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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暗箭难防(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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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作为曹爽势力高平陵事变后唯一的一颗“卵”,夏侯玄先是被剥夺兵权,之后从大鸿胪到太常,仕途一路下坡,侯府四周常年有司马氏的眼线巡视,原本就孤家寡人的夏侯玄本想着就这么安于清贫,窝窝囊囊地苟活完后半生,不料他不找事情,自有事情来找他,已经放弃了所有抱负与理想的夏侯玄稀里糊涂地被卷进了这个还未成形就被扼杀的阴谋之中。
夏侯玄被铁链束缚在刑架之上,这次负责审讯夏侯玄的是廷尉钟毓。
其他被抓来的人都给用了刑,但是对于夏侯玄,钟毓是下不去手的。
局面久久僵持不下,这时钟会受司马师之名赶来。看着此时一身污衣,嘴唇苍白的夏侯玄,钟会已经无论如何也无法同当年在太学初遇时的黑曜石般的眼睛、雄鹰般的眼神,刀锋般的脸庞的那个浊世佳公子联想到一起。
钟毓见钟会已到像是盼到救星般,赶紧把钟会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剩下的那些人都招了,但这夏侯玄,我是动也不是,不动又不好交差,他自被抓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说过话,就这么眼睛无神地望着远方,看着也很是可怜。”
钟会知道兄长本就是一个心肠软的人,之前也一直非常敬佩和仰慕夏侯玄的为人与气节,当初高平陵事件后,夏侯玄的堂弟夏侯霸带着随身部队逃到了蜀国,临走时想要带上夏侯玄一起离开,但夏侯玄却望着洛阳的方向叹了口说,“我不能为了苟且偷生而投降敌国,人固有一死,总好过生不如死”,回到洛阳后,夏侯玄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日日在生死线上徘徊的感觉已经极大地消磨了夏侯玄的意志与风华,几年不见,已是苍老了许多。
“大哥,你放心,夏侯玄交给我好了,到时候无论怎样的结果,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钟会趴在钟毓肩头悄悄传达到。实际上,这也是司马师的意思。此次抓捕夏侯玄主要原因是张缉举出夏侯玄这把万能的大旗,要求用夏侯玄替代司马师担任大将军,顶在杠头不得不摘,另一方面,抓捕夏侯玄也算是以儆效尤,杀鸡儆猴,给那些心里蠢蠢欲动但尚未付诸实践的曹派“余孽”起一个严厉的警示作用。
但司马师对于夏侯玄也是有私心的,高平陵事件的放水本来就是司马师的意思,这次派自己的心腹钟会前来审讯也就是给彼此一个台阶,见机行事,继续给夏侯玄留一条生路。
于是,只见钟会走上前去,一把捏住夏侯玄的下巴,狡黠地笑着,轻轻唤道,“夏侯先生,还记得学生钟士季吗?”
夏侯玄迷离的眼神终于换回了一丝神采,他扫视了钟会一眼,然后将头偏向另一方,有些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不记得了……”
钟会眼神一狠,仿佛要捏碎夏侯玄的下巴般用力,夏侯玄的双手被缚,无力挣脱,只是因为疼痛脸色涨红,渗出了一层薄汗。钟会就着夏侯玄偏头的方向,凑到他的耳边,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却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先生,一会儿请配合我,我帮你把绳索解开,带你换个地方,大将军不是真心想要你的性命。”
无论是钟会呼出的热气还是此时在耳边透露的消息,都让夏侯玄此时的身体绷得直直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接下来,钟会的手掌开始在夏侯玄的身体上四处游移,上下摸索,虽然知道钟会这是在借机帮他松开绳索,但同为男人,被这般光天化日地“猥亵”和“玩弄”,这种受辱的感觉让夏侯玄闭上了眼睛。
一旁干着急的钟毓因为之前钟会的吩咐不敢上前,但看着钟会此时对夏侯玄上下其手,百般玩弄的样子,一边同情夏侯玄的英雄末路,另一方面又对弟弟这般自甘堕落怒其不争,虽说早就听闻弟弟各种离经叛道的传闻,但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境下依然百无禁忌地暴露着自己的恶趣味。
已经整整一天不吃不喝的夏侯玄被解除绳索后险些站不稳,被钟会从身后一把搂住。在场所有狱卒和护卫都知道钟会是司马师派来的人,因此他想做什么要做什么,自然不会有人有所异议。
“夏侯太常刚刚已经认罪,现在就由我先带走了”,钟会招呼一声,所有人员噤声,钟会将肩膀搂的更紧一分,顺便在夏侯玄耳边低声叮嘱,“先生,身子放轻松,配合一点。”
夏侯玄被钟会一路搂着,眼看就要走出牢房,突然,钟会不知道夏侯玄哪里来的力气,他一把推开钟会,抽出身边狱卒的佩剑,待所有人反应过来之时,利剑已经贯穿身体,夏侯玄口吐鲜血,染红了身上的污衣。
钟会从未想过夏侯玄会以如此壮烈的方式自裁,钟会手忙脚乱地一边指挥护卫传叫太医,一边想法设法地为夏侯玄止血,这时却听到已经意识游离的夏侯玄反复重复着,“扇子,扇子……”
钟会知道夏侯玄念叨的扇子应该是一直带在身边的檀香扇,钟会找到扇子后拿到夏侯玄身边,夏侯玄微微睁开眼睛,打开扇面,里面是一副混沌元气图,“云将东游,过扶摇之枝,而适遭鸿蒙”,夏侯玄一边看着扇子,一边露出了欣慰的微笑,“钟会,你知道吗?我早就知道你要找的月下美人是谁,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吗?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要找的人就是子元”,夏侯玄顿了顿,看着钟会果然一副要发问的样子,笑得更开心,卖关子似的慢慢解释道,“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说吗?因为我在惩罚他”,这时原本开心的脸骤然变得异常惆怅,“我才是鸿蒙,而他却认错了人……”
说完这句话后,夏侯玄的头重重地倒在了钟会的肩膀上,两行清泪顺着夏侯玄逐渐开始冰冷的脸滑落,滴在钟会的手背上,钟会替夏侯玄合上双眼,以学生对先生的礼节,退回两步,叩首致敬。
密谋推翻司马师的计划失败后,曹芳变得更加喜怒无常和暴躁,身边的亲信被司马氏一并拔出,虽然张氏因为此时的牵连也无辜被杀,曹芳算是如愿以偿地立他最宠爱的王贵人成为皇后,但为时已晚,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让魏少帝快乐,他每天沉溺于酒池肉林,不理朝政,甚至喝的醉醺醺地上朝,在群臣议论政事的间隙还肆无忌惮地打出几个酒嗝,郭太后甚至亲自下跪请求曹芳振作,而曹芳给的回应是跪在郭太后的对面,直接上演一副活色生香的“春图”,惹得郭太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倒过去。
有一天晚上,曹芳在嘉福殿里依旧夜夜笙歌,曹芳培养他宠爱的几个美人吹拉弹唱无所不能,这夜,嘉福殿里的笙歌尤其地欢响,司马氏的几个眼线在嘉福殿外走来走去,听见里面除了丝竹声乐就是淫言秽语,天依然很冷,前几天甚至刚下过雪,线人们一面感慨他们皇帝的朽木难琢,一面感叹着天气无常。
然而,嘉福殿里面,今天的魏少帝却很不一样,他没有酗酒,没有胡闹,而是难得的眼神犀利,目光坚定。他一边指挥着美人与宦官们继续笙歌作乐,一面不声不响地打个一个个宝箱,宝箱里面全是闪闪发光的金银首饰,贵为天子,曹芳却跪在了地上,虽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美人与宦官们都哭了,他们都是擒着泪,红着眼却要为了蒙蔽殿外的线人继续强颜欢笑,他们都知道他们皇帝这是要最后一搏,毕其功于一役,杀身成仁,舍身取义。
洛阳的雪终于停了,一直酷爱打猎的曹芳叫上包括曹髦在内的几个亲近的胞兄胞弟一起到洛阳城外的山上打猎。
除了曹氏宗亲的几个少年外,还邀请了几个为数不多的感情亲近、年龄相仿的士族子弟,钟会就是其中一个。
钟会与曹芳并不亲近,之前仅有的一次打猎就是高平陵事变那天,所以,一路上钟会只是跟曹髦聊聊天,几乎同样的路,依旧是曹芳骑马走在队列的最前面,往事依稀,钟会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太自在。
然而,除了高平陵事变这个原因外,另钟会感觉不自在的还有这次的跟班有点多,或许是曹芳有前车之鉴为了加强保卫工作,或者是成年的曹芳便于随时随地地及时享乐,这次随行的除了几个眼熟的护卫外,还有七八个较为眼生的小太监与七八个神色有些说不出的诡异的后宫侍妾。
按理说后宫女眷出宫游玩本是禁忌,或许是大臣们已经对曹芳过于失望,或许是已经习惯了曹芳这种乱来堕落的各种行径,早已见怪不怪了。
到了晚上,出猎的人们在半山腰安营扎寨,山里的夜晚有些冷,大家围在一起喝着美酒吃着野味,围着篝火欣赏着平日里只有皇上才能看得到的由女眷们亲自带来的歌舞与丝竹表演。
月明星稀,凉风阵阵,山风中掺杂着歌声、笑声,肉香、酒香,这些年已经练就了千杯不醉功力的钟会此时却感觉到自己可能是醉了,头有些疼,脸有些热,眼前的人与物也渐渐地变得开始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