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绯闻》朵爱沐

30、横空出世（中）

　　假借郭太后手谕在寿春起兵的毋丘俭和文钦原本就是曹派的心腹，毋丘俭素来与夏侯玄、李丰交好，而文钦则是曹爽的好友，两人自高平陵事件后就一直为了自己的安危惴惴不安，时刻像是头上悬着一把剑，担心有朝一日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身首异处。
　　于是，在诸葛诞与毋丘俭对调之后，文钦马上与同命相连的毋丘俭一拍即合，与其终日提心吊胆，不如痛痛快快地揭竿而起，利用魏吴之间的宿怨，在魏吴交界处的兵家必争之地寿春发起叛乱，公开讨伐司马师。

　　目前，毋丘俭已经将其四个儿子送到吴国作为质子，以此请求吴国的支援。而在寿春城内，毋丘俭和文钦高筑祭坛，歃血为盟，留下城中的老弱病残驻守，其余的五六万人则迁往寿春西北的项城附近，毋丘俭与文钦分工明确，一个负责构筑工事，一个负责在外围调遣部队，同时制造舆论效应，发出通告，公开声讨司马师，并向诸葛诞、郭淮和吴国新君写信，以广泛获取支援。
　　“郭淮将军刚刚去世，诸葛诞果断地将信使直接杀害，目前答应出兵支援的只有吴国”，司马师简要介绍了寿春目前的局势。
　　司马昭和钟会听完后，结合目前的形势，所得出的结论也非常一致，那就是在寿春，我们要采取深沟高垒的战术，持重待敌，慢慢地将敌人的锐气消耗殆尽，然后一鼓作气，将文钦、毋丘俭的叛军一举歼灭。

　　“大哥，这次寿春叛乱，就由我代大哥出征吧！”司马师的眼伤未好，司马昭便主动请缨，代兄出征。
　　司马师的左眼已经围上眼罩，但毕竟伤势仍未痊愈，每当动作过大或者紧张的时候就会牵动整个头皮都麻酥，疼痛，甚至会引发炎症，直接流出血泪。
　　现在是战术有了，主要派出征战的人选也差不多了，只是这领头之人，若不是司马师受伤，那必然是不二人选，本来就是针对司马师的叛乱，由当事人直接回击，既有力度也有气势，然而在这节骨眼上却徒生枝节，司马师有些无力地捂着额头，一筹莫展。
　　这时，钟会却站了出来，他坚持让司马师亲自带兵出征，“子元哥哥，我觉得寿春之战，我们不可大意，寿春位置重要，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况且淮南的士兵以骁勇善战闻名，毋丘俭与文钦利用寿春的位置和地形，再加上淮南兵团如虎添翼，力量不可低估，此次我们从洛阳出兵，沿途各种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次寿春之战，我们只能胜不能输！”

　　原本就因为之前的事情有些不痛快的司马昭，因为钟会的这席“慷慨激昂”的分析，自尊心再一次受到了重伤，但关乎司马家成败，关乎整个政权稳定的大事，司马昭必然不敢马虎，因此，司马昭几番欲言又止后，退回原地。
　　钟会则走到司马师身边，握住司马师捂住左眼，已经开始疼痛地发颤的手，坚定的说道，“此次寿春之战，我要陪子元哥哥一起出征！”
　　听完这句话，司马师忍着疼痛，抬起头，看着钟会，硬是挤出一丝微笑，然后重重地点点头，反握住钟会的双手。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司马师告知群臣亲自出征的计划与带兵部署策略，果然引起群臣的发对，司马师此次患疾出征，路途遥远，部队的医疗条件又非常艰苦，眼疾这种病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一旦感染或发生意外，也是有很大的致命危险。而钟会更是一介文臣，毫无带兵打仗的经验，看上去也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架势，想不通大将军把他带在身边有什么用途，怕是倒是不仅帮不上忙，可能还会拖累大将军，延误征战的计划。
　　然而，司马师力排众议，坚持亲自披挂上阵，并最终征召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州郡驻屯军，在陈郡、许昌会师，并派王基担任前锋，统帅许昌小分队先行突击，火速战下离项城很近的南顿。

　　司马师率领的主力部队到达汝阳后，下令加强防御，稳兵不战。其他方向，王基的先遣队盘踞南顿，对毋丘俭和文钦进行监视，诸葛诞从安风出发，进攻寿春，胡遵负责切断退路，邓艾则率领一万多名泰山部队到达乐嘉，装出一副不堪一击的样子，然后通过示弱诱敌深入。
　　面对这样的情况，毋丘俭和文钦想要进攻，司马师却按兵不动、固若金汤，想要撤退，又会面临着胡遵的虎视眈眈，不敢轻举妄动。在这种情况下，就像是柿子要捡软的捏，看到“溃不成军”、“消极待战”的邓艾部队，毋丘俭自我聪明地像是终于发现了突破口，立刻指挥文钦前去迎战。

　　然而，毋丘俭的这一决定却引起了文钦的小儿子文鸯的质疑，文鸯认为司马师这次在寿春的布局非常缜密，并结合司马师以往的为人，也是一丝不苟，绝对不打无把握之仗，这一次，诸葛诞、胡遵、王基哪一支军队不是纪律严明，军心一致，唯有一向忠心不二、有勇有谋的邓艾反而在这个时候带了一支如此不像样子的半吊子泰山军，实在可疑，文鸯唯恐有诈，再三向父亲建议还是在观望一段时间，小心驶得万年船。
　　然而，文钦的为人一向比较刚愎自用，尤其在与司马师不冷不热地对峙了数天后，无论军心还是文钦自己的意志都被折磨地濒于崩溃，军队需要一场胜仗来鼓舞士气，更何况，原本满口答应提供援军的吴国也是敷衍了事，这无疑是火上浇油，因此早已火冒三丈的文钦听不下任何人的忠言逆耳，得了毋丘俭的指令后，立刻领兵准备对战邓艾。

　　文鸯的担忧果然发生了，邓艾诱敌深入这一计就是钟会想出的。两军对峙，消耗的不仅是军心，还有军粮，和文钦、毋丘俭一样，司马师这次带兵出征，也是期望最后收获一场漂亮的大胜仗。以熟悉地形、战术灵活、经验丰富的邓艾为诱饵，是最佳不二的人选，因此，当探子来报发现文钦率军向邓艾部队开始移动之后，司马师立刻暗中率领主力精英部队快速向邓艾合流，形成天网，等待文钦自投罗网。
　　文钦带着文家军一路得意洋洋，刚刚要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果断”以及邓艾的“无能”，突然远处锣鼓喧天，本来松散倦怠的部队立刻精神抖擞，凭借着多年对敌作战的经验，听到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口号声，文钦大惊失色，□□的坐骑也受惊乱叫，文钦知道这是司马师为他设下的陷阱，司马师的援军马上就到，以少敌多，文钦没有多少把握。
　　六神无主的文钦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用求助的目光寻求文鸯的帮助。然而，文钦看到文鸯确是出奇的镇定，他命令部队先行撤退，就近扎寨，已经没了主意的文钦也只得遵从文鸯的建议。

　　另一边，毋丘俭接到前线来报，文钦遭到埋伏，也是心中大乱，为了逃生，毋丘俭立刻将盟友、战友这些情谊抛掷脑后，收拾好包袱，带着几个贴身护卫连夜弃城，一路向北，乔装而逃。毋丘俭一行几人一直逃到慎县才算喘了口气，然而在路过之前几个关口的时候，由于各自都是自身难保，人性中自私、残酷的一面被展现的淋漓尽致，左右侍卫与毋丘俭各自背弃，等到了安风，就只剩下毋丘俭与弟弟、孙子三人。
　　天已亮，躲在草丛中的毋丘俭悄悄地四处张望，原来司马师早就料到了毋丘俭会逃亡，已经在各个关口设好通关检查，看着官兵拿着毋丘俭的通缉画像逐一盘问过关的百姓，甚至大部分官兵还是毋丘俭的旧时部下，没有可能认不住自己的长相，毋丘俭纠结地紧握拳头，正在这时，幼小的孙儿轻轻地拉着毋丘俭地衣服，望着孙儿可怜巴巴的眼神，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了，大人还可以忍一忍，小孩子哪能受得了这种折磨，看着嗷嗷待哺的孙儿，毋丘俭心中一横，从草丛中冲出去，想要以最快地速度从最近的一家包子铺抢几个包子给孙儿垫垫饥、解解馋。
　　然而，官兵也是眼尖神快，人人都想要抢这个射杀叛军首领的头等大功，年幼的孙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毋丘俭被官兵乱箭射死，而毋丘俭也是死不瞑目，断气之前也眼睁睁地看着官兵大刀起落，儿孙的人头双双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