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横空出世(下) ...
-
是夜,钟会和司马师评估寿春一战的胜局已定,便开始担心许昌和洛阳那边政治势力的平衡和稳定,毕竟曹髦刚刚继位,之前,司马师就曾经对曹髦进行过全方位的观察和意见采集,多位大臣甚至称赞曹髦是既有着曹植的文韬也有着曹操和武略,这在当时就让司马师心中多了一丝戒备,毕竟曹髦和曹芳不同,曹芳继位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而曹髦已经是翩翩少年,其卓越的气质与雄厚的底蕴已经优于其同龄人,但由于原本在继承人的问题上,司马师已经和郭太后产生了分歧,曹髦是二者相互妥协的产物,因此,为了维持刚刚稳定下来的政局,司马师不得不时时提防。
这次寿春之战,虽然过程是顺利的,但也消耗了不少时间,对于司马昭能不能一个人稳定住洛阳的局势,司马师既担心又心疼,看出了司马师的忧虑,钟会主动请缨,要求先行前往洛阳,一是通报寿春的战局,二是辅助司马昭稳定人心,接应到时候凯旋归来的司马师等人。
司马师现在最信得过的,最能够的倚赖的就是钟会,但是派钟会只身一人前往洛阳,司马师终归是放心不下,最后经不过钟会再三的分析与劝说,司马师将自己身边所有的护卫指派给钟会,一路护送钟会,保证钟会的安全。
钟会马不停蹄地赶到洛阳,然而,一到洛阳,钟会就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已经入夜,表面上跟往常一样,静谧安详,但这平静的背后似乎交织着血腥和阴谋,夜晚的凉风吹过,风中能够嗅到不安的味道。
钟会的左眼一直跳个不停,他甚至来不及回到钟府落脚歇息,直接带着护卫前往大将军府。
大将军府来应门的老家丁显然刚刚打了一个盹,睡眼惺忪地见到是钟会明显吃了一惊,强打起精神,赔上笑脸,然而,这些细节,钟会已经来不及关注,凭借着敏锐的直觉,他赶到今夜,大将军府有不速之客。
钟会拂开家丁,直接奔向司马昭所在的东院,然而,与钟会紧张又紧绷的状态不同的是,司马昭却无比悠闲,他非常放松地坐在地上,半倚着床榻,对月独酌,神态微醺。
钟会一脚踢开房门,司马昭先是有些吃惊,但这吃惊没维持多久,马上又放松下来,甚至拍拍身旁的空地,非常自然地招呼钟会一同饮酒。
说是急那时快,钟会还来不及上纲上线地提醒司马昭要警惕,一根飞针破窗而入,穿过蜡烛,整个房间陷入漆黑。
“小心!”钟会的行动快于言语,飞身扑到司马昭连着在地上躲避翻滚,紧接着,只听耳边“嗖”的一声,钟会判断应该是飞刀匕首之类的利器,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钟会只管死死地压住司马昭,以自己的身体为盾,当下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保住司马昭的安全。
但接下来,正当钟会已经认命地毕竟双眼,等待承受预期中撕裂般的疼痛的时候,却感到眼前一亮,外面传来短兵相接打斗的声音。
“少爷,你还好吧,我们……,呃……”,有人进来了,而那人看到紧紧趴在司马昭身上的钟会,竟也一时有些不知说什么为好。
“我说,你快要压得我喘过不气了来了”,司马昭贴在钟会耳边轻轻说道。
钟会这才睁开眼睛,他与司马昭的脸已经贴在一起,刚刚命悬一线的时候,钟会没有考虑过这么多,现在重新审视两人这在外人眼里无比暧昧的姿势,钟会的脸“噌”地一下子沸腾起来,他赶紧坐起身来,却发现,这姿势也是说不出的怪异,更何况还有外人在场,钟会赶紧想要站起身来,却在撑地的那一刻被司马昭紧紧按住。
“文典,我这里没有事情,外面的刺客捉住了没?”
“回禀少爷,今天的刺客共有三名,跟前几天一样,刚刚在被我们捉到的那一刻都服毒自尽了。”
“好,我知道了,文典,你吩咐府里的侍卫继续加强监视和巡逻,还有,府里受惊的女眷们也告诉她们不必担心,刺客都是冲着我们的,目前看来并没有想要殃及无辜的计划。”
文典领命后,本想着多叮嘱家里主子几句,但看司马昭紧紧扣住钟会的手,多年来培养的察言观色的经验告诉自己默默地尽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现在应当“成人之美”,于是,在行过礼离开时,文典还非常懂得关上了门。
“跟前几天一样?是怎么回事?”前脚文典刚刚离开,钟会便终于忍不住问道。从文典与司马昭的对话中,钟会已经意识到,原来在过去一段时间,大将军府遭遇了不止一次刺客暗杀,而今天故作放松的司马昭其实也是早就料到危险,甚至是已经习惯危险,只不过司马昭是提前在大将军府布好了天罗地网,所以才有了对月饮酒的那份泰然自若和云淡风轻。
司马昭装腔作势地数了会儿手指,“大概已经是第六次了,半个月内,第六次了。”
听着司马昭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的轻描淡写,钟会真想摇出这个人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都六次了!那岂不是你天天都活在生死边缘,这里这么不安全,为何不上报皇上,或者写信给大将军,你都不想想该怎么应对吗?万一哪天一个不小心被刺客得逞了怎么办?”
看着钟会紧张的样子,司马昭突然觉得既好笑又满足,“万一得逞了,只有拜托你帮我照顾家人咯,然后,每年都到我坟前……”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钟会赶紧上下其手堵住司马昭的晦气的嘴巴,却顺势被司马昭一拉,然后一个翻身,这一次跟刚才正好是上下翻了个个儿,司马昭漆黑的双眸与钟会星星般闪亮的双眸四目相对,“这么担心我吗?”
司马昭嘴里呼出的酒气让钟会感觉到自己也醉了一般,那个人的眼里有星辰,有海洋,深邃深刻深情,钟会被那双眼睛吸引,灵魂也被那双眼睛牵引。
司马昭见钟会乖巧地点点头,试探性地、蜻蜓点水地吻了钟会的嘴角,“会讨厌吗?”
此时的司马昭像是一个讨食的大男孩,温柔又羞涩,钟会先是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又立刻摇摇头。
司马昭看到钟会的反应,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轻轻地趴在钟会耳边,用比夏夜里的风更温柔,比糕点上的蜜更甜蜜,比醇香的酒酿更醉人的声音说道,“你担心我,我很开心,你来救我,我很开心,我喜欢你……,一直喜欢……”
钟会与司马昭认识二十多年,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份感情开始变得让人头疼,因为他莫名的冷漠,无名的疏离。他们开始怀念从前,他们不敢展望未来,但无论怎么,他们的内心深处都有着这样一种期待,甚至,明明知道不可能,却依然期待。
这个晚上,钟会终于明白,他这些年的期待,他一直执着想要等到的答案。却在终于等到的那一刻,除了眼泪,竟然苍白地不能用其他表达。
在钟会离开的第三天,司马师与随性将领制定好先整编作战部队,然后一举歼灭文钦的计划,商讨后战略后,将领们纷纷回到各自营地,留司马师一个人在军帐之中。这时,司马师头皮一阵发麻,受伤的左眼不断抽痛,司马师咬着牙,吃痛地蹲在地上,死死地攥着衣角,“来人,来人呢……”,司马师用尽力气,但无奈尽管吃力,但喊出的声音并不响亮。呼唤了好久,终于有一名小卒冲进营帐,看到大将军如此模样,紧张地询问情况。
司马师抬起头,已是满脸的汗水,“外面是什么声音?”
“声音?”小卒仔细地确认,甚至摘下毡帽,竖起耳朵再三确认回答说,“大将军,外面没有声音啊?”
司马师的耳鸣混杂着锣鼓喧天、震彻天地的声响,简直要贯穿他的鼓膜,司马师大吼一声,堵上耳朵,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你再出去确认一下,并让所有官兵做好待战的准备。”
临出帐之前,小卒又一次确认并没有什么声音啊,所以正想着还是赶紧找军医帮大将军看看身体比较重要的时候,哪知还没走到军医的营帐呢,果真就真的听到不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脚步声以及号角声。
不好,敌军奇袭。
小卒三步作两步地赶紧去吹响军营待战的号角,还不慎摔了一跤。爬起来后,一边大喊,一边奔走相告。
半夜对司马师发起奇袭的正是文钦最小的儿子,尚不满十八岁的文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文鸯率领敢死小分队连夜对人数与装备都对比其强大十倍的司马师发动袭击。文鸯采用声东击西,前后夹击的战术,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敢为人先,单枪匹马以一敌百。
文鸯的奇袭持续了整整一夜,文鸯装神弄鬼,虚张声势地战法让司马师的部队摸不清路数,简直是被玩弄于鼓掌之间,直到天亮,文鸯估摸着父亲文钦的主力部分应该已经安全地全身而退,这才扬长而去,虽然对此次寿春之战的整个战局并没有起到逆转胜负的决定性作用,却也是既保住了文家军的性命,又在最后一刻给予司马师最大的羞辱。
文鸯撤退,小卒将这一战报立马报告给司马师,却在拉开军帐的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只见司马师已经昏死过去,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血泪挂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