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少年天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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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珠宝你不要，良田封地你不要，美女佳丽你更不要，朕实在想不出士季需要什么的时候，所以，朕就亲自来了”，空荡的房间里只剩曹髦与钟会独处，曹髦极力想要缓和两人之间陌生地已近生疏的气氛。
钟会却是再也受不起曹髦的好意，连忙俯身下跪，“臣愧不敢当。”
“士季，你以为朕这次好不容易出宫，是为了和你讲究这些繁文缛节的的吗？”曹髦一边叹气，一边无奈的扶起钟会，“真的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吗？”
“君是君，臣是臣，自古不可僭越”，明知道这些话是字字刺中曹髦的痛处，但在许昌选择违命抗旨的那一刻，钟会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朕登基至今不满三年，正是用人之时，士季，来帮朕，帮帮我，不行吗？”
钟会自然注意到曹髦的用词，从朕到我，在他小的时候，也是一个令钟会无比疼爱的孩子，每每回忆过去，那段与曹髦、卫瓘，还有王弼、曹羲在一起喝酒、清谈的日子都是钟会一生中最美好的、最珍贵的宝物，但正如往者不可谏，过去了就难以逆转。
更何况那次城外打猎，曹芳利用钟会作饵，企图将司马师请君入瓮，曹髦明明知道曹芳的计划，却任其发生，事后钟会也质问过曹髦，曹髦虽然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钟会却从曹髦的眼神中确认了一件事，那时刚过十岁的曹髦在心中已经同司马家势不两立，并将在时时刻刻以及将来的每一份每一秒都不会放过复仇与翻身的机会。
君子成人之美不强人所难，作为君主，曹髦对于钟会的坚持终究也是无可奈何。
钟会目送着曹髦离开，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这些日子一直守在母亲的灵堂之前，钟会甚至都没怎么见过阳光，现在这么一晒，钟会竟有些恍惚，他扶着门栏，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并招呼钟毅进屋来躲躲太阳。
钟会半蹲着身子，温柔地打量着钟毅，这个跟曹髦差不多大的孩子也已经长大，钟会自知自己这辈子是注定无后了，还好兄长的子嗣可谓枝繁叶茂，终于将自己一直最中意的侄子变成了养子。
“父亲，大将军真的是大都督害死的吗？”然而，与曹髦不同，钟毅还保留着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稚气。
钟会赶紧捂上钟毅“童言无忌”的嘴，把他拉进房间里面，轻声问道，“你这又是听谁说的？”
钟会万万没想到，他这几日不出门，外面居然开始谣传是司马昭亲手害死了司马师，并且看样子这以讹传讹的速度与广度也是不可估量。
“外面都这么传呢，父亲，是真的吗？可是大将军和大都督可是亲生兄弟啊？”
钟会摸了摸钟毅的脑袋，“不要听外面乱说，大将军之前就患有眼疾，文氏父子深夜发动奇袭，使得大将军旧病复发，所以害死大将军的是文钦和毋丘俭的叛军，毅儿千万不要听外面的谣传，也切记千万不要再扩散谣言，知道吗？”
司马昭刚刚接过大都督的职位，继承司马师手上的军权，可是也就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传出如此让人想入非非的谣言，不用多想，自然是人刻意为之，而且这人一定也是个关键的不安定分子。
钟会冷静下来，逐一排查，按理说司马昭刚刚上位，之前也并未听说有所树敌。幸好刚刚曹髦刚离去，从曹髦的言语和神态来看，钟会判断曹髦深居太极殿，谣言甚至都尚未传入宫中，毋丘俭已死，文钦也逃窜到吴国，现在自身都岌岌可危，更加不可能马上反攻倒算。想来想去，钟会灵光一现，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选：诸葛诞。
诸葛诞一向是亲曹系的将领，由于司马师曾在诸葛诞败兵之役后，不仅没有对诸葛诞降罪，反而为了争取人心，用司马昭做了那场战役“替罪羊”，为此，诸葛诞倒是一直对司马师感恩戴德，在司马师在世时一直尽职尽责，甚至在毋丘俭和文钦发动寿春叛变时，斩杀毋丘俭派去的使者，以表明战队司马师的明确立场。
然而，司马师这还尸骨未寒，诸葛诞就以东吴有意进攻大魏为理由，向朝廷要求增兵十万，并沿淮河修建城墙与防御设施，并趁毋丘俭与文钦在寿春的势力没落之时，乘虚而入，占下了寿春，这块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钟会赶到前厅，看到大哥，便上前问了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听到司马昭竟然有意认命诸葛诞为司空，并命令诸葛诞择日回京赴任的消息后，立刻大叫不好。
钟会没想到司马昭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居然是烧的这么糊涂，这么莫名其妙，不知是谁向司马昭献得计，通过明升暗降的提任司空，为的却是夺下诸葛诞手中的淮南大军，但是，诸葛诞不是傻子，这条认命，明眼人都能看的明白，再多的冠冕堂皇、欲盖弥彰最多就是粉饰，司马昭这已经是在逼诸葛诞反。
钟会三下五除二地褪下丧服，也不顾几天几夜守灵的疲劳，亲自驾着马，一路奔驰着往大都督府的方向而去。
赶到大都督府的时候正巧碰到司马昭也要乘马车出门，钟会几乎就是从马上滚了下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拦下司马昭，“使者什么时候走的？”
司马昭看着脸色苍白的钟会，竟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禁反问道：“什么使者？”
“派去给诸葛诞送任命信的使者！”钟会着急地抓住司马昭的肩膀大吼，另一方面，钟会从马上下来开始，双脚就始终感觉踩在云端，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靠扶住司马昭的身体来支撑，才不至于立刻倒下。
“刚刚出发一个时辰”，司马昭终于明白了钟会的来意，“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扶我一下”，钟会已经完全来不及回答司马昭的疑问，借力用力，再次回到了马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交到司马昭手上，“我来不及多做解释了，这个锦囊，你现在先不要打开，十天之后，或者我……，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你再打开，到时候，这个锦囊或许可以帮到你”，话音刚落，钟会就要驭马离开。
司马昭却一把抓住马缰，“钟士季，你是疯了吗？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就凭你现在的状态，还想就这么一个人去淮南，你不要命了吗？”
“我没有关系”，钟会此时心里面全想着如何追上早先出发的使者，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尽管对于这次淮南之行，能够有几分全身而退的把握，钟会自己心里面也没有数。
“你不能走，即使天大的事，天马上要塌下来，也有我来撑着，你现在需要休息，我不准你走，还有什么叫十天之后，会有意外，难道你明明知道会有意外，还要去吗？难道你认为我既然知道你或许会有危险，还会放你一个人走吗？”司马昭与钟会在抢夺马缰上发生了争夺，坐在摇晃不止的马背上的钟会，终于因为这几天的悲痛与不吃不喝，一个恍惚，摔下了马，跌入了司马昭的怀抱。
天哪，司马昭一摸钟会的额头，居然在发着高烧，司马昭心疼地把钟会抱到房间，前几日还听说钟会因为张菖蒲的去世已经决定离开洛阳，回到故乡丁忧三年，司马昭这几日一来忙的不可开交，二来司马昭也是在用忙碌的事务使自己不去想钟会这离开的三年，自己要怎么渡过。
父母去世，子女守孝。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司马昭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要求钟会为了他而留守，司马师的去世，给司马昭带来的痛，让他更加对钟会失去亲人的那种悲伤感同身受，司马昭几次想去看望钟会，但都是走到门前了，却让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头一次没有了勇气，他不知道如何面对钟会。
苍天戏人，命运无常。谁都不会料到，居然就在司马昭与钟会好不容易互诉衷肠、互表心意之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一连串令人心碎的意外，尤其是司马师的离世，他所留下的阴影，确是让钟会和司马昭两人都难以走出。
第二天一早，司马昭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司马昭下意识的摸摸身边，却是空空如也。
钟会还是离开了，甚至就像是他昨日根本没有来过一样，唯有桌台上的那个锦囊，提示着昨日的存在。
而诸葛诞这边，诸葛诞对于司马昭承接司马师的军权后，立刻更加明目张胆地大权，梳理人脉的做法耿耿于怀。在诸葛诞的眼中看来，自从司马昭上台后，甚至已经再也没有耐心与曹魏的皇族兜圈子，过去司马师还在的时候，两人最起码表面上可以唱唱双簧，一个在外出征，一个对内留守，现在司马家以前的双翼齐飞活生生地被折断了一只翅膀，也是有些无力从心的司马昭便就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劳永逸。而这个想法付诸实施，就从收揽地方军阀做起。
作为淮南军的主心骨，并身为曹系遗臣，诸葛诞心里面也是踹了只不安分的兔子，整日里七上八下，他清楚，要动地方军阀，必然会从自己这里先开刀，一时间司马昭就同诸葛诞陷入了僵局，二人之间必有一场硬仗，这场仗势必要打，但由谁先开打，怎么打，变成了各怀鬼胎的一场赌局。
当诸葛诞看到司马昭派来的使者居然是钟会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有些吃惊，原本诸葛诞是打算为司马师尽忠尽义奉献一辈子的，因此，诸葛诞便对司马师越来越留意，越来越关心，因此司马师与钟会，钟会与司马昭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是是非非，诸葛诞便也所知一二，虽然在洛阳已经广散舆论，将司马昭定为害死司马师的元凶，但在诸葛诞的内心深处，对于钟会的厌恶实则更深。古人云：红颜祸水，而钟会却真真也是祸水，蓝颜祸水。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少年天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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