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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六十八 故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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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九年未见景色如故!一花一草入我目驻我心,如今看来竟是无比熟悉!胤禛政务繁忙不常来,而我便多了许多时间能够仔仔细细的回味曾有的时光!
佟佳氏.瑾玥依旧是我的名字,这是胤禛的坚持!可是在我看来他此举多少带了些赌气的成分,为了今日他隐忍多年失去太多,唯有这样才能稍稍发泄一下压抑的情绪!我明白他的感受,所以并未阻拦,而且这名字也算是对庄家姐弟的纪念,我也乐得如此!
“主子,皇上遣人来了!”菊香笑着走了进来。
回来后我就住到了清晏阁,没事临帖成了我的爱好。菊香进来时我正在临胤禛的字,放下手中笔,理了理散落的发梢,“快请进来!”
“主子!”子松捧着锦盒进来,“奴才给主子请安!”
“快起来吧!”我笑着迎了过去,“猜着就是你!”
子松将锦盒递给菊香,“主子的事皇上最是上心,当然要派奴才来喽!”
“我呸!”菊香接了话茬,“总管大人这是夸自己呢吧?!皇上跟前就你这么个贴心贴肺的!明着说皇上心疼主子,暗地里把自己说得跟什么似的!”
子松听她这么说也不恼,反倒陪笑着说道:“好姐姐,看在子松跑了这大半天的份上,给口水可好?”
菊香本就是打趣他,此时见他这么说反身倒了水给他,“慢些喝,主子这儿可都是上好的碧螺春!偏是你有口福,刚刚沏上!”
见他二人如此,我禁不住拿着帕子捂嘴偷乐,“你们真是一对活宝冤家,倒不如我跟皇上说说给你们凑个对食好了!”
“主子!”菊香嗔道,一跺脚闪到我身后。
倒是子松没有扭捏,大大方方的说道,“主子这里都是人精,奴才没有如来佛的法力,可是降不住她!”
“倒是当了总管的人,说话都知道拐弯了!”我也禁不住打趣他,“那你的意思就是我这里都是猴精,而我就是那如来佛喽!”
“主子菩萨似的人,就算当那如来佛也是当得的!”子松陪笑着说道。
“你才是猴精呢!”菊香歪着头说道。
“好了,好了!你们都是猴精!”我睨了他们一眼,“皇上信佛这些话今后少说!”
“是!”二人连忙垂首肃立。
“我这里没关系,你们仔细外头就行!”我连忙缓和语气,“子松,皇上差你来有事?”
“是是!”子松忙不迭的说道,“皇上差奴才来问主子端午可否进宫?”
“进宫?有什么事?”回来的这三个多月胤禛从来都不提紫禁城的任何事,如今这么问是为什么?
子松上前一步,“再过五天就是端午节!皇上的意思先帝驾崩不宜大肆庆祝,可这家宴还是要的!所以来的都是近支亲贵,没有外臣!皇上问主子去不去?”
“那盒子里?”我没有答话,将问题岔了开来!
子松一愣,随即说道,“皇上命宫纺赶制的衣服!”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冲他笑笑,“告诉皇上,去与不去容我想想!”
“是!”子松见我脸色不好连忙打了千,“奴才告退!”
“菊香,把衣服拿出来!”靠在椅背上我淡淡的说道。
菊香将锦盒打开,一袭华丽的旗装跃然眼前!
“还真是漂亮呢?”我挂着浅笑说道。
“这衣服?”菊香略一迟疑将话咽了回去。
我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菊香讪讪然的笑着将衣服叠好,“奴婢只是觉得皇上真是心疼主子!这么好的衣服怕是费了宫纺不少功夫!”
“我还没决定去!”我重又走到桌前提了笔,“这衣服再好,于我也只是件衣服罢了!”心里却暗想,若真是心疼就不该这般为难我!
菊香听我这么说本想出去,踌躇片刻还是来到跟前,“主子,奴婢知道主子不是个计较这些的人,可是这毕竟是皇上的一片心!菊香偷眼瞧着,皇上对您可是从没有过的好!”
“好?”我抬起头看着一脸认真的菊香问道,“你且说说怎么个好法?”
“皇上对您比对宫里那几位正主可不知强了多少倍!”菊香原不是个饶舌的人,今日却不知为何竟会这般多话,“这园子只您一个人住着,虽然没有名分可衣食用度却是最好的!”
“就这些?”我起了好奇心。
菊香略一沉吟,“说句僭越的话,皇上看您的眼神可是真的上了心的!奴婢瞅着倒像是结发夫妻间才有的!”
结发夫妻?!我心里一紧,这丫头倒是看的清楚,嘴上却说道,“那又如何?左不过就是个妾!”
“主子这话菊香听着糊涂!”菊香凑上前来,“您若在乎这个,只怕这紫禁城中除了皇上,就没有比您尊贵的了!就是您要天上的星星,皇上也会命人给您去摘!”
我笑笑不置可否的把玩手中的毛笔,菊香接着说了下去,“主子,奴婢斗胆,这端午家宴您还是去吧!你瞧瞧那衣服,皇上可是依着皇贵妃的品级做的!”
“皇贵妃?!”胤禛到底在想什么?就算去也不能这样打扮啊!“他这是害我啊!”
“奴婢刚瞧见时,也觉得皇上这样做有些……”菊香略一停顿,“可细想想又觉得皇上这是想给您正名!”
“正名?你听到些什么?”我知道菊香这么说一定有原因。
菊香沉吟片刻,“宫里面都在说皇上学那刘彻金屋藏娇!可却比不得先人,好歹人家藏的是个皇后,可皇上藏的却是个见不得人的贱婢!”
“说的没错啊!”我自嘲的笑笑,“若论身份我只不过是个姑姑!与你并无不同,只不过是年纪大些罢了!”
“所以皇上才想堵住悠悠众口!”菊香急切的说道,“皇上这也是为你好!你要是在……”
“菊香,你以前在哪儿伺候?”我冷不防的问道。
“奴婢以前在十三爷跟前……”菊香不提防刚说半句,发觉不好立刻住了嘴。
果然!我温和的说道,“那又为何进宫?”
菊香见瞒不住,只得一五一十的说道,“奴婢原是十三爷府上的,后来十三爷被圈禁奴婢就转到皇上潜邸!主子回圆明园皇上特意选了旧人来跟前伺候!”
“你现在是受王爷所托还是受皇命?”我低头临帖。
“这……”菊香吞吞吐吐起来。
我见她如此,心下了然,“菊香,我知道王爷是为了我好!你忠于旧主也无可厚非!想来你是早就知道这端午家宴的事情!”
“主子聪颖!”菊香闻言跪了下来,“王爷几日前就托人跟奴婢说了!来人千叮咛万嘱咐,要奴婢不露声色的劝主子前往!可奴婢还是负了王爷所托!”
“菊香,你的话我听进去了!”上前扶起菊香,“可是,我不希望被人说身边人与王府走的亲近,这对王爷不好!更何况你虽是王爷府上过来的,可终究也得算皇上潜邸的旧人,这样替王爷传话会惹来无妄之灾的!”
“奴婢疏忽了,请主子责罚!”菊香面色肃然的说道。
我柔声说道:“你又没有错,我责罚你什么?”
菊香不解的看着我,我笑着继续说道,“你心里必是念着王爷和皇上的情分才会如此,又是为了我好,我怎么忍心责罚你?!只是这份好心,若只是以前倒也没什么,眼下在宫里却是容不得!我不想你好心却累了自己,你是个聪明人,今后多多注意就是!”
“奴婢记下了!”菊香福了福身子,“奴婢有您这样的主子是奴婢的福分!”
“什么福分不福分!”我将她拉到身边,“你我相伴于此,没那么些劳什子的客套规矩,只求真心以待!”
菊香看着我眼眶微红,有泪在打转,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你明天就去回话,说我端午节会去的!”
“是!”菊香闻言面露喜色,“奴婢一定给您好生打扮一番,绝不会输给各宫娘娘!”
“论什么输赢!我如今也算不得年轻,到时候简简单单就好!”我看着破涕为笑的菊香说道,“你给我另准备衣服,宫里的姑姑穿什么就照着准备就行!”
“主子!那皇上的心意!”菊香焦虑的说道。
我继续临帖,于笔行处轻声说道,“有些事你不明白,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是夜,我独自站在清晏阁的窗前,望着平静的湖面,心思百转千回!其实,答应进宫是我百般不愿的,与他的后宫接触是我最抵触的事!只是……只是这家宴宝宝会来吧?八年了,也不知你长得何等模样?再过几天就是五月十六,不知今年的生日谁会陪在你身边?我做的衣服你穿过吗?合不合适?喜不喜欢?
泪水轻轻滑落,斜倚窗棂月影清冷,骨肉分离的钻心之痛,瞬间弥散全身!为了宝宝,我一定要进宫去看看!康熙皇帝答应给宝宝温暖有爱的生活,我要亲眼去证实!胤禛,我要把宝宝带到你跟前,亲口告诉你们真相!如今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护他周全!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车辇载着我和菊香,缓缓驶进了紫禁城,这个我于情于义都不愿面对的地方!
子松早早就迎了出来,将我们安置在养心殿的暖阁!胤禛在接见外臣,一时过不来,我索性躺在榻上假寐!晚上有的是事情要我劳神,趁着现在还是好好养养精神才好!
“主子!”菊香在我耳边说道,“您真的决定穿成这样?”
“怎么?”我闭着眼睛答道,“都到了这时候还能改吗?再说我也不想改啊!”
“可是……”菊香急切的说道,“您没瞧见总管的脸色吗?他可是吓得脸都白了!”
“子松的脸色在这宫里有好的时候吗?”翻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并不理会菊香的话,“你当总管那么好当!我累了,你替我守着,我睡会儿到时叫我!”
“是!”菊香退出去的时候,不自觉的发出了声轻叹,而我全当没听见,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黄昏当我悠悠转醒,菊香已是焦急万分的等在身旁,见我醒来立刻上前伺候。
“主子,您可醒了!”菊香边给我梳头边说道,“皇上已经去坤宁宫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看了看天色我也不免焦急起来!
菊香手忙脚乱的给我绾好发髻,“皇上来过,听说您睡着就没叫奴婢唤您,说是等您睡醒了再过去!可是哪成想您这一觉就到了这个时辰!”
“你啊!平时是个顶机灵聪明的!”我看着焦急的菊香嗔道,“今天怎么偏这么实诚!皇上不让叫,你好歹看看天色,这是能迟到的地方吗?”
“奴婢该死!”菊香此时已是面色涨红,眼眶含泪。
我见她如此不忍再说,起身向外急走。
“主子!”菊香在身后唤我,回转头见她已是泪流满面跪在地上。
“你这是怎么了?”心里不免起急!
“主子,您当真决定就这么前去?”菊香望着我问道。
“你不想我去?”忽一转念,“所以你不肯叫我起来!”
菊香低着头,哽咽着说道,“奴婢不想看着您触怒圣颜!”
“就因为我不肯穿那衣服?”我不解的看着她,“我若真的穿了那衣服前往,只怕触犯的就该是众怒了!”
我走到菊香跟前伏下身,“菊香,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有些事我不能跟着皇上一起任性而为!今天这样也许皇上会不高兴,可却能圆了端午家宴的祥和,皇上会明白我的用心!我并不需要什么皇贵妃的身份!”
“可是,主子……”菊香还想说话却被我制止。
“你且起来先去梳洗一下!”我扶她起身,“反正已经迟了,索性咱们就不去了!”
“那怎么行?”菊香惊慌的看着我。
我安抚的拍了拍她,“没什么不可以的!去了大家都难受,不去虽算不得皆大欢喜,却也成全了很多人的脸面!就算皇上再生气也不会因为这个跟我雷霆震怒的!”
“主子!”菊香见我如此说,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无奈接受。
月影摇曳、微风习习,我与菊香并肩走在紫禁城静谧的宫道上。此时家宴已开,酒兴正酣,各宫主位都已齐聚坤宁宫,只有三三两两的当值太监、宫女偶尔从身边走过,见我们的装扮也不多问,只欠身行礼就匆匆而去。
御花园繁花锦簇,我遣了菊香去跟子松打个招呼,独自一人寻了个安静的去处,悄悄坐了下来!
胤禛此时不知正在做什么?君臣同乐还是夫妻好合?无论做什么,都可以肯定他心里很郁闷,我这么不声不响的逃了家宴,而他又不得发作,眼下只怕吃了我的心都有!虽说自己这么做也是有些任性,可真的不想勉强自己去面对那些个后宫佳丽!多年的女权教育使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一夫多妻的制度,唯有做只鸵鸟才能不为难他和自己!
想到此禁不住长叹一声,却不想突然传来一声喝斥,“什么人!”