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秣陵树》白鹿棠

38、情义危机 季节顺时更

　　季节顺时更换，便知人情沧桑。一日，远在德国、久未发声的梁萧终于主动和林雨瞳视频通话，嘘寒问暖。从梁萧那里，林雨瞳了解到梁阿姨心中郁结疏散了许多，梁萧也好像对秣陵念念不忘。至于问到她们何时回来，她们只说没有计划……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深秋时节，萧瑟而悲戚，落叶纷飞，花木憔悴，游鸿南迁，北半球的太阳越发得迟钝倦懒，大地一下子漠然起来。
　　然而，秣陵市依旧不缺五光十色的生气，最近，市里新建起一家大型游乐园，生意甚是火爆。十一月的某个夜晚，上官弛步特意单独约出林雨瞳去了那里。
　　游乐园里，幸福摩天轮匀速绕动，旋转木马你追我赶，碰碰车撞击激烈，情侣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怎么样？雨瞳，”上官弛步笔挺挺站立着，神采奕奕，“新开的游乐园，还不错吧？”
　　“你干嘛带我来这里？”林雨瞳环顾四周，并不十分开心的样子。
　　“你快跟我过来。”上官弛步拉着她走到旋转木马项目收费处前，生疏地问：“我们来玩这个，怎么样？”
　　“我不想玩。我已经过了玩这个游戏的年纪了。”林雨瞳甩开他的手，“上官，你把我约出来究竟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就是上次……”脱掉警服的上官弛步显得有点羞涩扭捏。
　　“上次什么？”
　　“就是上次，我……”
　　“好了！上官，不用说了，我都懂。”
　　“你懂什么？”
　　林雨瞳心里一愣，避重就轻道：“我知道，你现在在和琬琦谈恋爱，对吗？”
　　“谁跟你说的？”
　　“你就别装了。我祝福你们。”
　　上官弛步连忙解释：“雨瞳，你别误会，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害羞？说实话，我特别希望你和琬琦在一起，我认为你们是很适合的一对。把妹妹交给你，我……”
　　“够了！雨瞳，你明知道我根本没办法停止对你的爱恋……”上官弛步垂丧幽怨着，“我问你，你是不是爱上吴沛孺了？如果是的话，我就死心了。”
　　“上官，你胡说八道什么鬼东西！”林雨瞳羞恼异常，“我要走了，你自己玩吧！”
　　“雨瞳！”上官弛步叫住她，“冬天就要来了——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在无法遇见第二个寂寞的人的寂寞冬天，独自行走独自唱歌独自逛街独自看着一整个世界狂欢。人们手牵手地逛着游乐园，他是她的独一，她是他的无二。世界充满了我们相遇的几率，而我却始终无法遇见你。”
　　“上官，”林雨瞳回过身，“油腔滑调！”
　　“我是真心真意的！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一个人。 ”
　　“对不起！上官，我们之间不可能。作为好朋友，我必须劝告你，不要再为我耽误自己的青春年华了。不然，恐怕以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雨瞳，只要你一天未嫁，我都不会死心！”上官弛步慨叹一声，“失望，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有所期待所以才会失望。因为有爱，才会有期待，所以纵使失望，也是一种幸福，虽然这种幸福有点痛。”
　　就在两人无言以对时，一个面目青森的女人从一侧走了过来。
　　“你们说得可真是感人肺腑啊！”
　　正是林琬琦！她鼓掌叫好，言语里却如冰似霜。
　　“琬琦，你怎么也在这儿？”林雨瞳朝她走了过去。
　　“恰好路过。”
　　上官弛步冷淡地问：“琬琦，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怎么？有什么话我不能听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雨瞳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上官，是不是你也约的琬琦？”
　　没等到回答，林琬琦便已梨花带雨，哭诉起来：
　　“上官哥，我喜欢你！这些天，我们在一起，很开心，不是吗？”
　　“可是，我喜欢雨瞳！”上官感到左右为难。
　　“上官，你不能让琬琦伤心！”看到妹妹如此伤心，林雨瞳心如刀割。
　　“琬琦，你对我的爱或许只是一种幻觉。我并不适合你……”上官弛步手足无措，“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天，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想弥补上次……那并不是说……”
　　“幻觉？”林琬琦抑制住泪水，痴笑道：“如果我不爱你，我就不会思念你，我就不会妒忌你身边的异性，我也不会失去自信心和斗志，我更不会痛苦。如果我能够不爱你，那该多好。”
　　此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羞臊难当，上官弛步只好带着她们移到园里一处僻静的地方，继续袒露各自心声。
　　林琬琦首先开口：“上官哥，我很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每次我跟爸爸去老家的时候，都会看见你。那时的你，很会照顾我们……”
　　“不，琬琦，我和你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琬琦，你很优秀！你是海归，双学位硕士。而我呢，只是一个小警察。你应该去找一个更加适合你的人。”
　　“可我姐呢？她可是一个博士啊，你跟她在一起为什么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因为我和她……”
　　“你和她怎么了？”
　　“我们青梅竹马，而且林伯伯也跟我表示过支持……”
　　此言一出，遂即，林雨瞳惊地放开自己安抚妹妹的手。“什么！你说我爸？”
　　林琬琦瞠目结舌，肚膛之内一股忿怒的热流勃发汹涌，立刻跑开。林雨瞳赶忙追了过去，而上官弛步则傻愣愣地留在原地，而后，消失在无边夜色里。
　　爱情本来并不复杂，来来去去不过三个字，要不是——我爱你、我恨你，再者便是——算了吧、你好吗、对不起……木马还在无休止地旋转，这无疑是世间最残忍的游戏，彼此追逐，之间却又有永恒的距离，永远不会有结果。
　　深邃的天幕上，许多往事在眼前放映，曾经那么坚信的，那么执着的，其实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此时，一切变的那么模糊，突然发现自己很傻，傻的不行。她笑了，笑的眼泪都掉了，笑自己这么傻，总在重复着一些伤害，却又找不到一个可以躲藏不被痛楚伤害的地方。一直傻傻的期待，到失望, 再期待，再失望……
　　我们迷茫地去看前方, 明明知道那片海没有你在,却还要固执的踏上火车去追逐那个有你不了解的爱,害怕总是真实的存在, 精彩的孤单总是陪伴着我们终究该明白,不能再在原地徘徊, 不能再固执的守着不会回来的,不能再挣扎着看着你的不精彩。可是为什么我们会在人群中中突然地就沉默 ，为什么在人群中看到相似的背影就难过，看见秋天树木疯狂地掉叶子我就忘记了说话，看见天色渐晚路上暖黄色的灯火，就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方向。
　　不久之后，林琬琦气冲冲地回到家，父母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琬琦，你回来啦？”尹露华看她有些异状，“怎么今天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吗？”
　　“我能出什么事！”林琬琦死死盯着父亲，鼻腔火热热的。
　　林言扶了扶眼镜，调笑道：“这丫头！怎么啦？今天气鼓鼓的，吃枪药啦？”
　　“你巴不得我吃毒药吧！”
　　林琬琦一反常态的恶言恶语令林言怒火中烧。
　　“琬琦，你怎么能跟爸爸说这样的话！简直太不像话了！”
　　“你还骂我？”林琬琦满腹酸楚，一脸委屈，“爸，我问你，你是不是很赞成林雨瞳和上官哥在一起？”
　　“宝贝女儿，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怎么会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爸！你不要兜圈子，就事论事！”
　　“老林，这到底怎么回事？”尹露华颇为焦急。
　　“没错。”林言关掉电视，“我确实表示过赞成他们在一起。”
　　“为什么？”林琬琦心凉了半截。
　　“他们青梅竹马，一个未婚，一个未娶，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你果然就是偏心！”
　　“我说我偏心？我哪里偏心了？”
　　“爸，我也喜欢上官，难道你不知道吗？”林琬琦鼻尖泛酸。
　　林言搂着她，安慰道：“琬琦，我的乖女儿！你自己想想看，凭你的容貌和才智，完全可以找个更加有本事的男人，何必如此呢？天涯何处无芳草，是不是？上官弛步不过是一个小警察，而你却是要继承我家业的，他能配得上你吗？”
　　“我不要那种男人！我就喜欢上官哥！”
　　尹露华忍不住，揪心地劝戒道：“琬琦，你不要犯傻了！女人要多为自己考虑！不要一厢情愿，从而损失自己应有的价值！上官弛步能给你幸福吗？”
　　“你们都在说什么？”林琬琦听出弦外之音，于是很不耐烦，“我一点听不懂！我先回房了！”
　　“琬琦，妈可是过来人。”尹露华奋力拉住她，一本正经、意味深长地说：“这女人嘛，一定找个可以依靠的人，对于你来说，你的婚姻应该以我们的家庭和自己的事业为基准做考虑，你懂我的意思吗？”
　　“琬琦，你妈说的没错！”
　　“不！”林琬琦挣脱母亲的手，不住摇头，“你们太功利了！”
　　“功利？”尹露华僵硬地笑着，“那是因为你太年轻！”
　　“爱情是自由的！怎么能用世俗杂念来束缚？”
　　“年轻人就是这样，凡事都那么理性化……”林言嗤之以鼻，继续说，“等你上了岁数，真正融入社会，你就会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你的爱情，而不是风花雪月……”
　　“那就等我老了再说吧！”林琬琦固执起来的样子跟林言还真像。
　　一时间，两代人的观念激烈碰撞，僵持不下。就在此时，林雨瞳终于追了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林言面无表情地问，“不留在你的吴先生那里了？”
　　“我，我是回来看琬琦的……”
　　林琬琦故作坚强，恶言相向：“行了，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有什么需要你看的？”
　　面对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林雨瞳心里并不好受。“琬琦，你别难过。”
　　“我有什么可难过的？你似乎很希望我难过，是吧？”
　　“我是不可能和上官走在一起的！”
　　“那你还和他……”林琬琦气血攻心，突然发飙：“林雨瞳，我不要你的施舍！”
　　“琬琦，你说什么呢！”林雨瞳也急躁起来，“你是我亲妹妹，你应该最了解我，我怎么会干落井下石、火上浇油的事情？”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是姐妹！”林琬琦毫无理智，咬牙切齿的怨恨占据她的心胸。
　　“我真是欲哭无泪了，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我的好妹妹，你不要拿我当情敌好吗？那是上官一厢情愿的事，我也没办法！”
　　一贯慈眉善目的尹露华忽然凶神恶煞：“好了！都别说了！”
　　“我们俩只能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林琬琦逼近林雨瞳，嘴唇颤抖，冷漠地轻声低语，“另外，我不会为难上官，但我会继续追求他的。”说着，她拂袖而去。
　　尹露华跟着过去。“这糊涂丫头！你要急死我呀！”
　　“琬琦，琬琦……”林雨瞳满肚苦水，无计可施，木讷地站在原地。
　　“雨瞳，别喊了。”林言有气无力地躺在沙发上，“你也该回去了……”
　　“唉。琬琦就……”
　　“放心吧。我知道。”
　　之后，林雨瞳漫不经心、游游荡荡，回到侦探事务所。她不明白妹妹为什么会瞬间崩溃、态度迥变？同时，她愁肠百结、苦涩不堪，一面是自己的发小，一面是自己的妹妹，她感到自己如临深渊、举步维艰……
　　好在吴沛孺看透了她的心思，得知事情始末之后，他说了一番话，令她感到危机四伏——人的各种情欲中、所有情感中最令人神魂颠倒者莫过于爱情和嫉妒。这两者都有很强烈的愿望，而且均可以迅速转化成联想和幻觉，容易钻进世人的眼睛，尤其是当对象在场的时候，这些便是导致蛊惑的要点——假设世间确有蛊惑这种事情。《圣经》中把嫉妒称之为“凶眼”；星占术则把这种情形叫做“凶相”。所以，人们总承认在嫉妒行为发生时，嫉妒者会眼红。
　　纯洁的友谊？美好的爱情？谁动听了整个夏季的蝉鸣，谁渲染了一个秋天的凋零。下一次天亮，谁来给我们春暖花开的心情。青春是如此忧伤，在这个季节我们学会了感伤。身后曾经有一双翅膀，努力飞翔却是别人的力量。心总在最痛时复苏；爱总在最深时，落下帷幕。他的世界没有她，她的世界只有他。世界就是这样，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可言。这是一场没有时限的角力战，谁在乎的越多，就输的越惨。青春, 如同一场盛大而华丽的戏，我们有着不同的假面，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演绎着不同的经历，却有着相同的悲哀。
　　坚硬的城市里没有柔软的，生活不是林黛玉, 绝不会因为忧伤而风情万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