伤身。它有时候确实是个好东西，如今霜儿一女子也不得不与它结友。让我们这几个爷们还能有一美人相伴而饮。”
　　张宇说完举起小酒壶对着霜儿微笑一下，便豪爽地喝了。
　　霜儿看着张宇，数月来，是她第一次看到张宇的微笑。他对自己的安慰也是如此特别。把自己对酒的依赖都说成如此文雅优美。
　　霜儿看着他，他笑容如初，眼神却比以往深沉了。美人，霜儿看着称赞自己的男子，俊俏的面孔，让她似乎宛如看到了旧人的模样。她低下了头，看到水中倒影的自己。黑黑的肤色，何以有美人之称呼。小小的脸，倒是张小小的嘴巴娇柔的让人看着喜。或许张宇把她唤作美人，是因为在这山间就只有她是女儿身，所以便成了美人了。
　　“霜儿，你既然还活着，你既然知道瑶馨小姐还在，为什么不和她相认？我知道你为了弘珉的安全是不会回将军府，但，你至少也告诉弘珉，你还活着。你知道，一夜之间，他失去亲人，失去爱人，心里有多痛吗？”
　　亲人，爱人，少爷是喜欢她的。可是，他终究是少爷，而自己只是个婢女。而且如今自己这个样子，更配不起少爷。她心里欣喜的，少爷心里有过她。她所欣喜的是少爷也容下了如此美好的茗公主。她还求什么呢？求那一份，世间的难得，还是求那一份于心底的“想有”。不过，如今她知道，自己已经别无所求，只求她爱的和爱她的人一切都安好，便足矣。
　　“少爷与张大人，相交情深。霜儿知道，就是霜儿不在了，少爷也能有张大人这位知己好友相伴。张大人，霜儿现在这个样子，如何敢与小姐相见。小姐生性善良，她若是知道我如今这个样子，定会内疚不已。霜儿也不忍心看着小姐深深自责的样子。如今过了那么多年了，他们也习惯了霜儿的不存在了。霜儿所幸的，能像现在这样，在暗中帮到他们，保护他们，也是不枉此生了。”
　　“霜儿，你此番情义，张宇也为之敬佩。”
　　“张大人，过奖了，霜儿敬您。”
　　“好，我干了，霜儿你随意。”
　　“喝酒，怎么能少了我。”
　　正当张宇和霜儿在相饮之时，小剑提着酒走过来笑着道。
　　“好，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霜儿，如此豪迈，那张宇也舍命陪君子。”
　　“张大人，霜儿，干了。”
　　“干了。”
　　霜儿看着眼前这两位男子，一位是当朝有名的公子哥。他的毅力，霜儿是亲眼目睹的，了然大师都惊叹。他竟然能如此之快就恢复了身体。而另外一位，年龄虽小，不过过头挺大的，五官端正 ，可是只能以面具视人。小剑所表现出来的所有都让人惊讶，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生性乐观，时而有着阳光少年般的纯真，时而又有着成年之男子的气概。
　　天亮了，清晨的剑声不仅仅在山间响彻着，在将军府里也响彻着。
　　“珉哥哥，今日你不是要和大王到城东的河边钓鱼吗？怎么还在后院练剑。”
　　“清晨起来就想运动运动，我这就回去整理出发。小茗，秋天凉，你记得添衣。”
　　弘珉听到上官茗的提醒，便收了剑，来到她身边说着，还不忘提醒她多添衣物。
　　城东的河边，有一艘小船停靠在岸边。穿着便服的子贤和弘珉在船上坐着，手里拿鱼竿。
　　“大王，都说秋的鱼儿肥，今日，为何我们都在此候了如此久，都毫无动静呢？”
　　“时机未到。”
　　“水面上都蠢蠢欲动。”
　　“那都是虚像。”
　　“应该是，钓大鱼讲究心平气和。臣今日心急了。”
　　“本王比你还心急呢。”
　　“这鱼儿应该忍耐不住的了。”
　　“弘珉，鱼食可好？”
　　“嗯，稳妥钩于鱼钩处。”
　　“这还要多谢，谢，多谢做鱼食之人。”
　　两人的对话，在周围布满贺伺的眼线面前倒没有什么诧异的。然而真正要表达的，就只有子贤和弘珉自己知道了。
　　当朝的大王和将军，竟然整日都游山玩水，吟诗作画，下棋垂钓，是这天下过于太平呢，还是他们荒废朝政。最高兴莫过于当朝的丞相贺伺了。
　　下午，多年的黄昏照着过往。
　　“末将恭迎大王，林将军。”
　　“谢副将，起来吧。”
　　“大王，您今日来是要挑战那一项。”
　　“谢副将，有那一个本王没有玩过的。谢副将，本王每次来，都是玩那几个项目，本王都玩腻了。你找个新的给本王玩玩。”
　　“是。”
　　“弘珉，反正军营也无事，你也陪本王玩玩。”
　　“是。”
　　一位是当朝天子，一位是当朝大臣，却在军营中畅快玩耍。在高台处偷望着他们的人贼贼地笑着。
　　“大人，朝中有这么一位天子，这么一位将军，还能繁荣昌盛，真的是贻笑大方。”
　　“哈哈，的确如此。人人都说这天子，这林家之子多么厉害。还不是受不住我贺伺的打击。一蹶不振，这样也好，省了我不少事。”
　　“大人说的正是。”
　　“筹划得怎样了。”
　　“回大人，一切顺利。”
　　“不要再给我出现多一次失误。若再多一次像子嫣公主出嫁的失误，我就灭了你全家。”
　　“大人，您放心。当日是我们的疏忽。这一次，定不会的了。这一次，大人的江山定会胜券在握。”
　　“最好不过。”
　　“上次虽然未能让大人早日登基。但，也是把张宇这顽固的骨头给除了。虽然子嫣公主是列王之妃，不过也只是个墓碑而已。来年秋一过，列王来访，便是韩国灭亡之时。”
　　“哈哈……本丞相都有些等不急了，就让这傀儡天子多玩一年。”
　　奸诈的笑声荡在空旷的天上，他是否天真地以为，司子贤一切都不知道。子贤与弘珉骑着马，意味深长地看着谢副将。
　　夜慢慢地降临了，玩耍也结束了。
　　宫里真的一点自由都没有，周围都弥漫着邪恶的目光。
　　“大王，您回来了，王后娘娘在大王的寝宫候了一天了。”子贤回到宫里，在自己的宫门外，宫女就过来向他禀报了。
　　“老赵，我们移驾书房。你去禀回王后，本王还有政务在身，你让她早点回去歇息吧。”子贤听到贺妮晴在等他，于是连自己的宫门都不想进去了。
　　“大王……”
　　“臣妾见过大王。”
　　“大王，万岁，万万岁。”
　　正当子贤要走的时候，谁知贺妮晴在身后叫着，她快步流星赶到子贤面前，行着礼。
　　“起来吧。”子贤迫于无奈，冷冷地叫着她起来。
　　“大王，您刚刚在外回来，想必也是又乏又累，臣妾……”
　　“不必了，本王不累，本王还有政务在身。王后，没什么事就回去歇息。”子贤冷冷地打断着她的话，就往书房走了。
　　贺妮晴还没有从难受中回过神来，子贤就已经走远了。
　　子贤在书房也无什么政务要处理，他常常在想，他自己定是这世上最闲的君王了。不过因为不想与贺妮晴有所接触，所以就在此找个借口罢了。
　　他不畏惧贺妮晴，只是畏惧她身后所调教的姑姑罢了。他知道她要什么，而他，什么都不会给她，也给不了。除了王后这称呼给了她，其他一丝一毫他都给不了。爱给不了她，孩子更给不了她。
　　那些姑姑对他下药也是常事，若非他看得通透，想来贺妮晴早就如愿以偿。纵然子贤将其下药的姑姑一杀再杀，还是会有第二个姑姑出现，他不得不处处小心。有一回，他差点就中其圈套了，若非他意志坚定，宁可跳到寒冰的池水泡着，也不愿意与其同房。贺妮晴真怀上了，贺伺的爪牙就越发得意了。他更不想与贺家有何牵连。
　　“大王，夜里冷，臣妾为您取了些衣服来，还有煮了茶，做了些糕点，您……”
　　“放下。”
　　贺妮晴为了自己心中那份卑微的爱，厚着脸皮来到了书房。自此上次大雨之事后，她想要的不再是他的爱了，她只想要他的人，给她一个孩子，或许因为这个孩子，他会分一点点爱给自己。
　　只是子贤依旧是那么冷，还没有等她说话，他就堵上了她的言语。
　　“大王，您尝尝，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糕点。”
　　“不是叫你放下吗。”
　　贺妮晴还是不顾子贤的冷与厌烦，她想着，一定能打动他的。拿起糕点递近子贤嘴边。
　　而子贤，那一点点耐心将近用完了，他狠狠地甩开她的手，看都不看她一眼说着。
　　“大王不想吃，那就喝口茶吧。”
　　“砰砰……”
　　“王后，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当贺妮晴递茶给子贤的时候，他也是狠狠地甩开，茶杯落地，砰砰而响。
　　贺妮晴惊呆了，不是茶水溅落，茶杯残碎吓到她，而是他的言语，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