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绯闻》朵爱沐

38、昨日今朝（下）

　　云舟是在钟会来到寿春后的三个月一个人背着包袱一路步行过来投奔主人的，诸葛诞见钟会在寿春也总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于是就把云舟留了下来。因此，帮诸葛诞购买药材的任务便理所应当地落在了云舟身上。云舟小时候便跟随祖父看过几年的医书，在帮诸葛诞诊过脉后发现这原本就是一个稍微厉害一些的风寒，但由于诸葛诞内火郁结又心力交瘁才导致风寒不断加重，但好在并不是什么恶疾，云舟也就还应付得来。

　　这天云舟又去城郊的药馆抓药，“今天有到新的天山雪莲和罗布麻吗？”
　　药馆的小掌柜赶紧回应道，“客官今天是要几株雪莲，几颗罗布麻？”
　　“两株雪莲，八颗罗布麻，外加这个药方，总共十两银子卖不卖？”
　　“客官不愧大户，出手阔绰，小的带您里边请里边请”，药馆小掌柜恭恭敬敬地引领着云舟一路偏房，曲曲折折，直到医馆深处，见无人尾随，小掌柜扳动茶几上的一个花瓶，原来医馆深处有一间密室，“云大人，里面请，我家主人恭候您多时了。”

　　暗室中站着一个人，颀长高瘦的身材，眼神安宁脸色苍白，即使他正在那样专注的盯着进来之人，但却让人感到既温和又疏离。
　　“卫大人，居然是你！”没错，与云舟接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钟会的好友卫瓘。
　　“云舟，你长大了嘛，现在是不是个子比士季都要高出半头了，来，坐坐坐，接下来的事情我们慢慢谈”，小掌柜的使命已经达成，便识相的离开了密室，将这一秘密的空间留给了卫瓘和云舟二人。

　　云舟将一个密封好的信封递给卫瓘，“这封信是我家主人给司马将军的”，见卫瓘将信件收好，云舟又继续解释道，“我家主人说这里面是一条离间计！”原来此时诸葛诞那边早已人心惶惶，许多心腹大将纷纷投降曹魏，跟随文钦大将军过来支援寿春的吴国将领全怿的两个侄子近日带着家属离开吴国都城建业，举家投奔曹魏，原因是全家是吴国的大家族，而这两个侄子由于和族里的其他人闹矛盾，因此，在吴国处处添堵，遭到孤立，于是便带着家眷一走了之。
　　众所周知，全怿可是此次跟着文钦大将军一同赶赴寿春支援的吴国大将，文钦的地位以及敏感性也是一目了然，此时若能离间全怿和文钦以及文钦和诸葛诞之间的关系，那么这场战争就真的已经胜利了大半。
　　钟会便就是利用了这层关系，灵机一动，想出了这条反间计。那就是钟会利用自己善于临摹笔记的能力，模仿全怿侄子的笔记给全怿写了一封家书，家书上就写着（吴国）皇帝因为恼怒于全怿等人迟迟未能拿下寿春，因此要诛杀全氏一家，因此迫于求生，不得已才逃亡曹魏，寻求庇护。

　　听完云舟兴致勃勃的陈述，卫瓘并未发表任何评价，他只是默默地从衣袖中递出另一个信封。
　　云舟双手接过后，兴奋地问道，“是给我家主人的吗？”，末了还不舍弃地继续追问道，“是司马将军给我家公子的吗？我家公子转眼间一个人在寿春已经呆了大半年了，从春暖花开到严寒隆冬，真的希望这场战争早点结束，我家公子也好早日解脱。”
　　“司马将军有士季这么帮他、不负他，当真也是三生有幸啊”，卫瓘呷了口茶后合上了茶盖，眼看就要从医馆的后门离开。
　　这时云舟突然叫住卫瓘，因为有个问题他这一路上就纠结了很久，他知道“文鸯”这个名字如同一颗锋利的骨刺，在司马师死后直直插在钟会的心脏，每每提起，就会觉得心如绞痛，就会想到司马师在那个晚上使如何痛苦的一个人在生与死的边缘苦苦挣扎，也因此，钟会就会有愧疚感，愧疚于为何他没有早一天回来，为何明知那段时间司马师的身体状况，还要离开他的身旁。

　　“卫大人，有关于文鸯的事情是真的吗？”云舟急急问道。
　　卫瓘定了定脚步，“你说的是是哪一件？”
　　云舟明显是急了，他蹭的站起身，连讲话都有些吞吞吐吐地，“就是司马将军明明知道文鸯是害死大公子的凶手，怎么能将他现在留在自己身边，还是作为贴身护卫，就不怕他是细作吗？文鸯的父亲文钦将军现在可是正一门心思的准备着大反攻呢，就不怕他们父子俩里应外合吗？而且，而且，司马将军就不能考虑一下，他这么做，我家主人又会怎么想吗？”
　　关于司马昭将文鸯留在身边做贴身护卫这一事，钟会虽然没说什么，但云舟看在眼里，钟会心里很是介意，他一直把司马师的死作为心病，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他甚至是第一次那么痛恨一个人，他是真的想要文鸯父子血债血偿，若如愿，对自己也是一种解脱。

　　云舟在回去的路上，心情非常沮丧，和来时完全不同。关于文鸯的事情，他穷追不舍地问了卫瓘好多问题，但最终卫瓘只留给他八个字，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还在云舟只是个小厮，也没看过多少书，因此这八个字他也没办法去细想。而说出这八个字的卫瓘显然已经是觉察到了什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场寿春之战结束后，就真的安宁了吗，怕是会更加风雨欲来风满楼吧……

　　云舟把信封交给钟会，钟会一听说这是司马昭的亲笔信，紧张地关好门窗，一定是司马昭有什么新的计划或者指示吧，半年多了，已经有那么久两个人都没有见面了，钟会拆信的双手甚至忍不住在颤抖，宛若他不是在拆一封信，而是在揭开许久不见的情人的面纱。
　　见字如面，说的就是这一种心情吧。
　　然而当钟会拆开信封，展开信件时，信上的内容却让让钟会一时间真有些哭笑不得。
　　“小傻瓜，好久不见，过得好吗？转眼间，我们已经分开整整二百二十个日夜，那就是两千六百四十个时辰，更是数不清的分分秒秒，古语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我们是不是算六百六十年没有见面了，再见面时，我们岂不是都已转世过好多个轮回，那到时候，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吗？
　　这场战争应该很快就以我们的胜利结束了，回去后，就留在太极殿，留在我身边吧。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们不能一直用过去的错误桎梏自己，人生苦短，需要珍惜彼此。
　　再次见面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吧，就当做是你给我的答案，亦或是承诺。
　　每分每秒都在想念你的二少。”

　　一直站在一旁的云舟看着自己主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心里琢磨着这司马将军究竟给主人写了些什么，是在部署什么神奇的战术呢，可惜云舟所认识的汉子也有限，而且主人不说，自己作为下人也不好胡乱打听。
　　云舟正在乱七八糟地瞎捉摸着，这时，他看到钟会抬起双眸，一双桃花眼里满满的泛着水光，微微一笑，破碎又艳丽，温柔又倾城，欲言又止，最终，钟会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执起信纸的一角，让他慢慢被烛火燃烧。
　　一滴眼泪划过，与烛泪融为一起，如同他对那个人的心思，隐忍却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