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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入宦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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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朝廷红人的钟会自然也成为了大将军府的常客。
看着大将军府门前的那块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匾头,钟会不禁想起了这块匾头之前的主人。铁打的匾头,流水的将军,感叹世事变迁,人事无情。
“来,攸儿,过来,这是你的钟叔叔”,司马师招呼过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大概五六岁左右,气质安静又高贵,像司马师,然而眉眼间却也依稀看得出他生父,司马昭的影子。
“原来,转眼间,攸儿也已经这么大了”,钟会轻轻地摸着司马攸乖巧的小脑袋,心里也不禁想起了家中的毅儿。
“是啊,子上见我孤家寡人太过可怜,便把攸儿过继给我,不过我原本就喜欢攸儿更多一些,这孩子虽然是弟弟,但从来都不跟炎儿去争什么,反而什么都会让着炎儿呢。”
钟会也早就听说,司马昭的这两个儿子,司马炎和司马攸,司马炎霸道,司马攸安静,不过都是早慧机灵的孩子,司马氏一连三代都是虎父无犬子,令人羡慕。
不过对于他们的祖父司马懿来说,司马懿生前似乎更加疼爱与倚重弟弟司马攸,就连前几年太尉王凌叛乱那会儿,司马懿也是执意要把只有三岁的司马攸带在身边上战场,回来后对司马攸战场上表现出的沉着与镇静大加赞赏个不听,还要求皇帝给小小年纪的司马攸封了个长乐亭候的称号。
“士季,今天上朝的时候你也应该听到了,东吴诸葛恪又要对我进犯,同时目前蜀国费祎已死,姜维完全一人独大,按照这几年我们与刘蜀的对战也可以看得出,姜维比起费祎更加好战,屡屡进犯,目前我们可谓是东西夹击,前景不容乐观啊,所以今天我特地请你来我府上,想要听听你的建议,朝廷上那些人叽叽喳喳,各持己见,我脑袋听得都要炸开了。”
那次淮南之战,钟会为司马师提供的建议果然为司马师成功地赢得了威望与支持,钟会虽然现在年纪轻,官职微,但俨然已经成为大将军幕后谋臣的第一人。
钟会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分析道,“其实,我也有断断续续地听说如今新城的战事,本来以为诸葛恪会率全军而上,一鼓作气攻城略地,毕竟这次新城之战吴军的人数压倒性地剩于我军,若一鼓作气,则完胜我军的可能性极大,但没有想到熟读军法的诸葛恪居然忘记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大忌,居然顿兵于城下,大大的损耗了吴军的士气,平衡了我们两军的实力。剩下的,我军只要做好防御,我们守城,他们攻城,他们的军心更易消耗,直到拖到军心耗尽,这时候我们再派遣精锐部队截断吴军的退路,便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
“至于西蜀”,钟会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一直听说姜维乃卧龙诸葛亮的得意弟子,而卧龙是在五丈原对战令尊时驾鹤西归的,想必姜维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要替卧龙报仇,所以此人必然比费祎可怕百倍,可以想象,今后这些年我们魏蜀边界恐怕是不会安宁了。”
“看你的样子,你对他,还真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感觉”,对抗西蜀,这些年一直有邓艾,有陈泰,司马师对于姜维其实也是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士季,不知怎的,刚才我突然有种感觉,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也可能是我现在年纪有些大了,越来越迷信了,但对于你,我宁愿信其有也不愿信其无。”
“子元哥哥,你说什么呢,你现在可正是意气风发,人生得意的黄金时候,怎么能说自己年纪大呢,不过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钟会好奇的问道。
“无论如何,不要想着亲自去伐蜀,记住我的话,有我在的一天,总之,我不会同意。”
从司马师房间里走出来后,钟会心里面一直在琢磨,为何司马师会有那种担忧,钟会记得很清楚,司马师在说那句话时,那种眼神,那种忧心忡忡,烈火般烙在了钟会的心中。乃至钟会竟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差点踏空台阶摔倒,幸好被人扶住,钟会赶紧连连道谢,然后抬起头,看到扶住自己的那个人,居然是司马昭。
自钟会回到洛阳也已经有半年多了,先不说经常进出大将军府的钟会偶然遇到司马昭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偶然”地遇上,也都只是非常客套的打个照面,问个好,一次两次之后,钟会心中便多少猜得出司马昭这明显是故意在躲着自己,再同自己拉开距离,这种距离感让钟会心中很不是滋味,钟会甚至一个人想了好久,这原因究竟是什么,想来想去,钟会最后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处理伐蜀后事的时候,选择让司马昭做替罪羊,削爵受罚的建议是他钟会提出来的,不过想想也是,对司马昭这么一个从小就非常骄傲、有抱负的人来说,这种处罚对他的自尊心必然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一直都想要解释,不知为何,钟会对于司马昭的这种刻意的疏离感觉很不好。
于是,在司马昭扶稳自己想要离开时,钟会一把拉住司马昭的胳膊。
对于钟会这一反应,司马昭显然也颇感意外,他回过头来,却看到钟会低着头,读不出钟会的表情与意图,司马昭想要慢慢地松开钟会的手,不料,那只手却反而加重了力度,将司马昭的衣袖硬生生地握出了褶皱。
“士季,你怎么了?”
果然,他司马昭果然是生气了,自钟会有记忆以来,司马昭就从来没有正经地喊过钟会的名字,小萝卜头、小尾巴、小呆瓜、小傻蛋……这些绰号随机出现,以前对于这样随性的司马昭钟会总是怨气满满,但有一天司马昭真的不再这样喊他了,那种感觉就如同他们这么多年的友情,一瞬间被抹掉般,钟会居然觉得好不甘心。
“没事儿”,既想要发问,也想要解释,内心已经乱成一团,最后说出口的却是简简单单没事儿这三个字。钟会整理好情绪后,抬起头,把那只原本紧握住司马昭衣袖的手松开,改为老友般拍着司马昭的肩膀,笑着说道,“就是我都回洛阳这么久了,作为老朋友,都不请我喝喝酒,太不够意思了。”
司马昭上下打量了钟会一番,钟会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怀疑、纳闷和纠结,看着司马昭的眼睛和神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断变化着,钟会竟有一种得逞后的快感,不禁兴致一来,上前一步,挺直了身子,继续笑着打趣道,“怎么?咱们司马二少这是失忆了还是转性了,这么半天还憋不出一个屁来,让我看看,是不是魂儿都飞走了”,边说着钟会边踮起脚,抓着司马昭的衣服又探进了一步。
这时,司马昭终于像是缓过神来一样,一把推开钟会,这种原本就重心不稳的钟会差点摔倒,还好,钟会扶住了背后的红柱,柱子上冰凉的温度传导般渗透到钟会的心底,这样的司马昭很陌生。
其实,对司马昭来说,这样的钟会也很陌生,在钟会离开的这几年,司马昭知道钟会的脾气,所以他没有强求,这些年,尤其是在父亲司马懿去世后,司马昭迅速成长,虽然在朝中,司马氏已经一家独大,但树大招风,司马昭与哥哥司马师依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司马昭希望通过自己的成长为哥哥分忧解难,也希望自己真的能够独当一面,成为哥哥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当年高平陵策划的时候,司马昭完全被父亲和哥哥隔绝于外,一开始,司马昭的情绪是不服气,不甘心,但渐渐地,司马昭才体会到,这是父亲的良苦用心,作为次子,自己永远是被保护的,或者说是被保全的,而身为长子的哥哥,却永远是作为首先被牺牲的。
回到钟府后,张菖蒲又是张罗着一张张画像,让钟会帮自己挑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
钟会翻着一张张画卷,这个有些胖,这个脸上有颗痣,这个面相看起来不旺夫啊,这个年纪也太小了吧,这个这个……
张菖蒲自然听得出来,钟会明显就是在无故找茬,张菖蒲气愤地一把收起所有画卷,“你再这么挑剔,真要孤独终老吗,你也老大不小了,跟你一般年纪的,小孩都满地跑了,你到底是想怎么样,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难道还不够吗?”
“不知母亲大人都听到些什么风言风语啊”,钟会依然没个正经地问道。
张菖蒲自然是说不出那些说自己儿子成年混迹风月场所,甚至男女通吃,圈养小倌的传闻。
钟会一把抱住张菖蒲,讨好地说道“母亲大人,儿子实在不想去祸害良家妇女,这些画像里面的小姐多是有头有脸的大家闺秀,得罪了人家多得不偿失啊。”
“我儿子这么好,怎么就会得罪别人,配不上人家呢”,母亲自然是心疼自家儿子的。
“母亲,把毅儿过继给我吧,我知道母亲定是担心百年之后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毅儿小时候我就与他特别投缘,让他做我的儿子,反正大哥的儿子那么多,我就讨来这一个,就一个,好不好。”
虽然钟会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但知子莫若母,看着这样的钟会,张菖蒲的心中很是心疼。佯装收拾画卷,张菖蒲强忍着心酸与眼泪,“你高兴怎样就怎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