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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东窗事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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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曹氏一家在悠然自得地春游,洛阳城内,殚精竭虑,一触即发。
就在当天,曹芳前脚刚出宫,已经“卧病”多年,眼看就要“气数已尽”等待送终的司马懿突然间精神焕发,一声戎装,老当益壮。
司马懿亲自带着一对人马冲到软禁郭太后的永宁宫,呈上奏折,控诉曹爽兄弟结党营私、滥用职权,骄奢淫逸,无恶不作,遂请太后上奏天子惩治曹氏兄弟。
而这郭太后原本就因为被囚禁冷宫心有不甘,早就对曹氏一党怀恨在心,现在有了这样一个大仇得报的机会,郭太后自然不会放过,因此,郭太后立刻下令,封锁洛阳城的每个城门,命令由司马师接管皇家武器库,洛阳城的军队由太傅司马懿全权指挥,并迫不及待地直接下太后懿旨,罢黜曹氏兄弟。
一时间,宫内人心惶惶,除了司马氏一系早有预谋,引导宫变外,对大多数人来说,简直就是毫无准备,措手不及。尤其是看着中护军司马师率领手下三千名黑衣人从天而降,而每个黑衣人更是身怀绝技,武艺高强,动作利落,他们凭借着太后的懿旨大开武器库,一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令人闻风丧胆,逃无可逃。
用时不到半天,司马父子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整个洛阳城,经过再三掂量,司马懿决定亲自出城,断绝曹氏兄弟反击的后路。
司马懿出城后,司马师、司马昭两兄弟守住城门,以防万一。
司马昭看着一旁站的笔直,神情严肃,气场摄人的大哥,而自己说实话,一想到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宫变,是谋反,将要面对的是生死未卜你死我活的博弈的时候,手心还是握出了一把冷汗。
这场宫变司马昭是前一夜刚刚知道的,虽然早就知道父亲的重病不医是欺人的假象,但司马昭也只是怀疑或许是父亲真的年纪大了,厌倦了宫廷里面的尔虞我诈,想要安享一个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晚年,以示弱来保全整个家族,但是万万没想到,就在昨天晚上,司马昭听着父亲与兄长周密的安排,天衣无缝的策划以及破釜沉舟的决心的时候,才明白,原来父亲之前只是卧薪尝胆,而且父亲与兄长明显酝酿了整个计划多年,却独独瞒着他司马昭一人。
自己是不被信任的,是不被依赖的,长久以来,父亲都是更依赖、看重哥哥,而他司马昭,就只有冲动、冒失、懒散、不成熟。可是他也想为父亲,为兄长分忧解难啊,司马昭从小到大就像是活在一副巨大又温暖的翅膀之下,他一直想要证明,其实他的羽翼也已经丰满,放开他,让他飞,并不会坠落,父亲老了,兄长累了,他甚至有心,也有能力肩负起领航的职责,由他带着司马氏继续前进,认可他,相信他。
然而,司马师并不知道司马昭的这些心思,他看着司马昭一个人低着头,紧握着拳头,甚至偶尔双肩微抖,司马师有些担心地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司马昭的肩膀,问道,“你在害怕?”
“才没有!”司马昭原本就越想越是不甘心,现在又被哥哥这样问道,已经扭曲的内心将这种关心误解为轻视,他狠狠地抖开兄长关怀的手,一个人气呼呼地向旁边移动了若干步。
“那你可能是有些累了吧,这样,没关系,城门这边我一个人守着就可以了,你早点回家吧,元姬,炎儿他们也在等着你,你不必在这里陪着我”,司马师看上去一点儿也没有生气。
可是,累的那个人不是哥哥你吗?司马昭抬起头,看着司马师发黑的眼圈,又顺着向下,哥哥的手在流血。
司马昭赶紧放弃了扭曲的生闷气,一把抄开司马师的衣袖,他的小臂被利器划了一道长长的伤疤,伤疤依然在流血,但从司马师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异样的表情,司马昭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为兄长包扎伤口,完毕后,规规矩矩地站回到司马师身边,坚定地说道,“我也是司马家的儿子,和哥哥一样能够担当的儿子,我要一起在这里等父亲回来!”
司马懿人未到,弹劾奏折先随使者送到。
所有人在听到宫内,司马懿谋反的事情,那一刻内心都响起了一声声响亮的耳光。奏折是呈给曹芳的,按照这些年的惯例,自是先被曹爽拦腰截胡。
只见奏折慷慨激昂,上面写道:“我从前自辽东回军,先帝让陛下、秦王曹询和我同登御床,用手握着我的手臂,对身后之事,深感忧虑,当时,我就拍胸脯保证:‘太祖曹操、高祖曹丕也曾经把后事托付给我。陛下都亲眼看到过,所以请不要悲愁。万一有不如意的事,我定以死完成旨意。’而今,曹将军背弃先帝遗命,败坏国家典章,对内自比皇帝,对外专制独裁;破坏军事体制,控制所有的禁卫部队;文武百官中重要职位,都任命他的亲信担任;宫廷中的皇家卫士,也全部换成他的私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不但如此,曹将军还利用曹爽又用禁宫侍从监视陛下,挑拨陛下母子感情,离间骨肉,天下动荡,人心恐惧。陛下等于暂时借用宝座,岂能保持久安?这不是先帝命陛下跟我到御床上接受遗命的本意!我虽年老力衰,岂敢忘记从前誓言。这些日子依赖,我已与太尉蒋济等一致认为:曹爽心目之中,已无君王;曹家兄弟,不适合再统御禁卫部队,并已经奏报皇太后批准,由我负责执行。我已下令主管官员及禁宫侍从署总管:免除曹爽、曹羲兄弟的官职,剥夺他们的军权,各以侯爵身份,返回家宅。不准继续在政府逗留,阻挠御驾返宫。胆敢阻挠御驾返宫,便交付军法处分。”
这天晚上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曹爽看完弹劾表后,根本不敢讲之上传到曹芳手里,他激动的手抖不止,心里根本没有办法,除了拖延时间,曹爽简直就是慌了。
别无他法,曹爽先将曹芳安顿在伊水之南,并征发附近屯兵数千人进行守卫。
与此同时,大司农桓范与大将军司马鲁芝逃出洛阳,跑到高平陵与曹爽会合,作为老早就劝说曹氏兄弟不宜出城的大忠臣恒范,这次又是苦口婆心地劝说此时曹爽应该带着皇帝立刻赶往许昌,然后以皇帝之名号召全国兵马进行反击,到时候两边就势均力敌,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然而,队伍里面也有另外一种声音,那就是以静制动,先派人打探司马懿的真实意图,万一人家也只是想要和平演变呢,不费一兵一卒,各自安好,你退一步,我让一份,岂不也好。
曹爽经历过伐蜀后,对于打仗这种事情说实话已经有了心理阴影,虽然自己身边带着天子,跑到许昌后,还真有些当年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但司马懿征战南北,真要硬碰硬正面对抗,曹爽心中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和信心,毕竟自己还姓曹,这些年该吃的,该喝的,该玩的都做尽了,曹爽自己也是累了,最后留自己做一个闲散王爷,也并非不是件好事。
因此,曹爽本人的天平已经明显的偏向于后一个方案,于是,曹爽命许允和陈泰去跟司马懿打个商量,探探口风。
黎明之前,陈泰和许允回来了,带回了司马懿的“约定”,司马懿信誓旦旦地发誓称,只要曹氏兄弟交出兵权,便可抱住爵位,荣华富贵那些本来就是曹姓子孙所应有的,曹爽尽可不必担心。这时候,恒范的劝说了一晚上的忠言逆耳终归敌不过“糖衣炮弹”,最后只能进行威胁,“昭伯,你是傻的吗?你原本手上既有天子,也有重权,一声令下,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会为了你去拼命,去争取,去浴血奋战,现在呢,这些你都看不见了,你把自己的优势,甚至可以说自己的命乖乖呈上,你以为你这么做司马懿真的善罢甘休吗?一个普通人若是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平民被捕,都只有东市砍头的份,何况使我们,何况你现在绑的是天子啊,司马懿真的给你按上挟持天子的罪名,那可是死罪,死罪啊!遥想死去的曹将军当年是多么威武英勇,深明大义,怎么生下了你们两个废物,曹将军泉下有知,定然死不瞑目啊!”
沉闷了一夜的曹爽,在鸡鸣破晓之时,抽出佩剑,然后跪在曹芳面前,连同司马懿的弹劾奏折一起呈给曹芳,承担下所有的罪行,并主动要求曹芳免去兄弟两人的官职,交出兵权。但同时也求曹芳能够保全兄弟俩的性命,并不要牵涉相关人员。
司马懿不费一兵一卒,连自己也没有想到如此轻松地拿下了曹爽。而曹爽此时却依然还在异想天开,他只不过想活着做一个体面的王爷,仅此而已,却不知他已经将原本的主动权变成了被动全,而他本人也由一名庖丁变成了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