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暗箭难防(上) ...
-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转眼间,当年那个吸着鼻涕坐在龙椅上吵着回家的小皇帝也已经过了弱冠之年,选妃立后自然也被提上了日程。
然而自古红颜多薄命,曹芳的第一任皇后甄皇后早逝,曹芳便想着立一直最受自己宠爱的王贵人为皇后,奈何遭到了郭太后的强烈反对。本着强强联合的目的,郭太后执意立张缉大人的千金张氏为后,母子两人终于在选女人这个问题上爆发了第一次也是最激烈的一次战争。
“你说我当这个皇帝意义何在,就是一个傀儡,一个废物,国家大事做不了主就算了,现在连立自己喜欢人作皇后都不行,你说说,我是不是宁愿去做一个普通人!”纵观整个皇宫,曹芳现在信得过的人也只有中书令李丰一个。
“皇上息怒,皇上喜怒,老臣知道皇上心中的委屈,但现在大将军虎视眈眈,皇上尚且年少,根基不稳,现在万万不可地就是跟太后闹翻,太后虽然跟皇上没有血缘关系,但皇上怎么说也是太后一手养大的,太后一辈子又没别的骨肉,这些小事,皇上得过且过,小不忍则乱大谋啊。”这段时间,恰逢郭太后的生母去世,然而,因为立后的问题,作为人子的曹芳不仅不前去悼念,还整日在后宫同美人饮酒作乐。这种公然跟太后唱反调,让太后颜面无存的做法,终于引得太后毒杀美人于后宫,让曹芳当场奔溃。
“忍?你让我还怎么忍?你觉得太后会帮我?哈哈,好笑,我真觉得哪一天我会直接被郭太后这个贱人连同司马师一同给害死!李大人,这宫内都是眼线,我已经没有信得过的人了,帮帮我帮帮我,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情急之下,曹芳已经声泪俱下,这是一种恐惧,一种深深的恐惧。曹芳本就是个父不详的孤儿,曹芳清楚的知道,宫里面好多人甚至都看不起他。小的时候还能像个孩子一样依赖郭太后,但这些年,尤其是司马氏上台后的这些年,曹芳每每撞见郭太后和大将军在后宫不知道密谋着些什么,看着郭太后渐渐地疏离以及大将军渐渐地总揽大权,曹芳感觉自己就是破网中的一条烂鱼,被密密麻麻的阴谋包围着,已经快要没有呼吸。
李丰也是真的替曹芳着急,他来来回回在嘉福殿里面走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建议道,“皇上,老臣建议您先听着太后的建议立光禄大夫张缉的女儿为后,这样一来稳住了太后,保住太后的颜面,二来趁机拉拢张缉,张缉也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一名老臣,他的女儿贵为皇后,他为了保住国舅爷这个位置也必然会来帮助陛下。有了张缉的帮助,我们一起立诏,废掉司马师的大将军职务,拿下司马师手中的兵权,改立夏侯太初(夏侯玄)为大将军,夏侯家世代与曹家世代姻亲,夏侯玄又是个文人,他做了大将军,必然就不会再威胁到陛下的权利与威望,一举两得也。”
曹芳认真地思考着李丰的建议,越想越是有道理,当场一拍即合,马上两人就在谋划着怎么去说服已经半隐退的夏侯玄去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嘉福殿内早就被司马师布下了天罗地网,当天晚上,线报就已经传到了大将军府。
那时候钟会和司马师正在大将军府商议着近期东吴和西蜀的边境形式,穷兵黩武的诸葛恪在兵败回吴不久后,便被对手孙峻暗杀于宫中。
在此之前,钟会就曾经向司马师预测诸葛恪东兴之战败北,必定命不久矣。原因是东吴在孙权死后,许多元老大臣不肯归依,宗族门阀各占一方,形成了类似军阀割据的局面。诸葛恪在这种环境下临危受命,一没有众望所归的君主坐镇支持,二没有攘外必先安内地稳定政权,想要有所建树总揽朝政本来就十分困难,而诸葛恪又偏偏采取了更为困难的先攻强敌忽视后方的战略,这使得诸葛恪大失民心,活生生地把自己推到了活靶子的位置,纵然他有一颗强国振邦的心,却剑走偏锋,离目标越来越远。
听到线人来报的消息,钟会和司马师对视了一眼,不仅没有过多的意外,反而是意料之中的笑了笑。
钟会当然明白,司马师早就在找一个“清君侧”的机会,虽然在曹芳的身边,司马师已经全面且无死角地安插了眼线,但那些忠言逆耳的“忠臣”始终不肯放弃地围在小皇帝身边扇耳边风,他们大多是曹姓和夏侯姓旧臣,打心底瞧不上半路杀出的司马氏,对于司马兄弟如日中天把持军队大权的春风得意犹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于是,司马师让钟会先去里屋休息,而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连夜喊来了当事人之一的中书令,李丰。
将军府内火炉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司马师坐在太师椅上握着暖炉,看着一进来就战战兢兢低着头四处乱瞄的李丰,亲自站起身来,断了一杯热茶,递给瑟瑟发抖的的李丰,“中书令大人这是冷吗?看来是我将军府太过寒酸,炭火不够旺,屋子不够暖啊。”
李丰微微颤颤地接过热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压压惊,只听司马师接着说道,“不过也是,这里毕竟是将军府,哪里比得上嘉福殿,在下这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啪”的一声,精美的茶器跌落在地摔得个粉碎,李丰下意识想要收拾残局,被司马师一把拦住,李丰不敢直视司马师的眼睛,值得一边回避,一边低声回答道,“老臣真不知大将军在说些什么,这倒春寒实在是厉害,老臣已是年老体衰,自然有些抗不住冻了。”
事实上,李丰在接到司马师召见指令的那一刻,心中已是明镜,他只身前往将军府,说实话,就没想着从这里面活着再出去。
然而,清楚归清楚,但面对司马师强大的气场与咄咄逼人的气势,又不禁联想到家里的糟糠与犬子,李丰心中的恐惧被一点一点的放大。
司马师看着李丰一副丢了魂儿般的样子,拍拍李丰的肩膀,然后又坐回到太师椅上,继续问道,“李大人贵为中书令,半夜还到嘉福殿同皇帝商讨国事,此乃尽忠尽责,我替皇上身边有李大人这样的忠臣感到由衷的感激,只是在下好歹也算是大将军,也是不甘为人后,也想着努力为皇上分忧解难,共担社稷,所以就好奇地连夜请李大人过来,想知道你跟皇上都聊了些什么,在下有没有可以帮到的地方。”
司马师的“低姿态”果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李丰的情绪。“皇上虽然已经成年,但本质上还是个孩子,他召老臣入宫,无非就是发发牢骚,比如后宫哪个妃子最近又给皇上脸色看了,哪几个妃子最近又为了争宠闹得皇上不省心了,还有就是皇上还对王贵人的事情耿耿于怀呢,太后这次不肯立王贵人为后,也是伤了皇上的心呢。”
“是吗”,司马师当然知道李丰这是在敷衍他,“我还以为皇上长大了,懂得收买人心,为了拉拢光禄大夫终于肯娶张氏了呢。”
“怎么可能”,李丰有些心慌。
“可是据我所知光禄大夫平常跟夏侯太常好像是不常走动的吧,可是刚刚我原本想派人找光禄大夫一起过来叙叙旧,却不小心听到他们在合计想要废掉我这个大将军,改立他人,光禄大夫还信誓旦旦地叫嚣他的女人马上就要做皇后了,他就是国舅,你说说你说说,这小皇帝当真是小孩子心性,刚刚还对王贵人念念不忘呢,这么快,就回心转意了呢。”
李丰惊得一手冷汗,刚刚司马师的一席话分明就是透露给他,夏侯玄和张缉已经被抓,现在人证物证皆在,李丰已经是穷途末路,百口莫辩。
思及此处,李丰有了必死的决心,便破釜沉舟百无顾忌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司马师,然后破口大骂,“司马师,你这个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自古有云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就让我跟你一起同归于尽!”
司马师怎么也不会想到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年逾知天命之年的李丰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抽出短靴内的匕首直扑司马师而来,这应该是赌上了李丰全部的生命力与勇气,过快的速度让司马师根本应接不暇,司马师在最后的一刻稍稍推开李丰,让那匕首划着眼角而过,司马师大喊一声,这时,门外冲进来四名死士,四把利剑同时贯穿李丰的身体,热血四溅。
“子元哥哥,你怎么了?”在里屋也听到动静的钟会冲了进来,死士们掰开李丰的尸体,而司马师则捂住左眼,面部肌肉抽搐,痛苦无比。
钟会上前一步,轻轻摇了摇司马师的身体,再次关心地问道,“子元哥哥,是伤到眼睛了吗?”
这时,只见若干道血流从司马师宽大的手指缝间不停地向外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