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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少年天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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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倾泻了一地,暖暖的,柔柔的,正如此时钟会柔软温暖的心。
钟会早起拉开窗帘,让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还赖在床上的司马昭翻了个身,咕哝地抱怨了几句,干脆用被子把头整个蒙了起来。
钟会看着依然在贪睡的司马昭有些好笑又有些宠溺地笑了笑,然后打开窗户,趴在窗台上,冲远处吹了声口哨。
口哨声吸引了几个清早打扫院落的丫鬟的注意,她们远远地看着如此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在二公子房间里面过了一夜的钟会,再加上此时的钟会香肩半裸,散着有些凌乱的头发,朱唇皓齿,不得不让人想入非非。
钟会看到丫鬟们的反应更是起劲,正无聊着想要再继续调笑几句,却被背后之人霸道的揽入怀中,之后那人更是霸道地关好窗户,拉上窗帘,掰正钟会的身体,逼得两人面面相觑。
钟会被司马昭用被子圈在怀里,狭小的空间里面全是熟悉的温度与气味,钟会突然羞的不敢与那人对视,司马昭却捏起钟会的下巴,坏笑地看着钟会涨得通红的脸蛋,用沙哑又低沉地声音说道,“刚刚是谁那么大胆,那么肆无忌惮地想要调戏良家妇女,怎么现在自己却成了害羞的小媳妇,快告诉我你是谁?你是谁?”
钟会想要推开司马昭却怎么推也推不动,相反还被司马昭故意使坏,两人推推搡搡一起跌到了床上,最后一刻,司马昭让自己成为肉垫,钟会压在司马昭的身上,两人都呼哧呼哧的大喘气,然后相视一笑,钟会赶紧躲到一旁,也顺势掀开了大懒虫身上的被子。
正当钟会和司马昭床头床尾“僵持”不下之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文典在外面边敲边喊:“大公子出事了……”
一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从洛阳到许昌,司马昭从来没有感觉到两座城池居然离得那么远。
等司马昭和钟会赶到许昌的临时营地之时,看到躺在病榻上的司马师,他的双眼蒙着纱布,嘴唇苍白龟裂,如果不是看到司马师一起一伏的胸脯,都不敢判断这个昔日叱诧风云不可一日的大将军还有没有活人的气息。
“哥哥,哥哥……”,司马昭甚至不敢喊得太大声,生怕一丝一毫的闪失会让他再也抓不住哥哥,留不住哥哥。四周寂静,因此尽管声音细小,司马师还是听到了司马昭的呼唤。司马师艰难地在他人的搀扶下坐起身来,由于蒙着眼睛,他看不到来人的方向,他微微笑着,示意司马昭大些声音,好让他通过声音判断方向。
“子上,士季,你们来了”,司马师一手握着司马昭的手,一手握着钟会的手,犹豫了一会儿,把两只手叠在了一起。
“子元哥哥,你怎么了?”钟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明明那日离开的时候,胜利就在眼前,他的抱负那么大,理想那么高,这一切自己正要帮助他一起实现,可是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在自己离开的时候。
钟会越想越是内疚,越是自责,一路上,他都在假设,如果自己没有先走,如果自己没有耽误过多的时间赶紧回来,如果那日自己在司马师身边,那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归根到底,是自己害了司马师,是自己的错,大错特错。
“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我没事,只是旧伤复发,修养一段时间就会没事情的”,司马师紧紧地握了握钟会的手,温柔地安慰道,“士季,你们赶路想必也是辛苦了,我先让人带你出去歇息一会儿,喝点热茶,我也有些事情想单独跟子上交代一下。”
听到交代这两个字,钟会的司马昭明显都紧张了一下,而司马师也感觉到了两人的紧张,立即又匆匆改口,摸摸钟会的脑袋,“交接一下,毕竟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好好休息,需要有人帮忙分担一些事务,以后可有你们两人忙碌的了。”
钟会自然心里面明白的很,他起身抱了抱司马师,几天不见,感觉司马师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强忍着眼泪,钟会匆匆离开,顺带着屋内里面的其他侍卫和侍婢也跟着退出了房间。
待众人走后,司马师自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包袱,打开包袱,里面正是司马师手中的大将军印。
司马师将大将军印交到司马昭手上,司马昭却迟迟不肯收,因为在他看来,大哥这就是在交代后事,“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将印我不能收,大哥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我已经是硬挺到你们回来了,你是我的弟弟,司马家的衣钵只有也只能靠你继承了。”
司马昭拼命的摇头,短短几年,父亲离开后,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连大哥也会离开,“不,不,咱们立刻洛阳,立刻回去,找最好的郎中,一定可以治好的,一定可以的。”
“昭儿,你一定可以的,其实,小时候父亲就找看面相的帮我们看过,那人说我有大将之风,而你才是帝王之相,我也知道,从小到大,你有时候会认为父亲偏心,什么事情都不找你商量,实际上父亲都是保护你,如今,我们司马家走到这一步,之前的每一步都是走在刀刃之上,都是以命博利,父亲想,司马家的两个儿子总要保全一个,你是幼子,要需要更多的成长,所以……”
这时,突然司马昭感到司马师的身体开始抽搐,并且越来越严重,司马昭抬起头,看见司马师早已痛苦地咬破了嘴唇,“大哥,大哥,你怎么了?”司马昭看得出,此时的司马师正在忍受着非人的痛苦。
只见司马师慢慢揭开眼睛上的纱布,受伤的左眼已经溃烂,几行血泪汩汩流出,而司马师的额头青筋爆出,他先是死死地抓住被单,之后更是无法忍受的用牙死死咬住被褥。
司马昭这才意识到原来方才哥哥定时服过暂时麻痹性的药物,药效一过,原本的痛苦就会袭来,他跟钟会从洛阳到许昌跑了整整三天三夜,而哥哥就如此痛苦地等了他们三天三夜。
稍微有些意识的司马师吃力地抬起上身,趴在司马昭的肩膀上,“不要让士季看到我这么痛苦,这么狼狈的样子。”
司马昭死死地揽住哥哥的肩膀,用力的点点头。又听司马师接着说道,“昭儿,我撑不下去了,其实,我知道,你也喜欢士季,但哥哥非常羡慕你,甚至有些嫉妒你,你从小有着父亲与母亲的偏爱,身边有那么多真心相待的好兄弟,家中还有温顺的妻子与可爱的子嗣,所以哥哥就自私地想把士季留在身边,并自欺欺人地想着,你已经有了那么多,我只要士季一个,所以这段日子是哥哥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呵呵,虽然终究黄粱一梦,但我也心满意足了……”
司马师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司马师的双手无力垂下,司马昭依然不愿相信哥哥死去的事实,撑开一臂的距离,司马昭看到司马师的唇角流出的黑血,原来司马师之前让自己维持清醒用的正是其麾下死士经常用的黄泉引,此药为毒药,含服可以让人保持清醒,甚至暂时忘记痛楚,适用于死士被捕时,抵住对方的严刑拷打与威逼利诱,然而毒药终归是毒药,一旦要破或者含服超过两个时辰就会溢出剧毒,使人立刻丧命。
司马昭一直知道哥哥是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但没想到在生死的最后一刻能对自己这么狠。
司马昭将司马师扶正在床上,然后退后几步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为大哥合上双眼,静静离去。
一走出房门,守候在外面的人都一拥而上,然而,在看到司马昭的神情后,也大都知晓一二,钟会依然不愿相信,他想要亲自冲进去确认,明明刚刚还神采奕奕,信誓旦旦地让自己不要担心,他的温度,他的抚摸是那么的真实。
司马昭用身体拦住钟会,他的眼神同样悲伤,像是蒙上了拨不开的阴影,他痛苦地望着钟会,尽管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份痛苦到底是怎么的涵义,然后,突然,身体一滑,也陷入了昏迷的黑暗。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舟车劳顿加上兄长去世带来的打击,司马昭在许昌一病不起,因此大军返程的计划也不得不暂时搁置。
为尽可能的掩人耳目以及争取时间,司马师的葬礼非常低调。然而,这世上终归没有不透风的墙,钟会一干人等在许昌度日如年,却最后等来了陈骞,陈骞手里拿的是皇帝曹髦的诏书。诏书很短,核心大概就是六个字,那就是命令钟会“率六军还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