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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暗箭难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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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钟会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在即被困在山坳之中。
耳边北风呼啸,天寒地冻,这一刻钟会不禁怀疑自己是被冻醒的,钟会吃力地爬起身来,环顾四周,已经是一个人也没有,自己被放置在半山腰的山洞里面,有人还特意为他披上了外套,显而易见,把钟会丢弃在此的人并没有想对钟会的生命产生威胁,山洞是避风的,外套是取暖的,但是,那么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其他的人现在又在哪里呢?
钟会吃力地移出山洞,天色刚刚拂晓,满眼的冰天雪地,银色世界,此处他所在的地势,行程一个天然的保护地,易守难攻,既像是战时的庇护所,也像是守株待兔的陷阱。
陷阱!钟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充当了诱饵的可能性,一时间,大脑快速运转,那些神色诡异的小太监,表情紧绷的侍女,曹芳一定是有什么计划,而这些小太监和宫女一定也没有走远,那么他们所等待的大鱼到底是谁呢?
曹芳的敌人是谁?李丰事件后,所有人都知道,司马氏这次是彻底跟小皇帝叫板了,所以这次曹芳要绝地反击到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说,这次曹芳的目标其实是司马师,他用了声东击西这一招,实际上只是用自己引来司马师前来救援,然后在这冰天雪地荒无人烟处将其绝杀。
思及至此,钟会心中大惊,他不想司马师因为自己受险,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便是首先自救。
钟会的几近冻僵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离开山洞,他要赶快赶回洛阳城,将这一消息带到将军府。
然而,钟会还没走出多远,脚下一滑,便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趔趄,冰凉的雪冲击着他的嗅觉与味觉,路特别的滑,举步维艰。
钟会咬着牙,他的手要冻僵了,双腿也越来越不灵活,他想要加快步伐,奈何臃肿的身体跟不上心中的着急,突然,钟会一脚踏空,跌落与水中。
原来钟会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冰湖之上,但或许是已经初春,湖面的冰开始变薄,再加上太阳渐渐升起,加速了冰面的融化,而已经顾不得很多的钟会竟没有发现脚下就是冰湖,抬脚用力,踏破了冰面。
不会游泳的钟会在冰冷的湖中挣扎着,寒气只往他心肺里面猛灌,钟会感觉自己每一寸身体都在被冰冷冻结,他的四肢开始变得麻木,整个人只往水底深处下沉,他想要咳嗽,因为他觉得环绕他的冰水正在变化成为一根根冰锥,直戳他脆弱的肺叶。
钟会想要大呼救命,但是用尽了全力,全根本听不到自己呼喊的声音。
绝望、寒冷、死亡,渐渐地将钟会吞噬,他看着越来越模糊的太阳,突然觉得好累,眼皮好重,好想睡……
这时,钟会感觉有人拼命在拽自己的胳膊,“救我救我,叔叔救我”,这是最后的求生,虽然钟会并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得到。
“求我啊求我啊,你求我就救你上来”。
“求……,求,求求您救救我……”
“哈哈,想上来也容易,叫声哥哥来听听!”
“哥哥……,哥哥,求求您救救我”
……
或许是人之将死吧,过去儿时的记忆,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钟会的脑海中清晰起来,“哥哥,哥哥,求求你救救我”,钟会的眼睛因为雪盲还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他的意识已经模糊,甚至错认为自己就是记忆中那个五六岁的孩童。
“子上,子上,不要逗我了,救救我,救救我好吗”,钟会笑着喊着司马昭的名字,那个少爷从小就喜欢欺负自己,这次一定也是跟自己闹着玩呢,所以只要自己示弱,他就一定回来救自己,不是吗。
果然,来救钟会的人正在为钟会解开湿衣的手也开始变得轻柔起来,他用自己相对温暖的手搓着钟会已经冻僵的手,“我来救你了,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没错,来救钟会的人正是司马子上司马昭,听到曹芳放出的消息后,原本带兵准备伐蜀的司马昭调转枪头,折返回来帮助哥哥一起营救钟会。
原来一切都是曹芳的安排,先是调虎离山,派遣司马昭在这个时候领兵伐蜀,带着将军府的军队离开京师,再是声东击西,以钟会为诱饵,引无兵可调的司马师单刀赴会,最后来个瓮中捉鳖,对司马师请君入瓮。
赶到雪山后,司马师和司马昭兵分两路,司马师带着死士和护卫与曹芳训练的小太监对战,而司马昭带着几个随身护卫到处寻找钟会,看到无助的钟会独自在冰湖里面挣扎,那一刻,司马昭感到自己也要被冰水浸到窒息。
帮钟会换下湿冷的衣服,披上干净暖和的新外衣后,司马昭将钟会抱到温暖的马车里,紧紧圈住钟会,通过自己的体温为钟会取暖。
马夫得了司马昭的吩咐,也是尽可能稳当、轻慢的驭马,渐渐恢复体温与意志的钟会半躺在司马昭的怀里,他的眼睛为了不再受到刺激,被蒙上了一块黑布,钟会吃力的抬起头,他摸着司马昭的脸,有些欣慰的笑了笑,“子元哥哥,还好,还好,我没有拖累你……”
这时,钟会感觉那人的脸突然变得僵硬,原本紧密无间的怀抱也像是被分开了一段距离,无处不在的冷风通过空隙,乘虚而入,刚刚在寒冷中差点死掉的钟会不得不巴巴地贴上去取暖,“子元哥哥,我好冷。”
钟会的身体冷,而此时的司马昭,他的心已经堕入冰冷的极地,人们都常说患难见真情,听到看到在此时的钟会心里想的,嘴上念的,果然还是哥哥,司马昭的心被冻得像是马上就要死去。之前就应该觉悟的,钟会回洛阳是为了哥哥,钟会再次入仕是为了哥哥,钟会拼死拼活地一个人跑出来跌落冰湖也是为了哥哥,钟会回来后,一直刻意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就一个人远远的、默默的,祝福哥哥和钟会不好吗?司马昭一次又一次地这样告诫自己,说服自己,催眠自己。
可是刚刚,钟会明明一开始是喊了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司马昭开心的想吃了蜜一样,那一刻,司马昭觉得愿意为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人做尽一切,然而,一切都是虚幻,虚幻地如同气泡,不堪一击,一击即破。
雪山事件之后,司马师没有留给曹芳喘息的机会,第二天就联合朝中大臣一起上奏郭太后,请求废掉曹芳的帝位,此时司马师一家独大,群臣自是不敢异议,雪山事件明显既是曹芳的最后一搏,也是压死大象的最后一根稻草,曹芳明显大势已去,于是群臣纷纷应和,并派司马师亲自去取太后的印绶,颁布懿旨,废魏少帝。
司马师赶到郭太后所住的长乐宫的时候,曹芳正躲在长乐宫中,看到司马师手拿早已草拟好的废帝诏书,一身戎装,气势汹汹地走入宫中,曹芳已经双脚发抖,他多次偷瞄太后,然而郭太后看着穿成这样就入后宫的司马师,明显已是胸有成竹,她没办法回应曹芳求助的眼神,郭太后勉强让自己保持镇定,她端起身边的茶碗,用喝茶来掩饰心中的慌张。
“大将军不知道后宫不能带刀吗?大将军急匆匆地就这样闯入我长乐宫,究竟有何贵干?”
“在下带刀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太后的安全,近日以来,宫中很是不太平,暗杀、刺客层出不穷,昨日在下刚刚抓捕了一批刺客,都是些小太监和宫女,他们平时就是混迹在后宫之中,为了维护后宫安全,维护大魏的安全,在下一定要清,君,侧”,最后清君侧三个字司马师一个一个字地加重语调。
而听到清君侧这三个字,曹芳手中一抖,茶水溅了一声,茶碗碎了一地,好你个司马师,说什么清君侧,这根本就是要把朕一起清掉吧。
看着曹芳的狼狈,司马师冷笑一声,呈上诏书,继续说道,“最近朝中大臣对皇帝失望透顶,集体要求在下上谏太后,要求废帝,另立明君,请太后恩准。”
曹芳虽然不是郭太后亲生儿子,但这么多年,郭太后和曹芳,一个没有儿子,一个没有母亲,虽然也是经常有矛盾,但毕竟情同母子,原本是要一起相互扶持,相依为命的,现在竟要郭太后亲自下旨废掉曹芳,郭太后心中既不忍又不甘。但司马师跪在地上,捧着诏书,一遍又一遍地拿群臣,拿社稷,步步紧逼,郭太后悲从中来,爆发式地失声恸哭。
曹芳知道郭太后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抵不住这样的压力,他走上前,把脆弱至崩溃的郭太后揽住怀中,像是哄小女孩一样轻抚着郭太后哭道抽搐的肩膀,然后亲自拿出太后印绶,握着太后颤抖的双手,在那卷废帝诏书上盖上了太后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