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绯闻》朵爱沐

36、昨日今朝（上）

　　“士季贤弟，原来是你啊”，都是千年的狐狸，尽管心里面恨不得对方不得好死，表面上诸葛诞这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还是做得十足。
　　“不敢当，不敢当，多年不见，兄台依然仪表堂堂，英姿勃发啊”，钟会双手作揖，连连鞠躬，一路上奔波无歇导致钟会的脸色更加苍白，揣在衣袖里的双手全是冷汗，虽说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另一方面，众所周知，羊入虎口凶多吉少。

　　诸葛诞作为主人，主动上前示好，一把搀起钟会，隔着衣裳，摸得出眼前这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却只剩一把骨头，身体比女人还轻，皮肤比女人还白，近看也是长得比女人还秀气，也怪不得惹得司马兄弟都为了他不顾生死。“不知贤弟远道而来，有何骨干？”
　　钟会猛地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霎时间迸发出琉璃光华，只听他一字一顿地讲道，“加入，您的计划”。
　　诸葛诞浑身一震，他握住钟会双臂的手紧了紧，在听到钟会倒抽一声冷气后，立刻放松了双手，然后回过头去，镇定了片刻，低声问道，“为兄愚钝，不知贤弟在说什么，又有什么计划，怕是贤弟搞错了什么吧。”

　　“诸葛兄长居寿春，礼贤下士，忠于曹魏，兢兢业业，不料近日却被怀疑忠心有二，甚至一折诏书，明升暗降，调虎离山，兄台必然咽不下这口气吧”，钟会一路上早就听说诸葛诞将长子诸葛靓送到吴国，以求援军，此时吴国支援的大将已在路上，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诸葛诞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只身前来的钟会，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怎么？又是一个来劝降的？司马昭派一个贾充还不够吗？又来一个？别忘了你钟会是谁的儿子？太傅当年可是曹魏的大忠臣，我们世家一直都是承受曹魏蒙阴，你的父亲，我的父亲，还有那司马昭的父亲都是！如今呢，钟士季，你是怎么回事？连祖宗都要忘了吗？”

　　面对诸葛诞劈头盖脸、暴雨梨花似的指责与控诉，钟会面不改色地一一接招，末了，钟会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再次作揖，“兄台说的都对，所以我来了，我又为何要帮司马昭来劝降？我恨他，我的先生何宴、大哥曹羲都因司马家而死，还有我的，爱人”，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钟会已经忍不住有一丝哽咽，他双肩微颤，独自一个人站在大堂中央，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可怜，“如果是司马昭迟不发兵，赶去救援，子元哥哥也不会死的那么惨，原本子元哥哥死了之后，我亦心如死灰，无欲无求，但近日我听说司马昭居然怂恿小皇帝架空诸葛兄，我知诸葛兄与子元哥哥曾是旧友，毌丘俭、文钦叛乱的时候你也曾发兵相助，如今诸葛兄有难，我定不会坐视不管，哪怕力量微薄，也愿尽我所能，回报当初诸葛兄对子元哥哥的拳拳真心。”

　　早有耳闻，眼前的这个钟士季年纪不大、心眼不少，早年也是一直游走于司马氏与曹氏之间游刃有余，且诡计频出，素有当代张良之称，虽然这一席话听上去真情实感，细究也是有理有据，但就是因为这个人是钟会，狐狸一般的钟会，谁又知道他耍的是不是两面三刀的细作把式。但人已在此，而钟会与司马师的感情又是尽人皆知，此时此刻，他把司马师拿来做挡箭牌，诸葛诞也的确拿他钟会毫无办法，当下只能好好安置，外加严加监视。

　　另一边，司马昭焦急地一天天地等待着钟会的消息，一天、两天、三天……，转眼间，真的十天过去了，音讯全无，不过没有消息也就是没有坏消息，至少钟会应当是没有生命危险，但他究竟心里在卖什么葫芦，为什么就不能临走时告诉一下自己，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受信任，这么靠不住的吗？真的只有哥哥才能走入他的心房，而我司马子上，就不可以吗？
　　司马昭拆开钟会临走时送他的那个锦囊，锦囊里有一张纸，只见上面写着：昔日黥布叛逆，汉高祖亲征；隗嚣违抗，光武帝西伐；烈祖明皇帝多次御驾亲征，都是为了振奋士气，耀武扬威。陛下应暂时亲临军旅，使将士得以借助天威。
　　很显然，这是钟会帮司马昭拟好的奏折，内容是奏请天子一同御驾亲征。之前司马师在世的时候，司马昭与司马师尚可一内一外，一个在外征战沙场，一个在内稳定后方，而如今，诸葛诞造反已成定局，假若司马昭出征应战，可谓是顺了天子的心意，到时候里外夹击，甚至可能最后无命回来，但假若不出征，一来诸葛诞这次声讨的并不是曹魏还是他司马家，二来消极应战更容易被他人做文章，最后陷入被动的局面，因此最后，挟天子一同出征无疑是最保险也是最出师有名的选择，而这一切，钟会居然早早就帮他司马昭考虑在内。
　　司马昭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锦囊，一方面为钟会的心意感到欣慰，另一方面暗暗下定主意，这次出征，不仅要带上天子曹髦，还有不可小觑的太后郭氏。
　　公元257年，甘露二年七月，司马昭护卫着天子曹髦与郭太后一起东征，带上心腹陈泰、陈骞兄弟以及忠犬贾充，征发青、徐、荆、豫四州二十六万兵马，并从关中分部分军队，共同会师淮北，大举向寿春进发。

　　司马昭出兵的消息马上传到了寿春，而此时吴国以排除文钦以及全氏兄弟三万精兵前来救援。
　　说起文钦，那可是大家的老朋友了，诸葛诞与钟会默契地相视一笑，这个文钦，上次同毋丘俭叛乱未果，逃到吴国，果真“贼心不死”，这次听说诸葛诞叛乱，主动请缨，前来会合，更何况文钦的爱子文鸯可是司马师之死的最大功臣，据说这文鸯如今刚刚年满十八，英气隽秀，一表人才，是一个响当当的有勇有谋的美少年，钟会虽未曾见过，但这个名字如同一个诅咒，也像是一场噩梦，久久萦绕在奇袭乐嘉城的那个晚上……

　　“士季，你怎么看？下一步我们是主动出击，还是守株待兔，说说你的想法吧”，诸葛诞悠闲地敲着桌子，似乎并没有把司马昭的近三十万大军放在眼里。
　　钟会抬起头来笑了笑，摸了摸胸前的羊脂玉哨子，打趣地反问道，“如今是怎样？诸葛兄算是信得过贤弟了？不怕贤弟我使出损招，反将一军吗？”
　　“哈哈哈哈”，诸葛诞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这一个月，诸葛诞的眼线时时向他汇报钟会的一言一行，平日里钟会也就是写写字，养养花，一副养尊处优的纨绔公子架势，只是每每月夜寂静之时，会一个人手持玉笛，吹奏仙乐，笛声幽怨，如泣如诉。“这些日子以来，为兄我想来又想，觉得我们的确是一艘船上的蚂蚱，贤弟你想要的不过是文氏父子的项上人头，以报子元之仇，那文钦这次虽是我盟军，但此人之前就曾多次虚报战功以求封赏，子元这些事情也都知道，因此对文钦多有打压，他也因此愤愤不平，这样的人也不配成为我诸葛诞的朋友，等这次起事胜利，你若有本事，文氏父子也随你处置，我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为外人，冷眼旁观。”

　　钟会对于诸葛诞的揣测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慢慢地走到屋子里正中央那张桌子旁，桌子上摆着一张地形图，“守！”钟会点了点他们所在的寿春，坚定地喝到。
　　诸葛诞亦踱步到桌前，“此话怎讲？”
　　“你看，寿春之地，易守难攻，此次司马昭来势汹汹，协同而来的是二十六万大军，区区寿春加上平民总共人数有限，第一批吴国的援军也只有三万，主动出击就等于以卵击石，将优势交给了敌人。然而对方虽然人多，但就是因为人多，所以耗不起，这次司马昭并没有带上善于打持久战的邓艾，而邓艾在干嘛呢，他正在跟西边的蜀国僵持，因此你看，对于司马昭来说，他西边有蜀国，南边有吴国，东边有我们，三面夹击，蜀国吴国目前看来是在作壁上观，等待时机，一旦我们将司马昭拖入费力的内耗时期，不见得蜀国不会落井下石来凑热闹。”

　　钟会这一席话可谓正中诸葛诞下怀，他之前就将毋丘俭的失败归结于盲目冒进，没有耐心，更何况此次诸葛诞还有吴国源源不断的支援，到时候吴国援兵在外，我诸葛诞在内，可形成里应外合，而你司马昭尾大不掉，粮草供应将会是最大的难题，再加上一直搞事情的蜀国，以及他手上最大的王牌——钟会，简直时也命也，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