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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初入宦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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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离开洛阳后,钟会一个人又回到了山阳,清风明月,寄情山水。
司马氏上台后,前来说服钟会入仕的说客一批接着一批,一开始钟会还会礼貌性地应酬几句,久而久之,这种客套的你来我往也让钟会心生厌倦,于是,钟会干脆在大门上挂起了横幅:只聊风月,不谈政治。
这样一来,果然劝退了许多“正直”的说客们,剩下的便都是志同道合的“真爱”,然而,与之相随的负面影响也相伴而来,那就是这位神秘又神经质的大龄未婚出仕青年的私生活问题也被一时间传说的风风雨雨。
“嘿,听说了没!钟家的二少听说有断袖之癖呢!”
“啥叫听说啊,谁不知道啊,听说他不仅在山阳圈养男宠,偶尔回到洛阳也是一直鬼混青柳巷(洛阳知名男娼会馆),好几天都不出来呢。”
“哎……,钟太傅若泉下有知,真的是颜面丢尽啊。”
“是啊,是啊,据说当年也是神童来着呢,不想居然长大后这么堕落……”
“士季啊,知道现在外面都是怎么评价你的吗?”这些年青柳巷的桃李花成为钟会和卫瓘定期碰面的固定地点,而这家桃李花的老板正是此时慵懒地半躺在榻上,半裸着衣衫的钟会。而桃李花这名字则是源自于阮籍的一首诗: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钟会一边悠闲自得地玩弄着小倌的头发,一边不以为然地笑着,他长眉若柳,一双妩媚勾人的桃花眼眼角微扬,玉瓷般的肌肤吹弹可破,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却仿佛随时都能说出玫瑰般带刺的话语。
多亏了卫瓘是看着钟会一天天长大,一天天离经叛道,一天天“妖孽化”的好友,若是普通人看见了这样的钟会,还真的难以把持得住节操。
只听钟会毫不在意又有些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离开床榻站了起来,“哗啦”一声原本就只是挂在身上的宽袍滑落在地,剩下了钟会□□。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卫瓘一边心里默念着一边使眼色让小倌赶紧找件衣服给那个已经完全没有“羞耻心”的当事人遮一遮。
“士季啊,你可真的是命啊,摊上一个这么宽容好说话的上司,可是你知道吗?你什么事情都甩手掌柜,他最近可是一筹莫展啊”,卫瓘这里所说的上司正是中书令虞松,当年高平陵事件发生之后,钟会领了中书侍郎这么一个闲职,然后就一个人离开洛阳混日子去了,对此,他这个顶头上司也竟然是毫无怨言,完全随之任之,对于钟会这些年的风月八卦也是充耳不闻。
“是有多么大的事情呀?天大的事情吗?莫非这次是矮平陵?”钟会完全无视追在身后要给他披外套的小倌,他拎着两杯酒,径直晃晃悠悠地走到卫瓘身前,只见他两颊绯红,双眼迷离,每吐出一个字都伴着浓浓的酒气。
虽说钟会这是在自家的地盘上喝多之后的疯言疯语,但卫瓘还是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钟会胡言乱语的嘴,“当心点,据说现在整个洛阳城全都是司马家的眼线,虽说你们有私交,但也是要小心为上。”
看着卫瓘一本正经的样子,钟会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并且这一笑便停不下来,卫瓘也趁机夺过小倌手中的外衣,严严实实地把钟会裹了起来,“对了,这么多年了,你虽然从来没有提起过他,但高贵乡公(曹髦)可是一直没有忘了你,我是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你每次回洛阳就躲在这些地方,不过若是他看到这样的你,怕是也要认不出来了。”
卫瓘说完便先行离开了,临走时,他顿了顿,把一卷文书留在了门旁的桌子上,而钟会一直目送着卫瓘离开,直到背影消失,那双迷离的眼瞬间变得清冷,就似完全没有喝过酒一般清醒冷静,他松开披在身上的外衣,走到门前,摊开那卷卫瓘留下的文书。
几天后,虞松惴惴不安地捧着奏章呈递给大将军司马师,这是司马师交给虞松的“作业”,改了又改,但就是无法令苛刻的大将军满意,别无他法,虞松便想起了素有“性负静有名理,明识清允”之名的才子卫瓘,想让卫瓘帮他出出主意,终于在昨天,卫瓘将改好的奏章交还给虞松,并告诉他这次帮忙修改的并非卫瓘本人,还是他虞松散养的部下钟会。在听到这一消息,虞松简直就是又惊又喜,喜是看来这次过稿有望,惊则是想不通钟会这是要转性还是又在唱哪一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好戏”。
虞松一路上都在纠结,要不要对司马师实话实说,说这次修改奏章的是钟会,还是将这事瞒下,息事宁人,少一出是一出。
虞松站在一旁,两只手团着衣角,已经满是冷汗,而司马师则看的聚精会神,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而虞松的紧张也是一点一点的增加。
许久,终于司马师合上奏章,“好,好啊,这次写的好啊,虞中书果然不辱使命啊!”
听到司马师的认可,虞松终于舒了一口气,然而,他这口气还没舒平,又听司马师继续说道,“不过我全文看下来,似乎跟以前中书的风格不太相同啊,虽然也只是几个字的改动,但据我判断,应该是有高人指教对吗?”
虞松咬咬牙,站了出来,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坦诚道:“实不相瞒,帮助我修改奏章的正是侍郎钟会钟士季。”
“是吗?”听上去是疑问句,但看司马师了然于心的表情,虞松决定不必多此一举的再一次确认,而是揣摩了一会儿司马师的心思后说道,“微臣私认为钟会这次愿意帮微臣修改奏章应该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虞松见司马师果然对此上心便继续说道,“一个向我们示好的信号,一个放下往事的信号,一个可能决定要入仕的信号”,见司马师没有回应,虞松接着说,“要不要这次微臣来牵线搭桥,来促成大将军与钟会会面的可能性”,虞松嘴上这么说,心里面早就想好了,这个牵线搭桥的人选必然不是自己,钟会若是愿意卖面子给自己,那这些年虞松也不用苦苦支撑,做光杆司令了,这个人选想来想去卫瓘应该比较合适。
“不用了”,万万没想到,司马师居然拒绝了这一提议,“这件事情中书令就不必费心了,我自有打算。”
估计之后令虞松更加万万没想到的应该是司马师的这个“打算”居然是自己亲自上阵。
于是,某一天,在桃李花便发生了有人点名指姓要求老板亲自服务的怪事,当然了,钟会一定是拒绝的,但是当他看到那人留下的信物居然是一只玉笛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
会是他吗?这么多年了,眼看着钟会对那段儿时邂逅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淡,渐渐地,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只是梦。
再说了,这世上的笛子一模一样的多得是,怎么就能确定这个人就是他,就是大哥哥呢。
然而,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钟会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走到了那间房门前,这么久了,还是不能死心呢。
钟会没有敲门,直接推开房门,里面站着一个人,背影熟悉,只是与往常不一样,他身着一身白衣,颀长的身材,背着手,在听到房门推开的那一刻,转过身来。
“原来是大将军,这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钟会看到是司马师的那一刻,心里有些失落,原来,真的只是巧合啊,这么多年了,自己究竟还在期待些什么。
“怎么?很失望?”司马师一直定定地观察着钟会,所以,钟会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躲过他犀利的眼睛。
“怎么会,怎么可能呢,我只是在佩服呢,果然不愧是大将军,我这处蛇鼠之窝也终归没有逃脱得了大将军的天网恢恢啊”,世人只知道钟会混迹流连青柳巷,但除了卫瓘,甚至连钟会的长兄和母亲都不知道这桃李花的老板却是钟会本人。“不过大将军既然来了,也既然点了在下,那我也不好推三躲四了,那我们就开始吧”,钟会每说一句,上前一步,也褪下一件衣服,身后的房门没有关,不一会儿钟会便脱得只剩一件亵衣了。
钟会脱一件,司马师就捡一件,最后,钟会也犹豫了,他低着头,手里还握着那只玉笛,司马师帮他披好衣服,抽出钟会手里的玉笛,一句话也没有说,在离开的时候带上了房门。
空落落的房间,空落落的人,空落落的心。
这时,熟悉的旋律响起,一时间,钟会竟认为是自己在幻听。
是《月下美人》,原来苦苦寻觅了十几年的那个人现在与自己只有一门之隔,并且那个人竟一直都在自己身边。钟会激动地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这扇普通又不普通的门,也就是在这最后一刻,钟会心中突然涌起万千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他无法冷静,甚至有些不敢就这么打开这扇门,他不清楚自己要如何面对门外的他。
钟会双手扣着门,背过身子,慢慢地滑落在地上,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