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78、七十六 荼糜

　　雍正四年五月初二日，胤禛下旨禁锢贝子允禵；雍正四年五月十七日，胤禛召见诸王大臣，以长篇谕旨，历数八爷、九爷、十四爷等罪；雍正四年六月初一日，八爷、九爷、十四爷之罪状颁示全国，议八爷罪状四十款，议九爷罪状二十八款，议十四爷罪状十四款。
　　八爷交宗人府圈禁高墙、九爷被解往保定监禁、十四爷禁锢京师，至此八爷党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此时我心急如焚，时间已经不多，探寻的心意愈发强烈，到底该以何种理由才能瞒过胤禛前去保定呢？真是叫我一筹莫展！
　　六月中，胤祥给我带来一个消息，一个可以瞒过胤禛去见九爷的机会！可这个消息与我却并不开心！
　　“瑾儿，月底咱们有机会可以去见九哥！你去不去！”胤祥趁着胤禛议事的当间儿进了偏殿。
　　“什么机会？”我不解的看着他。
　　胤祥略一沉吟，“过两天四哥就会回宫，只怕要在宫里待个把月！”
　　我一愣，自从胤禛搬来圆明园还未曾离开我这么久过，“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胤祥吞吞吐吐起来，“不过是宫里的一些琐事需要四哥处理罢了！”
　　“你说谎！”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胤祥，不要把怡亲王的心思用在我身上！”
　　“瑾儿，四哥还没与你说，我……”胤祥见我如此，急切切的说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既然是要瞒他去见九爷，你就该告诉我原因！”我略带薄怒的看向他，“好歹也让我知道这样做稳不稳妥！”
　　胤祥犹豫半天，终是下定决心，“我实话实说，可你不能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
　　“本月底是选秀的大日子！”胤祥边说边看向我，“四哥必须亲临现场，这是规矩！”
　　心没来由的抽了一下，疼得我差点儿落了泪，“所以他要待在宫里个把月？为了临幸那些新进的后宫？”
　　“瑾儿，这是四哥身为皇帝必须要做的！”胤祥满脸懊恼的说道，“我知你在意本不想说，可这段时间的确是个好机会！”
　　“我竟忘了！我竟忘了！”我哪里还听得进去解释，满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喃喃自语！
　　“瑾儿，我早说过你不能拿你那时的标准来要求四哥！”胤祥见我怔怔出神，连忙说道，“有些事四哥也是身不由己！他不愿告诉你就是怕伤了你的心！”
　　“胤祥，你说的道理我何尝不知道！可我能不在乎吗？”我忍住眼泪说道，“在这里呆得久了，就当真以为世间只有我们二人，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好在，不是在圆明园选秀，我还有处可避！”
　　“唉！”胤祥听我如此说，也唯有轻叹一声。
　　“胤祥，你去准备吧！”我收敛酸楚，轻声说道，“既如此那就各自行事吧！他选她的后宫，我见我的仇家！”
　　胤祥微微点头，“等四哥回宫，我就来接你！这些日子你不要胡思乱想、自寻烦恼！你只要记得，你始终是在四哥心里就好！”
　　“放心吧！”我嘴角上扬，勉强露出笑容，“你快些回去，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办！”
　　“记得我的话！”胤祥临走还不忘叮嘱我。
　　我推他出门，“知道了，知道了！人还未老，这嘴先碎了，叫人看见可还有亲王的样子！”
　　“你啊！”胤祥无奈转身离开。
　　是夜，胤禛早早的就来了偏殿，我知他有话要说，却装得没事人一样与他闲话家常，每每见他有踌躇之意，就连忙岔开话题，直到安寝之时胤禛都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心里是挣扎的，一想到他回宫选秀就烦躁得很！以前尚能以平常心对待他的后宫，如今却越发计较起来，当真是常相厮守把我变得小家子气了？！现代社会女权主义的思想又在左右我，即使知道这不适用于封建社会，可它还是会时不时地冒出来，提醒着我身为现代人的事实！
　　三日后，胤禛起驾回宫我送他到园门，虽是笑脸相送，可心里的尴尬多少还是显露在脸上。
　　临别之际，胤禛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知你心里不自在，我瞒你就是怕你如此。这几日你左顾言其它，我就知道你晓得了，如今我只一句，你放心，这里只有你！”说完将手放在心窝处，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睛，几日来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娇嗔着睨了他一眼，“快起驾吧，这样卿卿我我的叫人看去了又是事儿！”
　　“无妨！与自己的妻子说话谁敢说什么！”胤禛笑着拭去我眼角的湿润，“好生等我回来！”
　　我笑着点头，扶他上了銮驾！晨曦中，仪仗渐渐远去，而我立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开，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胤禛的话！“你放心，这里只有你！”将你心，换我心，始知相忆深！胤禛的这句话，将我的嫉妒、迷茫和患得患失统统除去，心里只觉得此一句已敌得过海枯石烂、天长地久的誓言！
　　六月底，当胤禛开始大选之时，我与胤祥已经踏上了前去保定的马车！好在胤禛带了允秘和弘历回宫，不然瞒过这两人也是件麻烦事！
　　“四哥带了他们回去，也是想你放心！”胤祥在车上说道。
　　我白了他一眼，“你难不成是他肚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四哥心里也很不安，虽然选秀是祖宗规矩，可他还是怕你心里不舒服！”胤祥笑着说道，“四哥说过，若是把他们二人带在身边，他有什么事允秘一定会与你说，这样你就不会误会他了！”
　　“这主意八成是你出的吧？！”我闭上眼睛假寐，“想我去见你那财迷的九哥，连你四哥对我的一片心都利用上了！金十三，你还真够狡猾的！”
　　胤祥干咳两声，用轻笑解了尴尬，一路行来我二人倒也有说有笑！
　　直隶巡抚衙门之前的三间小房，九爷就被羁押在此！小房四面围以高墙，九爷入居后前门即被封闭，设转桶供传递饮食之用，院子四周由官兵昼夜轮班看守。
　　胤祥去应酬直隶巡抚，而我就独自进了内里，这才发觉竟是个混混不见天日的腥臭之地，不免想起当初关押他的地牢，相较之下真不知比这里要强上多少倍！
　　墙角处蜷缩着一团阴影，想来就是九爷没错，我上前轻声唤道，“九爷，我来了！”
　　九爷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茫然的看了我许久，这才回过神一下子扑到我的脚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葵哥，你救救我！”
　　“救你？”我冷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九爷，“当日在地牢之内你向我作过何种保证，九爷可还记得？如今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你叫我救你岂不可笑！”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九爷声嘶力竭的说道，“告密的是十四！我回去后只与八哥说过此事，哪想到他会偷偷听去！葵哥，皇阿玛问起我时，已经派人查的清清楚楚，我哪里还敢隐瞒！”
　　“十四？！”我不解的问道，“你是说真正告密的是十四爷？”
　　“是！”九爷气喘吁吁的看着我，“他为了让皇阿玛误会此事为四哥指使，才会背着我和八哥告了密！即使你不承认，也会有以包庇四哥之嫌！”
　　“好歹毒的心机！”我心里暗暗生恨，“胤禛罚他守陵真是便宜了他！”
　　“四哥恨我告密让你们分离多年才会如此对我！葵哥，此时唯你说得上话，你救救我！”九爷已是声泪俱下。
　　当年富甲天下、颐指气使的九爷，今时如此低声下气求我，还真是不适应，我退后两步缓缓说道，“四哥？你哪里当他是你的四哥了！我不会救你，同样的错误我不想再犯！你对庄家的所作所为、对我的所作所为何止这一件，我没有说服自己的理由！”
　　“葵哥，我承认庄家之事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假借八哥的名义命令曹家去夺织谱！可请你看在八哥的面子上，就救我一命吧！”九爷颓然的说道。
　　“八哥？”果然如此！我冷哼一声，“如今你倒是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位哥哥了！对胤禛、对八爷你何曾像个作弟弟的？单说八爷，他如此对你，你是怎样对他的？！你怎么有脸提他！”
　　“我是没脸！我负了八哥的情分，此事已是追悔莫及，每每想到必是愧疚难当！”九爷俯首跪下，“葵哥，我不敢再求你！只希望你能救救八哥！”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见他如此，心中有些不忍，“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十四爷说你知道我与八爷的误会！我想知道是什么？”
　　九爷抬起头看向我，“你一直认为是八哥□□了你，其实那不是事实！”
　　“你说什么？”心里大骇，九爷在说什么？！“他亲口承认的，也是我亲眼所见！”
　　“你见到的只是睡在你身边的八哥，虽然他要了你是事实，可其中曲折你并不知道！”九爷深吸一口气说道，“其实他那么做是为了救你！”
　　“救我？”忽的就想起了八爷抱我离开时，九爷的那一声轻唤，有一丝不安涌上心头。
　　“你中的迷药，乃是西方之物，名叫荼靡！是种极其霸道的春药，非行男女之欢不可解，服药后两个时辰不解就会七窍流血而亡！”九爷的话字字千钧砸在我心上，“八哥本想送你回去，可时间已经不够，他只能……”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告诉我？”我无措的问道。
　　九爷叹了一口气，“八哥本就喜欢你，当然不想看着你死去，而他又不愿你为此感谢他！他说过，他不想你在背负屈辱的同时，还要感激给你屈辱的人，倒不如让你单纯的恨一个人舒服些！”
　　我不会思考了，没办法思考，大脑仿佛被人塞了块木头进去，就那么僵住了！他救了我，他救了我？！
　　“葵哥！”九爷开口唤我，“知道你怀了孕，八哥不知有多开心，那些日子他整日脸上都带着笑容，只可惜我那表妹太过任性……，不然她与八哥也不会走到今日！”
　　“你别说了！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冲他大吼，“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一句都不相信！你不过是想我救你，才这样胡言乱语！”
　　“我不要你救！”九爷的脸上慢慢浮现笑容，“你说的对，我如此对八哥，也算是报应！只是，我不想八哥像我一样凄惨收场，所以葵哥你无论如何都要救救他！”
　　“骗人的！”我不理会他的话转身向外走去，“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
　　“葵哥，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在你的解药里下了毒？”九爷突然问道。
　　我顿住脚步却没有回身，九爷继续说道，“是我！小福子回来取千年人参之时我就在后堂！自从你被传赐死后，八哥终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再不对任何事上心，将自己完全埋没在对你的思念当中！他怪四哥没有开口救你，所以处处为难他！而天下间能够让他动用前年人参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可心却沉了下去，为了我吗？为了我才会去难为胤禛？！手心渐渐溢出了汗水，而心却愈发寒冷！
　　“我见小福子神色紧张，便猜到是你！”九爷语气平静地说道，“生在皇族身上自然少不得一些毒物，所以我就趁表妹取参的当间儿下了药！我原想着就算不是你，也能去了个让八哥如此牵肠挂肚之人！没想到却害了表妹，这个傻丫头知道是我所为，为了保全我竟在四哥面前承认是自己所为！挫骨扬灰啊，她那样的一个人……”说话间竟语带哽咽！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此时我已不复当初的激动，“说了这些我只会更想杀你！”
　　“我已是死路一条，无人能救，又何必再骗你？！”九爷的言语之间竟带了几分轻松，“我只是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八哥，想你救救他！”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救与不救全在你一念之间！”九爷自嘲的笑笑，“我一生贪财惜命，唯此时才想明白！既然身为爱新觉罗的子孙，我就不应该如此求你保命，做过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代价，也许死才是我最好的结局！”
　　“你保重！”我举步向外走去，这昏暗闷热的牢房我一刻也不想呆下去，窒息感越来越强！
　　“葵哥，还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为好！”九爷再次唤住我。
　　“什么？”我回身看他。
　　“其实，胭脂和阿山根本没有云游四方！”九爷话虽平静，却将另一个残忍的事实抛在我面前，“胭脂早就死了，而阿山落发为僧，再不理红尘之事！”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给我无数震惊的人，说不出半句话来。
　　“八哥早就知道，却不许我们告诉你！他不想这件事左右了你的选择！”九爷见我不语，继续说道，“胭脂其实就是朱方旦的亲孙女，她自己不知罢了！曹家的秘报根本没有错，她想告御状简直是自投罗网，皇阿玛岂会饶她？！是四哥和十三弟亲自去秘密处死她的，而阿山失去爱人心灰意冷遁入空门，这你没想到吧！”
　　身子禁不住微颤起来，泪水滑落脸颊，胭脂死了？胭脂死了！胤禛和胤祥吗？怎么会？！
　　“葵哥，八哥其实对你一直是痴心一片！而你爱的那个人却不比我们清高多少！胭脂是你的救命恩人又是挚友，他都下得去手！”
　　“够了！”我冷冷出声，“九爷，今天说得够多了，你不累我却是无力再听！”
　　“后会无期！”九爷冲我一拱手，“姑娘多保重！”
　　我话虽如此，可人已是虚脱不堪，脚步飘忽的离开牢房，突然而至的夏日骄阳耀的我睁不开眼睛！虽然外面略带闷热，可我却没有一丝汗，发自内心的寒冷将我整个人僵住。
　　胤祥迎了上来，我却不愿面对他关切地眼神，踉踉跄跄的上了马车，与他再无言语，有心想问却不知从何说起，也许亲自去问胤禛才是最好的选择，可……能问吗？！胭脂，你真的死了吗？真的是胤禛和胤祥所为吗？若当真如此，我情何以堪，我该如何面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