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神话》玄玄爻

74、第七十四章 所有人期待的解脱

　　卢欣儿犹豫片刻握住了她的手，借力起身，面容依然凄美可怜：“你保证我会活下去？”

　　“嗯，我保证。”

　　“好，我将一切都告诉你。”卢欣儿匀整气息开始陈述：“八年前，是我父母第一次提离婚的时候。他们当时吵得很凶，整个家已经完全找不到任何一丝温暖。那时的我才刚出道，处处受制于人，受尽欺辱，时时不得志。我爸爸的事业也已进入谷底，我家一度陷入债务危机。在这样的境况下，有人找到我，让我参演一部片子的主角，说可以捧红我，言之凿凿，我信了，结果那竟是……色情片。我不愿意，他们却关上了门不让我走……”卢欣儿又开始掩面哭泣，整个人在极度惊惧的状态下簌簌颤栗。“当时我只有十九岁！他们见我抵死不从，粗暴得将我关进小黑屋，不让我与外界联络，甚至不给我吃饭。我害怕得不知所措，甚至觉得自己的一辈子就要这么结束了。就在这时，蒙面人出现了。他说可以给我不一样的能力，从此我可以驰骋天下心想事成，再没有人能够伤害我，我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但代价是，我必须出卖我的灵魂、我未来所有美好的情感、我不能再与任何人交心、不能保留善良、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不然我的心脏就会遭到啃噬。我还必须去做一些复仇之事来保留我的能力，我不能原谅任何伤害过我的人。我用我的能力将他们整得越惨，我的能力就会越强大。这是蒙面人当时告诉我的。”

　　卢欣儿自嘲得笑了一下，“像动画片桥段一样的对白，却真的发生了。当时的我在那样的境地下，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我当然答应了。后来他们给我吃了一颗药丸，我只觉得整个身体瞬间有一种不一样的感受，好像血液被替换成了更热更快的液体，在所有的血管里沸腾冲流。”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破了小黑屋，将那一屋子恶心的骗子全都杀死了。当时我更害怕了，我从没杀过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蒙面人却在我身后满意得点头，他说不要害怕，那些人是罪有应得。他会为我处理好一切。”

　　“后来，他跟随了我一段时间，奇怪的是别人似乎都看不见他。他教会我怎么制造意外为自己脱罪。同时给了我另一盒药丸。他说：‘记住我们的契约，如果有一天你不小心犯错，说漏了嘴，或者做了什么助人为乐直视，你的灵魂会受到惩罚。你会痛不欲生。你可以服用这盒药丸来减轻你的痛苦，但是千万记得，这只是减轻痛苦，却并不能阻止你的身体受损。以后你也不用再去医院了，如果你被查出脏器缺损却依然活着，可就不太好解释了。’说完，他发出狰狞的笑声，然后消失不见。“

　　“后来，每次我的药丸就要吃完的时候，药盒里都会自动补足，我也再没有见过他。只是一旦我尝试与人靠近，或者尝试帮助别人、甚至只是在可以选择的时候，选择不去伤害，我的心就会疼得生不如死。”

　　卢欣儿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犯了无数错误，太多人冲撞我一句，我便不得不让他受难。我觉得我的心越来越狡诈邪恶，可我又知道那样并不应该。我甚至有些时候希望警察来将我带走，我会将一切公诸于众。可我就连升起这个念头都会疼痛万分。”

　　“也许正因为你说的，柳言笑的关系。之前倒是又得到讯息。是蒙面人的声音在梦里给我托梦，他说一定要提防神界来使，神界之人看不惯所有人间拥有异能之人，一定会让我神魂俱灭，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一旦遇到，必须远离。”

　　她摇了摇头，“可我还是被你们带来了，也许这就是命。”

　　狄蒙逍皱着眉头听她说完，她知道这样的陈述会给蛊虫带来强烈的刺激，一旦让她出结界，除了立刻取走蛊虫，没有任何办法。可是她的叙述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信息，她也没有想到阻止蛊虫自爆的方式。

　　“蒙面人是谁，有透露过吗？”

　　“完全没有。”

　　“好吧。”狄蒙逍叹了口气，“如果你要召唤他，他会出现吗？”

　　“他只在梦里出现过几次。”

　　“那么，我可能需要你再忍几天。”

　　“为什么？请你现在就把蛊虫取走，求求你！”

　　“蛊虫一旦取出便会自爆，线索就又断了。我想尝试让蛊虫留在你体内，通过发作迹象追踪源头，只是这样可能你会比较痛苦，请你相信我，帮助我，可以吗？”

　　卢欣儿眼底的矛盾和挣扎乍现，良久，她才合了合眼，“好吧，我造了那么多孽，是到了还的时候了。”

　　“好。”狄蒙逍温和一笑，“我会给你在这暂时安排房间，你今晚先休息一下，我会与其他人商量一下具体方案。明天我会慢慢撤销结界，减弱对蛊虫的封印，直到将它们全部释放，那一瞬间你可能非常疼，请你忍住，我会尽快搜寻源头。蛊虫啃噬你的时候，也在向它的主人输送来自于你的能量。一旦发现踪迹，我就会将你体内的蛊虫完全驱尽，到时候你就能重获新生了。”

　　“我会死吗？”卢欣儿面色凄楚。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你是绝对安全的。"

　　卢欣儿点了点头，"我想和祁米单独聊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可以。"

　　狄蒙逍看了祁米一眼，示意一直在旁的休与一同离开。

　　她去了休与的房间，一坐下就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找到一个愿意全盘托出的人了。"

　　"你有几成把握？"休与淡淡道。

　　"我不知道，但是明天一早就要开始行动。我怕对蛊虫的封印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以免又节外生枝。"

　　休与点点头，"我也有同样的忧虑。"

　　祁米和卢欣儿两人单独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寂静无声，安静得仿佛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卢欣儿终于低头一笑，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祁米，也许明天我就可以恢复自由之身。到时候，你会喜欢我吗？"

　　祁米一愣，没想到再这样的境况下她居然会表白。他勾了勾嘴角，"你是开玩笑吗？"

　　"其实驱使我下定决心摆脱控制的真正原因并不是我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而是，我对你动心了。"卢欣儿不顾祁米的讶异和不以为然，自顾自说着，"我从十九岁起就与那群魔鬼做了交易，一直以来，不被允许与人产生感情，不能交朋友，更不能喜欢上任何人。我最好的年华，看似风姿绰约飞黄腾达，却冷暖自知。只有我了解，我到底有多寂寞。从十九岁到二十七岁，我都没有感受过任何一次爱情。现在，也许因为感受到自己时日无多，不想带着这么大的遗憾就走，所以，遇到你的时候，我明知故犯得，没有克制自己的感情。"

　　她抬起头专注得看着祁米的双眸，"祁米，我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所以特别关注，这也是我能发现你非同寻常的原因。可我不能靠近你，不能对你有一点示好的行为。从十九岁开始，我只被允许待人刻薄冷漠刁蛮，我不想这么对你，怕你会讨厌我，更怕你一旦与我交恶，我不得不用异能来伤害你。不过我很幸运，我们在戏里是一对，这样至少每天我有那么一段时间可以毫无顾忌得对你说些情话，停留在你的怀里，甚至与你亲吻。这么久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是个演员。"

　　卢欣儿又低下头自嘲一笑，"我当然知道现在的你不可能喜欢我，我为人这么任性跋扈，怎么可能吸引你呢？趁着现在我身体里的蛊虫被封印，我暂时不被束缚，我只是想问你，如果明天开始，我可以作为一个正常人活着，我可以去爱、可以善良、可以真诚、可以温和待人。你看到那样一个我，会不会有可能，喜欢上我？"

　　祁米的心似乎被她撞了一下，眼前这个女孩，的确与之前在人前的模样判若两人。她无助、害怕、情窦初开。她分明上演过无数次爱恨情仇，却仿佛第一次走出荧屏做回自己，她对自己终于有资格当个美好的女子而欢欣雀跃，小心而生涩得问他，会不会喜欢上那个变成好人的她。这又如何让人不心疼？最初选择了出卖灵魂的时候，她也的确走投无路。这样一路走来，她若是个善良的人，又要背负多少愧疚的重负。

　　祁米终于点了点头，温柔而疼惜得捋过她脸颊边的长发，"你这么美丽，如果还变的善良，我想很多人会为你折服。"

　　"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心动？"

　　"或许，会吧。所以你要努力撑过明天，好吗？"

　　卢欣儿开心得笑了，她得笑容第一次那么明快而真诚，她展开双臂，"可以给我一个鼓励的拥抱吗？"

　　祁米自然得将她拥入怀中，"别想那么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他却感受到怀中的女子因为恐惧而微乎其微的颤抖。

　　"怎么了？你在害怕什么？"

　　卢欣儿又一次潸然泪下，"我也不知道，我总有一种感觉，我很快就要死了。不过就算这样，这一刻我听到了我想要的答案，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别瞎说！"祁米惩罚性得收紧手臂，"你不会有事的！蒙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况且我也不弱啊！我们这里几乎是全宇宙最强的组合了，我们想要保护的人，就一定不会有事！你安心去睡一觉，明天就是你获得自由的日子！"

　　祁米将卢欣儿送回了狄蒙逍给她安排的房间，安置她躺下，又在房间外布下感知性结节才缓缓离开。他可以真切得感受到卢欣儿在他背后眷恋至深的目光。

　　一退出她的房间，他立刻忧心起来，很快在休与的房间里找到狄蒙逍，这时候米修罗和元洛庭也都到场了。

　　"蒙逍，你给我句实话，明天的行动到底有几成把握？"

　　狄蒙逍一愣，苦恼得抓了抓头，"怎么你们都问我同样一句话，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对蛊虫的了解太少，只能在保证她安全的前提下做小心的尝试和探测。"

　　"你是说，你会以她的安全为首要目标？"

　　"当然！"狄蒙逍纳闷得瞪着眼，"难道我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祁米，你到底在想什么？"她忽然又一愣，立刻坏笑起来，"等等......你，是不是对她心动了？"

　　"我......"祁米撇开眼，"怎么会！我只是有些可怜她而已！"

　　"啧啧啧......"狄蒙逍一脸奸诈得笑着，"不得了，我们的祁米王子变心了！以前要是我问了这样的问题，他可一定会补充一句'我只喜欢你一个！'现在可都不说了！"

　　祁米急得面色一红，"你说什么呢，我还是对你......"

　　元洛庭没有让他说出下面的话，急着打断，"蒙逍，你就不要寻他开心了。我们先讨论对策要紧。"

　　狄蒙逍立刻正色起来，"对了，我打算这样安排。明天我给她解除封印之前，休与，朱雀侵入她的身体做详细的追踪，能做到吗？"

　　"可以。"

　　"好，米修罗，在她的心脏周围张开玄武盾，可以吗？"

　　"可以。"

　　"洛庭，你配合休与，一旦查到踪迹，立刻追踪围捕。祁米，我想不到白虎能做什么，但是你可以守在她身边，除了抗击可能出现的敌人，也给她多一些鼓励。"

　　"好。"

　　"一旦封印解除，我们可能只有几秒钟时间，追踪大任就交给休与了。我会分身进入她的身体和你一起感受来去路径，以防路径不止一条。但是我最大的任务是把握时机取走蛊虫，同时尝试阻止它的自爆。"

　　祁米忽然蹙了蹙眉，随即立刻警觉得闪身，所有人紧随其后，又被拦在路欣儿的房间门口。

　　祁米在看到熟睡的卢欣儿之后，长长松了口气："没事，是我太紧张了。我们不要打扰她了，她能睡着真是难得。"

　　看着祁米如此紧张的模样，狄蒙逍忽然不想再调侃他。看来这一次，这小子是真的动了凡心。

　　"米修罗，我想找你聊聊。"她说，"其他人先回房休息吧。"

　　米修罗的房间依旧是暗沉沉的风格，狄蒙逍来到别墅之后，似乎还是第一次走进他的房间，严格说来，他还是她的"前男友"。

　　"你想找我聊什么？"米修罗似乎同样已经不太习惯她的单独靠近，显得有些拘谨。

　　狄蒙逍轻松一笑，"你别怕啊，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还爱我吗？"

　　米修罗道抽一口冷气，"你......"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纳洛之魂被取走过之后你们关于这件事的心态。你们对我的感情，已经不是那么极端执着了是吗？甚至有可能去接受别人了，是吗？"

　　米修罗怔了怔，老实回答，"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我对你和别人在一起这件事，不那么介意了。要问起来的话，我还是喜欢你。但是......对，像你说的，没有那么极端尖锐了，也不会因为得不到你而难过，甚至豁然开朗，相信我们永远不会失去彼此。非要说的话，在男女感情范畴，你成了彼此并不相恨的'前任'，我希望你幸福，甚至更希望你和摩休斯能在一起，就是这样。"

　　狄蒙逍在他平和的陈述里眼神越来越亮，最终竟忍不住拥抱了他，"真的吗，就是这样！我就算抱着你你也不会因此有什么不适了对吗？我要的就是这样啊！真的太好了！如果有一天，休与也能像你们这样发自内心得豁达，那他也就解脱了！"

　　米修罗哭笑不得得与她轻轻拥抱，"这么兴奋，到底是为了休与，还是元洛庭？"

　　狄蒙逍一怔退出怀抱，低头重新惆怅起来，"洛庭并不是纳落之魂拥有者，所以，他得不到这样的解脱。"

　　"所以你才放不下他，是吗？你希望和纳洛毫无负罪感得在一起，在你心里，只有你们两个才是真正的同类，就好像，其实我们都是猴子，只有他才是人吧。"

　　狄蒙逍的心底猛的一震，米修罗所言，她从未这样想过，可是却又感觉那么难以辩驳。她一直觉得她总有一天会回到摩休斯身边，她相信他们两个无论相隔多久都必定在一起，不担忧任何结缔和旁人的插足，也并不介意他的赌气远走。

　　是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只有他们两个才是同一种生物吗？

　　那么，元洛庭又算什么？她设计出来的角色，陪她演这一场爱情的戏，让她学会爱恨情仇，然后弃如敝履吗？

　　如果所谓狄蒙逍的生命，也不过受着蒙蒂尼的安排和控制。那么，在遇到纳洛之后，为什么她依然放不下元洛庭呢？

　　是因为他的使命尚未结束么？

　　她的心里陡然扬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就好像自己的整个生命，包括蒙蒂尼，她们背后都有一个更巨大的手，它指手画脚，掌握她们的命运，成就自己的阴谋。

　　蒙蒂尼为生之能的升华而存在。

　　那么，生之能又为谁而存在？

　　即便是创始之神，或许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仆从，满足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空间里，某一个角色的一场游戏而已。

　　就像人类之外自有神明，神外或许有着更强大的神，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奋力拼搏蝇营狗苟，都不过是渺小的坐井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