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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少年天子(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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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到曹髦会行动,但是没料到会行动的这么快。
此次曹髦要求司马昭留守许昌,以安定东南的稳定,而命令钟会率大军即刻回洛阳领命,意图非常明显,曹髦早就不满于司马家把持军权,而手中没有军权的皇帝如同傀儡,曹髦不同于曹芳,他并不是从小混迹于后宫中的纨绔子弟,他有着曹姓子孙的骄傲,有着曹姓子孙的抱负,他虽然年纪轻轻,却是虎视眈眈,想要纵览大权,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一国之君。
钟会看着仍在昏迷之中的司马昭,身为臣子,君命不可违,但若真的钟会率领大军回朝,只剩司马昭一人孤守许昌,收回军权的曹髦会怎么做。司马师已死,司马昭在宫里面的势力也尚未立稳,倘若曹髦动了斩草要除根的心,那司马昭还有活路吗?钟会已经是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一不做二不休,钟会决定这一次要赌一下。
于是,钟会与陈骞两人合计,先是草拟一份文书,回应曹髦的指令,之后便想方设法地拖延时间,就是架也要架着司马昭一起班师回朝。
事实证明,这场赌上性命,乃致一切的赌局,钟会赢了。
看着司马昭率领万千军队浩浩汤汤地凯旋而归,作为君主的曹髦却只能无可奈何,皮笑肉不笑地为胜利者进行加冕。
司马昭终是继承了其兄长司马师的衣钵,被曹髦加封为大将军,被授予高都公,封地方七百里,加九锡,假斧钺,晋号为大都督。而钟会则由于顺利护送大将军回朝有功,也被封为黄门侍郎,东武亭侯,邑三百户。但是,钟会拒绝了。
钟会这次不仅拒绝封赏,甚至又动了辞官归隐的念头。
原因是在钟会回到洛阳的那一天,却看到自家的门上挂满了挽联与白纱。
钟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路劳顿,一路忐忑,心中担忧这次赌命的结果,担忧这次冒险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却是万万没想到这次离开,回来后,却已与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张菖蒲,天人永别。
钟毓告诉钟会,张菖蒲在最后时候虽然惦念儿子,但一直念叨男儿志在四方,他不想给前方的钟会太多牵绊与挂念,只是有些遗憾,遗憾没能在有生之年,等到儿孙满堂、共享天伦的那一天。
短短不到一个月,钟会便经历了两次生离死别,接连的打击,深深的自责,让钟会再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与沉重的打击。钟会已经无心于朝堂上的你争我斗,更是不想在曹髦与司马昭之间做一次抉择,因此借为母丁忧之由,钟会向曹髦正式辞官,要求回祖籍持丧三年。
短短不到一个月,钟会便经历了两次生离死别,接连的打击,深深的自责,让钟会再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与沉重的打击。钟会已经无心于朝堂上的你争我斗,更是不想在曹髦与司马昭之间做一次抉择,因此借为母丁忧之由,钟会向曹髦正式辞官,要求回祖籍持丧三年。在离开洛阳前,钟会跪在母亲的灵堂里,门也不出,谁也不见,每天只有他收养的继子钟毅守在身旁,钟会已经整整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了,整个人像是已经失去了灵魂,他把司马师与母亲的死甚至都归在自己身上,司马师与母亲的最后一眼,他都错过了,作为臣下,他没有尽忠,作为儿子,他没有尽孝,终于,在整整两天的不哭不笑之后,钟会失声恸哭,趴在灵堂冰凉的地上,一瞬间,哭得像一个孩子。
“二公子,皇上来了”,云舟在灵堂外低声通传道。
钟会回到洛阳后,曹髦已经派各路大臣和使者几番前来钟府企图说服钟会出仕,劝说钟会不要离开京师。然而,钟会以不变应万变,皆以丁忧守制为名,通过家丁之口,甚至都没有亲自会客,劝退了一批又一批前仆后继的说客。这一次,曹髦亲自过府,钟会自是没有理由再闭门不见,于是,钟会整理好一声的狼狈,一脸的憔悴后,进入前厅,看到了他们大魏的少年天子,曹髦。
钟会见到曹髦正要行礼,曹髦立刻三步作两步扶起钟会,此时眼前的曹髦俨然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在太学小大人模样的孩子,也不是几年前离开洛阳时还不到钟会肩膀的少年,此时的曹髦英气勃发,帝王的贵气与威严浑然天成,钟会也算是一路见证了曹髦的成长与蜕变,心中百感交集,个中滋味,竟是无语言表。
还记得大概是三年前,钟会刚刚回到洛阳复官,在为王弼和曹羲祭拜的时候遇上与曹髦重逢,那时的曹髦整个人的气质恰恰在少年与成年之间,既有这少年的倔强与锐气,又有着成熟的沉淀与冷静,三番五次的明示暗示,与那欲盖弥彰深情痴情的欲说还休,钟会明白少年的心意,但倘若无意,又何必虚与委蛇,临别时,钟会从曹髦的眼中看到了失落、挫败以及眼底深处越燃越烈的一份执着。
魏少帝曹芳被废之后,大将军司马师曾力挺曹操的儿子曹据为新帝,然而却遭到了郭太后的反对,原因是曹据年龄已经成熟,不好控制是一,其次郭太后忌讳曹据身为曹操的儿子,辈份比自己还高出一级,原本身为太后,却要称新帝为叔叔,身份极为尴尬,因此便在确立新帝问题上一时与司马师产生了分歧。
郭太后手握皇帝玉玺,最终司马师也不得不向其妥协,因此,环顾周围曹姓子嗣,郭太后最终选择了曹睿弟弟东海王曹霖的儿子曹髦为新帝,这样一来,郭太后作为曹髦的婶婶,依然保住了地位,而曹髦的才能与德行也早就闻名远近,因此,也得到了群臣的拥护与支持。
曹髦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与处境,曹芳尚且身为郭太后从小养到大的义子,都逃脱不了被废的命运,而且一旦与太后的利益发生分歧,太后也从未真正地站在曹芳身后支持,而曹髦一个人从封地来到洛阳,形单影只,势力薄弱,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殚精竭虑。
为了赢得郭太后的好感以及降低对立方的警惕,曹髦刚刚抵达洛阳的时候,尽可能地保持低调与卑微,在洛阳北郊的玄武馆,大臣奏请曹芳居住前殿,但曹芳只是屈居住在并不温暖的西厢房,丁点不敢僭越,惹人口舌,落下话柄。即使在已经进入洛阳内城,看到满朝文武百官在西掖门南拜迎,曹髦赶紧下车还礼,尽管司礼官向曹髦解释,曹髦贵为天子,不必答拜臣下,然而曹髦一边巧妙地回应说眼下自己也是别人的臣下,一边完成还礼,其实这并不全是曹髦做出的姿态与借口,而是曹髦心中本就是惴惴不安,在坐上龙椅,接过玉玺之前,天有不测之风云,谁都不敢保证,也不能肯定,新君之位花落谁家。且即使坐上了皇位,有司马家族地势力笼罩,皇帝,也只不过是一只提线木偶或台前傀儡。
但是,曹髦毕竟是曹髦,曹髦不是曹芳,从小居住在领地,生活勤俭,饱读诗书的曹髦比曹芳更懂得韬光养晦,更懂得察言观色,更懂得收买人心。由于曹髦在赶赴洛阳上任一路上的克己守礼与低调行事,本就赢得了太后的好感,而抵达皇城后,曹髦更是下车与群臣一起步行至太后所住的长乐宫,第一件事就是向郭太后行大礼,接过皇帝玉玺,看到郭太后甚是欣慰与赞许的微笑,曹髦这一路的战战兢兢才算是真的松下了一口气。
继位以来,曹髦一方面竭力在郭太后面前扮演好孝子贤孙的角色,另一方面广发诏令,大赦天下。
针对曹魏立国以来常年征战为人民带来的创伤,曹髦下诏,曰:“朕由于年幼,仁德不足,不能遏止敌寇的暴虐,以致蜀贼进犯和洮西之败。将士们在此役阵亡者数以千计,或抛尸于疆场,冤魂难返;或战败被俘,流落于异域。念及于此,朕深感悲痛,心中每每为阵亡将士们哀悼。现特令阵亡将士家庭所在各郡的典农和安抚夷二护军以及各部官员到他们家中去慰问,给予抚恤,免除其家庭一年的赋役。在战斗中英勇杀敌壮烈牺牲者,按先例申报予以嘉奖,不得遗漏。”
针对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又下诏曰:“尊崇有德行的老人,推行教化,这是古代尧、舜、禹三代树立风范垂之不朽的仁政。朝廷应推举德高望重的三老、五更给予极高的荣誉,不断请他们对国家大事和朝政得失予以指导,把他们的德行言语记录下来,然后全国都仿效他们,便可以收到教化之功。”
一道道政令的下达,稳定了局势,收买了人心,坐稳了真龙天子的宝座,几年后,郭太后由于也是年事已高,无心纷争,逐渐退居二线,专注于追求仙风道骨,清心寡欲,因此曹髦在收归大权之路上只剩下了一头拦路虎,那就是大将军司马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