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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初雪飘零 从那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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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林雨瞳再没有见过上官弛步。后来,她尝试着跟妹妹联系,可是妹妹的各种联系方式均处于“信号屏蔽”的状态。她想亲自和妹妹见一面,但她最终没那么做……仿佛一夜之间,她俨然成了孤家寡人。
幸运地是,她还有个吴沛孺能够依靠。侦探事务所仍然没什么棘手的工作,日子还算悠闲。空暇的时光,他喜欢带着她和招手去秣陵周边访山问水、野炊露营……这段期间,她发现了一个细节,游玩的过程中,他总是不停地记录、拍照。出于好奇,她问过他在干什么,而他只是简单搪塞两句,之后,她就在没关注过了。
不久之后,冬季终于来临。这一年,秣陵的冬天较往常年份来得稍急了半个月。约么十二月初的时候,秣陵内外已是萧条寂寥的光景。
秣陵的冬季并不漫长,气温也不像北方的冬季那样低得让人瑟瑟颤栗,可是刺骨侵肌的威力却丝毫不逊。霜降过后,草地上覆盖了一条长长的白毛毯,行人的呼吸也化作一股股白烟。从冷冽萧索、人迹罕至的生命禁区——西伯利亚林海雪原翻山越岭而来的滚滚寒流,融合了南方本土的湿润水气,肆无忌惮地飘流。湿冷的风,如同黏稠剂一般,死死依附在身上,并不断往人的骨头缝儿里钻,冻得人苦不堪言。
夜色迷茫,天空布满厚重的浊云,阴风怒号。侦探事务所二楼大厅,灯火温暖而炘亮,墙壁上,两个人影正在对弈,旁边,还安详地睡着一只小狗。
“将军!”吴沛孺落定棋子,打了个响指,洋洋得意,“双炮连环将!”
“不玩了!”林雨瞳灰心丧气之余还有些不服气,“象棋玩不过你,你总是赢!”
“不要气馁嘛!”
“春困夏乏秋无力,冬日正好眠。咱们还是早点睡觉吧。”林雨瞳倦懒地伸展双臂。
吴沛孺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要不……”
“可惜今天天气沉闷得要死,不能出去散步。”
“等我一会儿。”
说着,吴沛孺起身走出屋外,林雨瞳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噱头。不一会儿,他端来几碟小菜、一壶酒、两个小白瓷酒杯、两副碗筷,笑着说: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林雨瞳喜上眉梢,“能,正好我饿了。”她端起长嘴酒壶,闻了闻,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立即涌了上来,“这是什么酒?”
“药酒。”
“药酒?不喝葡萄酒了?”林雨瞳放下酒壶。
“冬天不是到了嘛,我特意泡了点药酒,滋阴活血,补气益肾……”吴沛孺一边解释,一边给她倒酒,“你尝尝。”
“你放了什么草药?”
“答案对于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这也不一定。”林雨瞳浅酌一口,让酒液与味蕾一一接触,接着,放下酒杯,从容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面主料应该有当归、黄芪、红枣、枸杞……”
“行啊!内行啊。”吴沛孺竖起大拇指,“当然里面还有少量玫瑰、苁蓉和淮山药。”
“给你个建议。”
“什么?”
“下次当归少放点。当归太过苦涩,会影响酒的口感。”
“当归,当归,理当应归啊!”吴沛孺轻轻拍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又端起酒杯,“林博士,谢谢你的提醒, Cheers!”
“Cheers!”林雨瞳一饮而尽,辣滋滋的,身体顿时暖和了不少,甚至微微发热。“先生,你这房子还真是冬暖夏凉呢!”
“那当然,我这房子可是私人订制的。它利用了循环热量系统……”吴沛孺摩挲着墙壁以及地板。
“什么是循环热量系统?”
“哦,哪个呀!简单来说,就是我的房屋墙壁建筑材料跟一般房屋不同,而且里面全部埋设了特殊材质的管线,这些可以将热量有效地格档和吸收,这样就能做到冬暖夏凉喽……”
“原来是这样。”
北风突然之间猛烈地刮起来,扣打着轩窗,外面的天色越发深沉……
“雨瞳,你魂不守舍地,”吴沛孺问,“总盯着窗外干嘛?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哦,我没事……”林雨瞳刚收回元神,又忍不住朝窗外张望,“先生,你说今晚会下雪吗?”
“下雪?”吴沛孺跟着也望了过去,“天气预报好像说今晚会有大雪。”
“你居然还相信天气预报?”
“为什么不相信?”
林雨瞳带着三分醉意,笑着说:“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天气预报准过几次。”
“既然是预测,当然会有不准的时候。譬如人生的下一步、下一刻,都是我们无法确切预测的。如果知道了,还会有期待吗?”
“说得也是有几分薄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当非常喜欢下雪?”
“没错!特别喜欢!我对雪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似乎是与生俱来。每一次下雪,我整个人都会变得疯狂,我可以为了看雪花飞舞而彻夜守候,我喜欢在旷野里踩着纷扬的雪花奔跑……”
“为什么?”
“我特别喜欢雪夜的那种曼妙的氛围。可是在秣陵,下雪是件稀罕的事情,就算下了,也往往不成气候。小时候,几乎每个冬天,我都遇到这样要死不活、昏昏沉沉的夜晚。天气预报总说寒流来袭,会有降雪过程。然而,每次当我满心期待一场浪漫的风雪会降临时,老天总是以一场雨夹雪让人扫兴;当我沉睡失落于没有雪时,第二天山河大地却早已是银装素裹,而我便再一次与其失之交臂。因此,我对于下雪便产生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感情……”
“原来如此,”吴沛孺似乎想起了什么:“The first snow came.”
“你说什么?”
“The first snow came.你知道这句英文怎么翻译吗?”
“怎么突然之间问这个?”
“随便问问。”
“今冬的第一场雪降落了。”
“翻译得太啰嗦了!而且没有画面感。”
“第一就是——初,要不……‘初雪飘落’怎么样?”
“‘落’字还有些欠缺。”
“那你说说看。”
“初雪飘零!”
“飘零?初雪飘零?”林雨瞳以为妙哉,“确实不错!语言凝练,字字对应,而且也把雪花的轻盈质感和姿态描绘出来了。”
吴沛孺喉结冲着她,喝下酒,问道:“雨瞳,日本北海道的雪非常梦幻,你去过吗?”
“听说过,但没有去过。”
“哦。”
“你去过?”
“去过一次。”
“和谁去的?”
“为什么这么问?”
“一定是和林梓潼姐姐去的吧?只有和自己心仪的人去赏雪,才会流露出痴迷的回忆神情……”
“姐姐?你叫她姐姐?”
“不然该怎么称呼?”
“呵呵,挺好,这这么着吧。”
“先生,是不是和她一起去的?”
“还真让你猜对了。”吴沛孺甜甜地笑着,“The first snow came.初雪飘零。就是她教我的,她说她就是那纯净的雪仙子,飘落到我心里,澄澈、翩跹……”
“你们真幸福!”
“你想去吗?”
“你带我去吗?”
“没错。我要带你去北海道的札幌去吃拉面、海鲜,泡温泉,逛草场,然后不期而遇一场风花雪夜……”
“先生,”林雨瞳按捺住怦怦跳动的心,“你该不会哄我开心吧?”
“失信于女人,何以信天下。你认为我吴沛孺是那种言而无信的男人吗?”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如果可以的话,大概圣诞节的时候……”
“那这两天可就要订机票喽。”
“嗯。我过两天就去。”
“不妥。还是别去了。”林雨瞳瞥见熟睡中的招手。
“都说女人善变如六月变天,这未免变得也太快了吧?怎么了?”
“先生,我们去了,招手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把它寄养在宠物幼稚园就行。”
吴沛孺回过身,窗户玻璃沾上晶莹的雪花。
“你看,雨瞳,初雪飘零了。”
“真的哎!”林雨瞳凑过来,一把打开窗,风冷飕飕的,而她却浑然不觉,“这种感觉太唯美,没到让人热血澎湃、让人心驰神往、让人情难自禁……”
吴沛孺建议道:“不如,我们现在出去踏雪吧?”
“好呀!”
林雨瞳兴奋地直跺脚,这下,小狗招手打着哈欠,爬起身,又趴到她身边。
“怎么,招手,你也要一起吗?”
小狗很有灵性,汪汪叫了两声。
“看来它也挺喜欢下雪的。”吴沛孺俯下身,抚摸起它。
“那么,先生,我们快走吧。”林雨瞳迫不及待要往外走。
“等会儿!你先去门口等我,我要拿点东西。”
于是,林雨瞳就先下了楼,招手跟在后面。
片刻功夫,吴沛孺左手挽着一件带毛领的红色羊绒长披风,右手提着一个包装袋,走下楼。
“这是送你的,外面天气冷!”
他将披风和包装袋一并给了林雨瞳,她不知所措地接过来,袋里装着一条彩虹围巾、一副棕色皮手套、一顶紫色帽子。
“都是新的!你给我买的?”
“本来准备找机会送给你的,现在正好……”
“我怎么感觉……”林雨瞳目光炯炯。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你似乎一直都在计划着下一步?”
“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我觉得自始至终,从我和你的相遇,再到现在……似乎都在你安排之中……”
“没有的事,你多心了!”
说完,吴沛孺推门而出。
“哇!外面的雪真美!雨瞳,你快过来。”他呼唤道。
“唉。”
林雨瞳穿上披风,随后跑出去。
初雪飘零的街道,城市从未如此安静,路灯醺黄,空气并不寒冷。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谁的情感无法张扬?谁还在陌生的房间故作勇敢?任呼吸突然变得野蛮,耳畔,没有喧闹。眼前,没有缤纷。嘴上,沉默不语。
“盯着我看干嘛?”林雨瞳问。
“这件披风还穿在你身上还真是炫酷!”吴沛孺撇起嘴,“怎么不戴手套和……”
“我嫌麻烦。”林雨瞳像个无拘无束的精灵一样手舞足蹈,“我就是喜欢这种感觉!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空灵、静美、婉转等等辞藻都无法表达这情景。”
“呵呵,我们常常说倾盆大雨,可为什么从没人形容过雪下的铺天盖地叫做倾盆大雪的?”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肯能这就是东方美学里所讲的意境吧……”
“美学?看来你的学问还真不少。”
“活到老,学到老。”
雪势渐起,到处被白色笼罩了,路上偶尔走过几个行人。突然,吴沛孺走到稍远处,趁林雨瞳不备,捏搓出一个雪球,“看招!”说着,朝她扔去,正中她的后背。
“先生,你太讨厌了!居然偷袭我!”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买这件披风了吧?”
“好呀!看我的厉害!”林雨瞳如法炮制。
“来吧。好久没打过雪仗了。”
“是吗?”
“嗯。看招!”
“先生,你好坏!”林雨瞳示意暂停,接着弯下腰,“招手,你也想一起玩吗?”
小狗吠叫两声。
“那你快替我追上先生!”
说着,她瞅准机会,将手里藏着的雪球砸向吴沛孺,结果被他灵巧的闪开了。
“你砸不到我,嘻嘻。”
“哎呀!我肚子疼!”林雨瞳痛苦地蹲在地上。
“怎么了?跑得绞到肠子了吧?”吴沛孺赶紧走了过来,低下身子询问。
“骗你的!上当了吧?”林雨瞳猛地起身,将雪球一把糊在他脸上,而后怕被反击,又迅速闪开。
“你小心点!不要摔跤,伤了自己。”吴沛孺摇摇头。
话音未落,只听“哎哟”一声哀吟,林雨瞳应声滑倒。
“乐极生悲。崴脚了吧?”
“没有。”林雨瞳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
“快给我检查检查,看伤没伤到筋骨。”
“别忘了,我是医生,我说没事就没事。咱们继续……”
此刻,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
吴沛孺抬头看着路灯,灯光照映下,雪花簌簌飘落,尤为壮观。“雨瞳,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家吧。雪势已经变大了。”
“不,我还想再玩会儿。”林雨瞳语气里有些撒娇的意味。
“玩什么?”吴沛孺无可奈何,“我可是已经乏了。”
“堆雪人。”
“你还真孩子气!看来,我现在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我在你眼中是孩子吗?”
“你说呢?”
林雨瞳没有回话,只莞尔一笑,到一旁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一番劳动之后,一个半人高的雪人终于大功告成,此外,雪人前面的地上还写着一行字……
“看,怎么样?”她指着雪人,既骄傲,又开心,“我堆的雪人。”
“是个警察?”
“嗯。”
“你堆的该不会是我吧?”
“自作多情!”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吴沛孺念起地上的字,“这不是雪莱的《西风颂》里面的句子吗?”
“是的。”
吴沛孺抬起头,“你的手都快冻成茄子了。”出其不意,他抓住她的手,他的嗓音里有一种奇特的力量,他的目光里有一种特殊的火花,“我给你暖暖……”
“我自己来。”林雨瞳怔住了,无法挣脱。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投掷到波涛汹涌的海上,那里的陆地上吹来了逆风,不断把她刮回去。“不,不能这样!”
“别害羞!没事,我又不会吃你豆腐!你忘了,我们是革命友谊……”
“你真不懂假不懂啊?”林雨瞳缩回玉手。
“怎么了?”
“冻红的手不能用热的东西焐!会生冻疮的!”
“瞧我这记性,这以前学过的招数都忘干净了。”吴沛孺恍然大悟,马上取来干净的白雪,再一次握住她的手,“来,我用雪给你搓搓。”
“哦。”林雨瞳没有推辞,而且不禁意往前上了一步,出神地看着他。
“茫茫人海中,为你怦然心动,你好像不在意的表情,却让我隐隐作痛,你的漠然让我不敢表明心迹,可我不能自拔,现在我要你明白……”
“明白什么?”
“你踩着我的脚啦!”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林雨瞳赶忙退后。
吴沛孺摸了摸耳垂。“雨瞳,我觉得你美不胜收。”
“哦?怎么个美不胜收呢?”
“泰山的美在于巍峨屹立,大海的美在于浩瀚无垠,秋月的美在于宁静致远,春雨的美在于润物无声,梅花的美在于岁寒绽放,松竹的美在于傲立雪松……”吴沛孺点燃一根烟,继续说,“而你的美,无法言语,就像这雪一样……”
林雨瞳少女似的羞涩起来,又不失成熟女人的自信。“你的嘴吧可真甜!”然后,她看了看手表,说:“先生,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
“先生,一定记住我们的北海道之约哦。”
“放心吧,我不会忘记的。”
初雪飘零,秣陵已是白茫茫一片,他们踏着雪回到事务所。入睡之前,气象台发布了寒潮蓝色预警……看来冬天确确实实已经来了,那么春天还会有多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