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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昨日今朝(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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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到达寿春后,唯恐吴国援军来势汹汹,因此先占据险要位置。陈氏兄弟一边骁勇善战,大破敌军,一边利用吴国几支援军势力之间的矛盾,引发内乱,最后一鼓作气,将寿春外围的援军一举歼灭,而这时除了诸葛诞城内的军队,就只剩下了两边都无法信任的文氏父子以及冷眼旁观谨小慎微的全氏兄弟。
南边破了吴军,西边也传来捷报,眼看着寿春已近囊中之物。这日秋高气爽,天高云淡,胸有成竹的司马昭一个人在城郊的小河边散步,刚过雨季,虽说今年雨量不算丰沛,但河水已经深不见底,水流湍急,河面上漂浮着枯黄的落叶,给人一种沁人心脾又神清气爽的感觉。
俗话说得好,人越上年纪越容易怀旧。人生若只如初见,此情此景,让司马昭不禁想起与钟会小时候初见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小小的钟会不爱走大路,专挑些奇巧的小路,小小的身躯,蹦蹦跳跳又小心翼翼地沿着河沿踩在狭长的石子路上,然后被司马昭飞来一记石子打中,跌落在了池塘中……
往事不可追,今夕犹可待。不知是过于想念还是天可怜见,待司马昭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不远处有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一身白衣滚着黑色的纹饰,乌黑的长发梳成马尾高高束起,藏青色的发带随风飘扬。他一手握着长剑单臂平举掌握平衡,一手背在身后,更显飘逸洒脱。
司马昭玩心大发,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朝少年掷去,石子正中膝盖后窝,少年瞬间失去平衡,“噗通”一声,跌落水中。
少年一开始有些挣扎,但水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等到司马昭上前靠近之时只剩下浮在水面上的零星气泡,秋风拂过,让人有一瞬间的不寒而栗。
正在司马昭发怵之时,水下伸出一只手,猛然间将司马昭拉了下去,河水清凉,司马昭这次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反将一军,戏弄反被戏。少年率先上了岸,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滴,“哈哈哈”爽朗地大笑着,而司马昭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如同他的笑声,有着一种专属于少年的干净与清爽。
“你是谁?为何在背后暗算我?”少年歪着头,一双剑眉英气十足,然而澄澈的双眼里又有着涉世未深的真诚与稚气。
司马昭不紧不慢地翻身上岸,却在不经意间被少年抢去了腰间的令牌。之后,只见少年原本得意洋洋的神情忽而骤变,他慌慌张张地连忙起身,接着又赶忙扶起司马昭,双手将令牌呈上,脸色通红,方才眼中的骄傲也变成了局促,“原,原来是大将军,失敬失敬”,说完转身就要溜号。
“站住!”司马昭反手握住了少年的胳膊,“军事重地,岂容闲杂人等来去自如。你是哪个将军麾下的,名字叫什么?为何从来有些年生,好像从来不曾见过你?”
少年被捏的胳膊有些生疼,他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小的名叫阿央,拜于…陈骞陈将军麾下,小的刚参军不久,就是个小泥鳅,大将军不认得,也正常……”
眼看着这个阿央越“解释”越顺畅,这时候远处传来疾疾马蹄声,马背的人正是安东将军陈骞。
“休渊,你这是这个人吗?他说他是你麾下的,现在两兵交战,若出现了奸细,那就难办了”,司马昭仰头询问道。
阿央从看到陈骞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低着头,手心里全都是冷汗,简直恨不得此处生出一个地洞,赶紧钻进去。
“抬起头来”,陈骞强硬地让阿央抬起头,四目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拍着阿央的肩膀回复道,“没错,这小兄弟的确是我的人,应该是年纪小想家了吧,到处乱跑,没有规矩,看一会儿回去怎么收拾你。上马吧!”
人越是紧张就越容易暴露,陈骞的一席话宛若免死金牌,阿央忙不迭地翻身上马,司马昭看在眼里,这一身俊俏的轻功一气呵成,哪里会是什么不起眼的小兵。
阿央紧紧地抓着陈骞的衣襟,等到远到完全看不到司马昭的身影,方才低声问道,“陈将军多谢,不过在下有些不明,为何陈将军会好心为我解围?”
“哈哈哈哈”,陈骞其实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少年,“堤防奸细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把他看好,而不是放虎归山,任他到处乱跑,不是吗?”
“我不是……”,少年刚要为自己辩护,陈骞一把握住少年腰间的长剑,并利用马鞭抽出,少年为护剑在马上就同陈骞起了冲突。
少年的功夫的确了得,又快又狠,若单打独斗,陈骞还真没那个自信可以胜得过他,不过好在马是自己的马,加上对少年的武功套路有所研究,利用马儿的急转弯与颠簸,终于制服了少年并夺下长剑。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年见自己不仅身份暴露,还技不如人,自尊心简直受到了极大伤害,士可杀不可辱,少年昂着头,大有一副舍生取义的气概。
却见陈骞又是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然后附在耳边,低声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演技有些拙劣啊,文鸯。”
与司马昭那边的胸有成竹不同,诸葛诞这边乱成一团,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人心惶惶,前途未卜。一会儿有消息说吴国的大军就要来了,一会儿又说司马昭的部队已经粮草耗尽,马上就要去淮北就食,暂时撤军了。人越是焦虑就越是饥饿,被多方流言蜚语所蒙蔽方向的士兵们宛如末日狂欢,大吃大喝,用食物来填补内心的不安,不一会儿寿春城内的粮饷告急,而所谓的吴国援军确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看见。
转眼间,入冬了,饥饿与沮丧笼罩着整个寿春城。
与士兵们萎靡不振的士气相反,作为指挥中枢的诸葛诞府邸,确是一副士气高昂,喋喋不休的景象。
目前,诸葛诞这边的主要将领们分为两派,无疑就是主战激进派和防守温和派。然而有趣的事,诸葛诞自己麾下的将领,诸如蒋班云云都坚持趁着士气还在,直接突围。而前来会和的吴国将领则主张继续与司马昭持续消耗,敌不动我不动,然后等待吴国后续大部队的支援,温和派为首的便是先前同毋丘俭起事未遂,现在摇身一变为吴国将领的文钦。
两边各持一辞,久久僵持不下,对于诸葛诞来说这一边是追随自己多年的心腹,一边是吴国派遣过来的将领,一边是不愿得罪,一边是得罪不起,每日的军事讨论都令诸葛诞无比头痛,终于积劳成疾,染上了风寒。
入夜了,诸葛诞房内咳嗽声就没有停过。
“奇怪了,尝试过这么多药方,都没有用吗?”床边端着药汤一个人纳闷的不是别人,正是诸葛诞本应当最信不过的那个人,钟会。“诸葛兄,要不然咱们还是外面请一个靠谱的郎中吧,这么拖下去可不是个办法,而且眼见这天也是越来越冷了。”
“主将临阵患疾可是军事大忌,现在敏感时期,可不能走漏了风声”,诸葛诞边说边咳,更要命的是一连三天高烧不退,整个人都已经虚脱的不成样子。
“如果诸葛兄信得过我,我这里到有一个人选”,钟会一边帮诸葛诞顺气,一边提建议道。
“说起来真的是好笑,这种时候,守在这里的既不是一直同我出生入死的蒋班,也不是曾经共事一主的文钦,而是你,钟士季”,诸葛诞感慨万千。
“那就权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吧”,钟会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别走”,诸葛诞拉住钟会,“但是奇怪的是,最近这段日子,在别人那里我得到的只有喋喋不休的争吵和烦躁,只有你,只有在你这里才能给我想要的平和与安静”,都是肺腑之言,然而话说完之后,诸葛诞才意识到可能会有误会,于是他赶忙松开手,为自己解释道,“或许是你的笛声吧,这种时候,唯有音乐才能让人平静。”
钟会并没有特别的反应,他只是继续方才的话题,“我推荐的人选不是别人,是我的小厮,云舟,他是胡人,从小是他祖父带大的,他的祖父是他们部落小有名气的赤脚医生,还是有不少偏方的,而且胡人用的方子和我们也不一样,去外面抓药的时候,也不怕被别人看出端倪。”
钟会的这个提议的确是各方面都有考虑到位,这样以来既不用从外面请信不过的郎中,也防止敌人从抓药的方子上判断诸葛诞的病情,虽然不知道那个小厮的真实水平到底在哪里,但眼看着大本营里好几味草药相继告磬,看来也只能死马做活马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