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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悲吟的女尸 初雪飘零的 ...

  •   初雪飘零的夜晚确实非常浪漫,叫人回味无穷。不过,之后的一个星期,秣陵一直笼罩在寒流的高压控制之下,风雪来了又走,缠绵悱恻,空气异常湿冷,人们不得不一次次为自己加上笨重的冬装。
      12月12日,这是个难得的舒服日子,同时也是个特殊的日子。秣陵终于摆脱了寒流锋刃的袭扰,冬日暖阳恰到好处地升上高阔的蓝天,空气清爽,街道冰清玉洁,房前屋后的积雪渐渐消融,屋檐的水珠滴滴嗒嗒坠落。
      时近公历年关,按照惯例,秣陵市的民众会通过网络票选,选出本年度的“秣陵年度人物”,并将会于今天的《秣陵晚报》头版头条处登出,目的是对于过去的一个工作年份进行各行各业的表彰与总结,也期许人们借此能在自己的心中塑造秣陵精神。值得一提的是,在预选过程中,支持吴沛孺的呼声最为高涨。不可否认,他的回归无疑是这个城市2010年的热门话题。此外,他快速破案的本领,也让生活在秣陵的每一个市民都感到无比安全,毕竟安居才能乐业……
      是日上午,将近九点钟左右,侦探事务所依旧波澜不惊。楼下,林雨瞳喜滋滋签收完快递,悠然自若地走上楼,手中还拿着一份《秣陵晚报》。轻轻推开大厅的门,吴沛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的方向,好像正在和某个人通话。见此情状,她没有出声,慢步坐到沙发上,接着,又把报纸平整摆放在茶几上,最后将手里的快递悄悄塞进沙发底部。
      “什么!”吴沛孺嚷道,几乎是在同时,猛地转过身,“混蛋!”攥紧拳头锤击硬梆梆的办公桌,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的眼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却又坚如磐石,“我知道了……”挂断电话,他长叹一声,揉了揉睛明穴,而后,翻开抽屉,瞅了一眼那张发黄的报纸。
      林雨瞳顿时感到气氛不同寻常,甚至可以说是可怖、压抑。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从未见过他的面庞如此峻漠,仿佛一块刚从冰窖里出来的苍白冰冷的岩石。
      “是杜队长……”她小心翼翼地问,“他打来的电话吗?”
      吴沛孺点点头,神情严肃,点燃了一支烟,没有言语。
      “怎么了?”林雨瞳惴惴不安。
      香烟还有长长的一截,吴沛孺随便抽了两口,便碾碎在烟缸中,“雨瞳,”看不出他是喜是悲,“咱们又有大案上门了。”
      “大案?是杀人案件吗?”
      “没错。”
      林雨瞳放松下来。“这不是正合你胃口吗?”
      “他可能又出现了!”吴沛孺说着坐到沙发这边。
      “他?”林雨瞳蹙起眉,“他是谁?”
      “我一直想找的人!”吴沛孺打了个响指,嘴角不自觉上扬,精神头较之前明显好了许多,“十五年前那宗变态杀人案的罪魁祸首!”
      “你确定?”
      “目前还不能够确定,但是直觉告诉我就是他!魔鬼又出现在秣陵了!”
      “哦?是吗?”
      “我不会让他再次逃脱的!”吴沛孺说得决决有力。回过头来,他平复下心情,问:“对了,雨瞳,你有什么事情?”
      “这是今天的《秣陵晚报》……”
      “行,就放那儿吧。”
      “恭喜你,先生!”林雨瞳替他感到十分高兴,“恭喜你获得2010秣陵年度人物!”
      “不过是个虚名而已。”吴沛孺站起身,摩拳擦掌,骨骼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生,”林雨瞳跟着起身,“我们现在要去现场吗?”
      “是的,马上去!”吴沛孺摸了摸耳垂,“带上招手……”
      “为什么要带上招手?”
      “是时候训练它了!”
      说完,两人带着招手,离开侦探事务所,前往案发地点。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他们到达案发地点,那里位于秣陵市东郊,一片废弃的厂房内。他们将车停在一栋两层楼的灰白房子外面,房子前边已经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
      那房子相当老旧,屋顶平缓、长了不少莠草,外墙上的白色涂料斑驳残败,周边残存的铁质建材和机器也生了红锈,看样子应当废弃了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说真的,整栋房子看上去活像一口能装许多尸体的大棺材!楼房前面是条肮脏不堪的排水沟,毗邻厂房,住着一些人家,各家各户都把垃圾倾倒在排水沟里。排水沟的尽头有一个池塘,它的一半被垃圾和淤泥占领、壅塞着,散发着阵阵浓烈的、让人作呕的酸臭味。池塘另一半曾经建造过一座花园,但现在已经破旧得不能使用了。这个地方无聊透顶,混乱不堪。对于已经看惯了洁净的城市和园林景观的人来说,现在这景象足以让人悲从中来。
      吴沛孺意气风发走下车,远远见到杜康站在门口焦急地徘徊。
      “沛孺,林助手,你们可算来了。”
      林雨瞳点头致意。“嗯,杜队长。”
      “怎么样?老杜,现场有什么发现吗?”
      “说实话,一无所获。”杜康摘下警帽,煽煽风,面露难色。
      这时,上官弛步捧着文件夹,从楼里出来。林雨瞳牵着招手,也没正眼瞧他。
      “雨瞳……”他无言继续。所以,为避免尴尬,他只好转而跟吴沛孺问好:“前辈,你来了?”
      “嗯。”吴沛孺接着说:“老杜,带我去现场看一下吧。”
      “好的,跟我来。”杜康叮嘱道,“前方高能预警,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放心吧!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于是,杜康领着大家走进楼内,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发现了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现场触目惊心,令人毛骨悚然!招手似乎相当兴奋,毫不胆怯,反复上前嗅闻……
      “你很有做警犬的天赋!”吴沛孺抚摸着招手。而后转过头,“雨瞳,把我说的全都记下来!”吴沛孺的脸再一次沉了下来,不过还是相当地俊毅而冷静,“尸体背部倚靠在墙上,赤身裸体,生殖器被竖直残暴地切割开,腹部横着挨了一刀、子宫裸露在外,脖颈处有明显切断大动脉的刀痕致命伤……”
      整个现场太过血腥、悲漠,恍惚间,犹如置身于恐怖片之中。
      林雨瞳颤巍巍地钻握着钢笔,恐惧占据了她的心。“我做不到……”钢笔应声掉落。
      “怎么了?你不是学医的吗?”吴沛孺替她捡起钢笔,“解剖学应该是你的必修课呀,怎么也会觉得恶心?”
      “太,太……”林雨瞳不住摇头,“就算是学医,也不代表我们会铁石心肠啊!我们学的是解剖,不是杀人!这未免也……”
      “都说女博士是第三世界的人类,何况是医学女博士,没想到……”
      “什么第三世界的人类!那都是对我们的偏见,其实我们的内心也是柔软的。”林雨瞳嗔怒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似的?没心没肺!”
      “好吧,不和你争了。”吴沛孺撇着嘴,看着她,接着问杜康:“我想听听你们有什么看法?”
      “上官,你汇报一下吧。”
      “哦。”上官弛步打开文件夹,“死者为一名年轻女性,我们初步判断死者年龄大约20——25岁左右,死亡时间应当不长,死亡前收到过性侵犯,此外,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尸体也没有明显外伤……当然,目前死者的身份和具体死亡原因还有待进一步确认……”
      “没有打斗,没有外伤,也就是说这里很有可能是抛尸现场喽。”
      “不排除这种可能。”
      “还有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没有。现场整理得相当干净,除了些许血迹,我们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鞋印等证据……”
      “这么说?凶手应当拥有较高的反侦察意识。”
      “那么,最近局里有没有接到关于女性失踪的报案?”
      “没有。”
      “下一个问题,谁发现受害人的?”
      “附近的拾荒者,大约五十岁左右的男性。”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是来捡垃圾的。”
      “人呢?”
      “做完笔录走了。”
      “笔录呢?”
      “在这里。”
      上官弛步将笔录递了过去,吴沛孺仔细查看起来。
      “怎么样?沛孺,有疑点吗?”杜康问。
      “看不出来。”
      杜康揪了揪鼻子,觉得恶心,又问他:“你是怎么看待这起案件的?我们要怎么做?”
      “他杀案是显而易见的。现在嘛,先赶紧确定死者的身份和死因,然后针对受害人的交际面进行排查……”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
      “老杜,一旦有什么消息,一定及时通知我。”吴沛孺转身往楼下走,“我们就先打道回府喽。”
      “嗯。”
      回到侦探事务所,吴沛孺若有所思地站在白板边,白板上空无一物。
      “精神失常的疯子并不可怕,可怕是精神正常的疯子。”他小声念叨着。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吴沛孺吐了口气,接着走到一旁的书橱跟前,抽出一本书,翻弄起来。
      “你在看什么?”
      “《犯罪人论》。”
      “我好想有印象,”林雨瞳撩了撩秀发,宝蓝色呢绒大衣衬出了她红嫩的双颊,“就是那个龙什么啰嗦写的?”
      “是龙勃罗梭!不是啰嗦!”
      “你不去调查案情,反倒在这里看书……”林雨瞳不得其义。
      “没有思路,我们现在连死者身份都确认不了,又怎么去调查?”
      “那么之前的案件不是很快就破解了吗?”
      “这次不一样!这是一场杀人抛尸案件,我们必须弄清楚第一现场在哪儿;被害人的社会关系;以及犯罪嫌疑人的罪案目的,从而进行有效侦查……否则,我们根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调查……”
      “那怎么办?”
      “我现在只寄希望于这是一起普通、有针对性的案件,如果说……”
      “如果什么?”
      “如果这是一场恶性的、随即的变态杀人案,那么我们想破案就会遇到相当大的阻力。”
      “先生,这还用想,很明显就是变态杀人案啊,谁会没事杀了人还这么泯灭人性地去剖尸?”林雨瞳跳了起来。
      “你害怕吗?”
      “我?”林雨瞳肌肉微微抽搐着,咽了口唾沫,看似镇定地说:“我当然不害怕!”
      “那就好。”吴沛孺伸了个懒腰,展示起那本豪华装饰的《犯罪人论》,“闲着也是闲着,要不?现在我跟你具体讲一下龙勃罗梭,怎么样?有兴趣听吗?”
      “好呀。”
      “龙勃罗梭的犯罪原因思想,经历了一个由单一到复杂的发展过程。在早期的著述中,龙勃罗梭主要注意遗传等先天因素对犯罪的影响。作为一名监狱医生,他对几千名犯人作了人类学的调查,并进行了大量的尸体解剖。1870年12月,在意大利帕维亚监狱,龙勃罗梭打开了意大利著名的土匪头子维莱拉尸体的头颅,发现其头颅枕骨部位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处,它的位置如同低等动物一样。于是,他得出结论:这种情况属于真正的蚯突肥大,可以说是真正的正中小脑。这一发现触发了他的灵感,由此他认为,犯罪者与犯罪真相的神秘帷幕终于被揭开了,原因就在于原始人和低等动物的特征必然要在我们当代重新繁衍,从而提出了他的天生犯罪人理论。在这本书中,第一卷和第二卷专讲人类学、法律学和刑事学关系中的犯罪人;第三卷讲精神病学;附图中有一百零二个图表,画有犯罪人的头颅、犯罪人的容貌和身体各部的尺寸、犯罪人的身体和精神的症候,以及语言文字等。以上是他学说的基础,‘天生犯罪人’成为龙勃罗梭早期著作中一个核心命题。龙勃罗梭的天生犯罪人理论包括四个方面的主要内容:1、犯罪者通过许多体格和心理的异常现象区别于非犯罪人。2、犯罪人是人的变种,一种人类学类型,一种退化现象。3、犯罪人是一种返祖现象,是蜕变到低级的原始人类型。4、犯罪行为有遗传性,它从犯罪天赋中产生。龙勃罗棱对天生犯罪人的特征作了如下的描述:1、生理特征:扁平的额头,头脑突出,眉骨隆起,眼窝深陷,巨大的颌骨,颊骨同耸;齿列不齐,非常大或非常小的耳朵,头骨及脸左右不均,斜眼,指头多畸形,体毛不足等。2、精神特征:痛觉缺失,视觉敏锐;性别特征不明显;极度懒惰,没有羞耻感和怜悯心,病态的虚荣心和易被激怒;迷信,喜欢纹身,惯于用手势表达意思等。作为犯罪原因先天因素,龙勃罗梭从种族和遗传这两方面展开。关于种族和犯罪之间的关系的论述,是建立在对一些犯罪现象直观地认识基础上,没有直接的科学依据。龙勃罗梭侧重研究了遗传因素对犯罪的影响,从调查个案入手肯定了隔世遗传规律,还提出了天然类聚说,认为两个犯罪家庭联姻后,遗传的影响可能更大。”
      吴沛孺长篇累牍地说了一串,感觉有些累,就停下来,喝了口茶。
      “大脑确实可以控制我们的行为,也就是说,某些人一生下来就必定会犯罪?”林雨瞳摇摇头,“我不太认可这个观点。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世界也太危险了……我认为人性之初,应当没有什么差异吧?”
      “当然,我还没说完呢。你说的也对,人性之初确实没有优劣,但你不可否认生理差异也是犯罪产生有无的一个因素。”吴沛孺接着补充道,“龙勃罗梭的‘天生犯罪人’理论一经传播,马上遭到来自各方面的抨击。当看到龙勃罗梭搜集的那些相貌不对称和有特征的罪犯画像时,法国人类学家保罗托皮纳德尖刻地挖苦说:‘这些肖像看起来与龙氏朋友们的肖像一模一样’。英国犯罪学家查尔斯·巴克曼·格林经过12年的辛勤工作,领导一项研究计划——根据96种特征考察了3000名以上罪犯,个人还进行了1500次观察,并作了300次其他补充观察。他指出:‘事实上,无论是在测量方面还是在犯罪人中是否存在身体异常方面,我们的统计都表现出与那些对守法者的类似统计有惊人的一致。我们的必然结论是,不存在犯罪人身体类型这种事情’。因此,在科学验证的事实之上,戈林断言,不存在天生犯罪类型,犯罪不是由遗传而来的,他呼吁犯罪学家把心理特征,特别是智力缺陷作为犯罪行为的原因来加以研究。在这种情况下,龙勃罗梭在后期的著作中也修正了自己的观点,从只注重犯罪的遗传等先天因素,到把犯罪原因扩大到堕落等后天因素的影响,而这种堕落是与一定地理环境与社会环境分不开,因此,龙勃罗梭分别研究了地理与社会因素对犯罪的影响,强调智力、情感、本能、习惯、下意识反应、语言、模仿力等心理因素与政治、经济、人口、文化、教育、宗教、环境等社会因素与自然因素的作用,天生犯罪人在罪犯总数中的比例也一再降低。在1893年出版的《犯罪:原因和救治》一书中,天生犯罪人占33%,由此形成综合的犯罪原因论。导致犯罪发生的原因是很多的,并且往往缠结纠纷。如果不逐一加以研究,就不能对犯罪原因遽下断语。犯罪原因的这种复杂状况,是人类社会所常有的,决不能认为原因与原因之间毫无关系,更不能以其中一个原因代替所有原因。对于什么是真正的犯罪原因,他说,实言之,每一现象中的真正特殊原因何在,即使是善于观察的人,亦不能下一断语。”
      “原来如此。说白了,还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没错。”
      “好了。先生,”林雨瞳站起身,“我得给你准备午饭去了。”
      突然,吴沛孺歉疚地、沮丧地说:
      “对不起,雨瞳。”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林雨瞳愣在原地。
      “可能今年圣诞节,我不能带你去北海道赏雪了……”
      “没关系的。”
      “你不会怪罪我吧?”
      “不会。”林雨瞳甜美的笑着,然后想起了什么,俯身从沙发底下拿出早晨藏在那里的快递,放到吴沛孺面前,“先生……”
      “这是什么?”
      “送你的电动剃须刀。”
      “剃须刀?为么送我礼物?”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
      “你也知道我的生日?”吴沛孺喜悦之余透露着惊讶。
      “前几天,打扫你房间的时候,看见你的证件上写着的。”
      “什么证件?”
      “小学毕业证书。”
      “哦,是这样啊!谢谢你啦。”
      “不客气!”林雨瞳回眸一笑,百媚千娇,“咱们俩是革命友谊,互相关心是应该的。”
      “对,革命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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